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靠同行衬托
    “你是琳琅国的成边武將,肩上扛著保家卫国的重担。”罗平安推著轮椅往街市饭堂去,“我就有话直说,不搞那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
    吴彪跟在武灵真君身侧,听见修行人这么讲话,他总是浑身不自在。
    什么叫有话直说?武灵真君与他一个蚁平起平坐么?要亲自来接待他?
    不论放在哪个帝国,这都是匪夷所思的事,修真门派的宗主才是真正的地区话事人,哪里轮得到吴彪开口讲话?
    他来到佩县,身上担负著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来武灵真君的地盘刺探情报,差遣车马驛站的伙计传信回去,
    吴彪没有灵力,身边也没有修行人作伴,无法用传音灵玉。
    第二个任务,保证陪嫁辐重人员安全,这是他本职工作。
    第三个任务,就是赵秀公主私下请求的,要吴彪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镇远將军只是一个凡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去性逆仙尊钦令法旨安排的姻缘至多只能拖,绝不能帮赵秀公主逃婚抗命。
    可是公主殿下哪里愿意来武灵山过苦日子呢?
    试想一下,本来是国际港的港督千金,自小锦衣玉食,有好吃好玩好看的,
    閒著没事还能出海旅游一一现在陆远仙尊这个大老板,要给千金安排一桩亲事,
    送去战区给一个天魔后裔当老婆。
    她哪里敢拒绝,只能想方设法找到陪嫁保鏢哭诉。
    吴彪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卖命给帝王,要保家卫国,公主不能吃一点苦一哪怕在佩县掉了脑袋,他也要帮公主把事情办成。
    只要能拖个三四年,到时候嫁给陈富贵的人,未必就是她赵秀。还有更多年龄合適的,更好生养的小妹替她受罪。
    哪怕实在躲不过,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或许早就死於魔灾,赵秀把贞节牌坊立起来,就成了仙家遗,再也不必去西北受苦。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璇璣星这两个天仙真有本事,能挺过前几年,她再把亲事办完了,心里也没有那么慌张,不至於不明不白的客死他乡。
    吴彪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来到陈富贵的地盘,第一天就没安好心,拿副官的性命搞事一一自然而然把武灵山的修行人都当成了死对头。
    等到罗平安把他接到饭堂里,吴彪既异又惊讶,他身后几个杂役打扮的隨行副官也是满头雾水。枪术教官刚刚坐下,就有饭堂伙计来招待。
    吴彪问:“这是..:”
    罗平安大大咧咧应道:“你还没吃午饭吧?”
    吴彪应道:“確实...”
    “请你吃个饭!”罗平安与伙计喊:“一共五个人,我就不吃了,这几个兄弟都是斗六仙洲来的,搞点辣的。”
    斗六仙洲的琳琅国地处中南,气候湿热,地方志里记载的主要调味料就是各种各样的茄科植物,口味很重,
    边疆將士的食谱大多重油重盐,要对抗深山老林的瘴气湿毒。
    伙计立刻应道:“好嘞!您几位稍等!”
    吴彪愈发奇怪,武灵真君怎么像个泥胎凡人,到了饭堂里,周边食客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两眼,吆喝了几句,再没有来行跪拜礼的意思..,
    而且在这里吃一顿饭,只需要付六个铜板。
    罗平安看出吴彪的疑惑,隨口解释道:“街市饭堂是总管喊人搞的。“
    吴彪汗顏道:“俗人见到武灵真君也不必跪拜么?”
    罗平安连忙挥手求饶:“麻烦死了,我不喜欢。”
    吴彪接著问道:“我见到钱柜的小妹在记帐,六铜一顿饭?这饭堂如何能挣到钱?”
