巴颂的私人会所在曼谷北边,离市区有二十多分钟车程。
    晚上十点半,杨鸣的车停在会所门口。
    花鸡先下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两个穿便装的保鏢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的车,其中一个说了句泰语,另一个点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我在这里等你。”花鸡说。
    杨鸣点头,下了车。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右臂上的绷带露在外面,没有刻意遮挡。
    走路的时候,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但腰背是挺直的。
    不是狼狈,是“带伤前来”。
    会所的大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杨先生,將军在等您。”
    杨鸣跟著他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长沙发,两把单人椅,中间是一张茶几。
    巴颂坐在沙发上,穿著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
    看到杨鸣进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条绷带上。
    “杨先生,你这是……”
    “將军。”杨鸣微微欠身,“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巴颂站起身,示意杨鸣坐下。
    “麻子打电话来的时候,只说你出了点事,要紧急见我。”他的目光还在杨鸣的手臂上,“看来不是『一点事』。”
    “確实给您添麻烦了。”杨鸣在单人椅上坐下,语气平静,“今天下午,我在高架桥上被人追杀。”
    巴颂的眉头皱了起来。
    “追杀?”
    “是的。”杨鸣说,“两辆车,四个人,从高架桥一直追到夜市。用的是衝锋鎗和手枪,我的司机当场死了,我自己也中了一枪。”
    他抬起右臂,让巴颂看清楚那条绷带。
    “子弹从这里擦过去的。如果偏一点,我今晚就见不到您了。”
    巴颂的脸色变了。
    “高架桥?哪条高架桥?”
    “素坤逸那边。”杨鸣说,“最后他们追到了一个夜市,我的车撞坏了,我和我的人跑进夜市里,双方又交火了一阵。执法队来了之后,他们才撤走。”
    巴颂放下手里的酒杯,身体往前倾。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我也想知道。”杨鸣摇了摇头,“我来泰国做生意,又不是来惹事的。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追杀我,我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我的人观察了一下,这帮人不像普通杀手。战术动作很专业,枪械也是制式武器,我怀疑是僱佣兵。”
    “僱佣兵?”巴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且是外国僱佣兵。”杨鸣说,“今天追杀我的那四个人,口音不像泰国人。有两个说的是中文,有两个像是泰缅边境那边的人。”
    他看著巴颂的眼睛。
    “將军,我来见您,不是来告状的。这事虽然是冲我来的,但在曼谷闹成这样,我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高架桥上枪战,夜市里枪战……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巴颂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对谁都没好处。”
    杨鸣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巴颂已经开始想了。
    高架桥枪战,夜市枪战。
    明天新闻会怎么报?
    “曼谷市区爆发枪战,疑似僱佣兵作案”?
    外国客户会怎么想?
    曼谷还安全吗?
    还能做生意吗?
    巴颂负责虚擬幣业务,他的客户大部分是外国人。
    这些人选择曼谷,就是因为曼谷比金边安全,比西港安全,比缅甸安全。
    现在呢?
    “这帮人,”巴颂的声音更低了,“还在曼谷?”
    “应该还在。”杨鸣说,“他们撤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伤员。”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的人判断,这帮人可能在曼谷有一些地下网络。他们能找到我,说明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情报。这种情报不是隨便能搞到的。”
    巴颂的眼睛眯了起来。
    地下网络……
    情报……
    外国僱佣兵……
    在他的辖区。
    没有跟他打招呼。
    “杨先生,”巴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杨鸣,“你说得对,这事確实给我添麻烦了。”
    杨鸣没有说话。
    “外国僱佣兵,在曼谷市区搞枪战。”巴颂的声音很平静,但杨鸣能听出里面的怒意,“如果这帮人还在曼谷,下次他们会冲谁开枪?政客?商人?游客?”
    他转过身,看著杨鸣。
    “这事,我会处理。”
    杨鸣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將军。”
    “不用谢我。”巴颂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不是帮你。这是我的地盘,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搞僱佣兵战爭,还不跟我打招呼。”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