    “本来就不是挣钱的事业。”罗平安笑道:“过冬的时候大家都要挨饿,要调度大户賑灾一一可是有些不听话不团结的。”
    “仓里的粮食叫老鼠吃掉,也不愿意分给人族同胞。”
    “我就一个一个找上门去,实在谈不拢,有五柳大圣撑腰,这些富户地主就越来越囂张,我打死五柳魔王,小鬼要跟著一起遭殃。“
    “抄家问斩以后,要给乡民过个好年!结果发粮食的时候,人实在太多太多,不好管理一一也有人饿怕了,一天换了三套衣服,带著全家老小来冒领,指望武灵山养活他三代人。”
    “富贵总管出了这么个主意,带著奴籍命契来登记,六铜吃一顿饭,至少不会饿死一一开春以后铁匠铺的饭堂关停一半,街市的三个饭堂还留著,帮老百姓熬过倒春寒以后,应该也要关门了。”
    吴彪大將军心神剧震,他哪里见识过这种賑灾手段。
    要是琳琅国闹天灾,荒年时粮食绝收,边疆小城的县官都得笑开一賑灾款来了,怎么採办粮食,怎么分配油盐,都是他们说了算。
    至於吃相么?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本来就是偷盗国库中饱私囊的事,发给饥民的粮食自然是越少越好,往州府报户籍,哪怕一户人家死的只剩下护院犬,
    那条狗也得替主人签字画押,算作一户五口,县官就能多吃一户。
    高粱红米落桌,搭上两三块鹅肉,有辣酱和豆油,还有几条萝卜和海鱼肥膘。
    碗筷也不算精致,没有瓷釉,只是土色陶锅,出来的食物还在滋滋响。但是在吴彪眼里,这已经算得上顶好的饭菜,
    原本要当替死鬼的副官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將军没有动筷子,他也只能干看著。
    “吃呀?”罗平安从纳戒取来拳经,不去抬头看人,低头温习课业,“吃饱了再谈。”
    吴大將军变回了乖宝宝,招呼兄弟埋头乾饭。
    不过半炫香的功夫,吴彪把陶锅铲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一粒米。
    罗平安放下书,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公主不愿意嫁过来?是么?”
    吴彪哪里能想到,这个武灵真君打出来的全是直拳..,
    他左顾右盼,生怕旁人听见,要是这事儿传回上党城,到了陆远仙尊耳朵里赵秀公主要死的,至少得喝好几杯毒酒,这辈子越活越有了。
    “这能直接说吗?”
    罗平安嫌弃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现在要不愿意来,富贵也不勉强。”
    “啊?”吴彪听不懂了。
    “哎!我也想明白了。”罗平安耐著性子解释道:“本来就是和天魔干仗的时候,有什么儿女情长的空间?”
    “她要来了也得进饭堂,和你坐一桌。这里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一一都归武灵山管理。”
    “既然她不想受这个委屈,我们也不强求,就是以后富贵要去琳琅港口做生意,这条路能走通,那是最好的结果。”
    吴彪被茶水烫了嘴,绝没有想到武灵真君这么好说话。
    他往深处去追究,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按照铁匠铺单元房和饭堂的规矩,太乙玄门见不得一个饥民饿死冻死。
    究竟是怎样刁蛮跋扈的老乡绅,能把武灵真君逼到动手杀人的地步。
    镇远將军也是凡人,他生於琳琅国胶梁县,是个马夫的儿子。要习武学艺报效国家,一步一个脚印,提著山贼的脑袋换功劳。
    他和招降劫匪谈过命交情,与县官州官斗智斗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升不上去了一一他没那个本领去国都混饭吃,在边疆打苦工,见过太多太多不干人事的妖魔鬼怪。
    罗平安这几拳打在他心头,使他意志动摇,竟然不由自主与武灵真君感同身受。
    要他去杀土豪发粮食,他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县官贪墨,看著百姓受苦。
    他也是劳奴的孩子,撞上灾年,胶梁老家也没有哪个神仙会来开饭堂,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买不到六铜一锅的救命饭。
    武灵真君没有来为难他,不等他主动开口,就猜到赵秀公主的意图。吴彪只觉得羞愧一一仙人既聪明又善良,要在西北边疆抗击天魔保卫人族,是勇冠三军的英雄豪杰。
    吴彪从没有见过这种角色,似乎一下子被决心填满。
    “確实是武灵真君说的..:”
    一时间,他也要说真话做真人,再不想隱瞒。
    “秀公主吃不了这个苦,她没有来佩县,不想看佩县一眼。”
    罗平安就事论事:“那就如她心意!她不想来,富贵总管也能自由自在有女人在身边,肯定不好搞钱了。”
    不知不觉,吴彪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已经和武灵真君坐在一桌吃饭,根本不分你我,似乎成了佩县的镇远將军,脑子里想的事情,也是今后如何在这里扎根,如何在这片土地成家立业。
    真不是吴大將军要谋逆造反,本来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跟著陪嫁一起来,与琳琅故乡再没有丝毫的关係,也领不到朝廷一分钱俸禄。给秀公主当保鏢,能不能混到一口饭吃,要看秀公主的心情一一再有调回琳琅国的机会,也得看朝廷同僚的脸色。
    说起这个护卫任务,吴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在二十三岁爬到杂號將军的位置,二十四岁砍下丹南土匪的旗,拿了三百多颗脑袋回去换功劳,成了镇远將军。
    就在这一年,皇家钦差来到边疆偏远之地,要他去皇城认人站队一一结果吴彪抽不开身,往返皇城四百里,一来一去两个月的时间。丹南匪盗在乡间有残党,他忙著对付山大王留下的余孽,不能延误战机。只这一句话说错,就变成了秀公主的保鏢。
    运送陪嫁,保护公主,听上去多么光鲜的差事?
    但是在吴彪眼里,这就是流放他国,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回到故乡了。
    “怎么样?”罗平安眨巴眼晴,又问了一遍:“她现在不想嫁过来,我可以和陆远传信,说开府总管身体抱恙,还有瘟病缠身。赵秀公主来了佩县也是受罪不如换个时间?”
    “如此说来,武灵真君早就知道秀公主的意思..:”吴彪眼里,这哪是什么武灵真君,这就是他想像中有勇有谋的自己,已经成了白月光。
    罗平安连忙摇头:“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仔细想了想一一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你要来搞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有你的难处。”
    这么说著,武灵真君用三味戏法去倒茶。
    “富贵总管知道你不喜欢他,既然赵秀公主也不喜欢他,肯定这个事情谈不拢,你们要闹矛盾的。於是他喊我来接见你,免得搞出人命,对不对?兄弟?”
    一旁面容凶恶,本来准备献出脑袋当见面礼的副官立刻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將军!这仙家是个爽利人!”
    吴彪眼神频频变化,他还年轻,藏不住一点情绪,好像下定了决心,连称呼都改了。
    “平安掌门,我跟著陪嫁一起来,不打算回琳琅国,父亲母亲已经病逝-
    一只有这些兄弟跟在身边..:”
    罗平安立刻说:“听总管的,他肯定有事给你们做一一不说大富大贵,混个温饱肯定没问题,只不过以后就不是什么杀贼剿匪咯。”
    吴彪的眼神越来越亮,早就把秀公主拋在脑后。
    举个很好懂的例子,镇远將军在琳琅国混一辈子,可以躺平混吃等死一一要细说土匪山贼是怎么来的,那都是逼上绝路的百姓占山为王。要是有一口饭吃,
    谁愿意当土匪呢?
    现在要跟著武灵真君打王者局,想办法对付天魔,这是凡人武將的至高荣誉,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他这年轻气盛的心已经热血沸腾。
    天灾年间,大丈夫生於乱世,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吴彪再没有犹豫,为秀公主拋头颅,这是报祖国的养育之恩一一脑袋还留在脖子上,是武灵真君行了个方便。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虎躯一震霸气外露。
    罗平安有什么说什么,吴彪自然而然上了武灵山的船。
    “就这么简单?”陈富贵听到这个结果,他也始料未及。
    罗平安从饭堂回来,与合资兄弟討论起这个事。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把他带到饭堂以后,好像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陈富贵捏著下巴沉思道:“那都是同行衬托,看来这小子受了不少委屈呀...”
    罗平安:“怎么安排?”
    陈富贵:“要这个吴彪將军去大釜乡找水关总兵,有他大显身手的机会。他是斗六仙洲的人,先熟悉熟悉西北的环境。”
    “那我先走咯?”罗平安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陈富贵:“去哪里?”
    “这两天我要回十法禁地。”罗平安解释道:“长牙挖到丹阳关了,说起它那个碧波七星洞里,还有一株异魔秧苗一一签地税合同的时候,仙盟送给它的收藏品。”
    陈富贵惊道;“我操?”
    “我要想想办法,把这玩意无毒无害的杀掉。”罗平安接著说:“它和甘家两兄弟一起打洞挖河,改造灵脉的速度很快,那么十法禁地的哨塔应该也要恢復功能一一我得去看看这些哨塔好不好使。”
    陈富贵没有仔细读过《武灵经要》,自然不知道这些哨塔的功能。想要在灵气尽失的十法禁地对付异魔,歷代武灵真君只有化神修为,摸不到合道的门槛还得依靠阵法和各式各样的灵力触媒,依靠这些防御设施来恢復灵力,用塔楼杀阵来对付异魔灾殃。
    “都有啥用呀?不就是临时驛站么?”
    罗平安呼唤降魔,弹射起步一飞冲天。
    “什么临时驛站?放尊重点!那是我塔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