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春雷滚滚
    响午时分,罗平安来到天门峡仙踪灵宝大殿,恰好是酒足饭饱的时候,武灵真君不用说太多的话,酒食药膳已经堵上了许多人的嘴巴。
    到了王术登台干活的时候,陈富贵已经功成身退,把在场大大小小诸多门派的联繫方式,把传音灵玉都搜来了。
    武灵真君来走个流程,那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呆。
    “奉皇天法旨,有仙尊詔令。”
    “求三宝良辰吉日,四柱阴阳合和之时刻,天禄泽德玄冥无上法陆远仙尊,
    为民请命,福佑一方一一委任罗平安为北辰部州乌国武灵山脉太乙玄门宗主,
    封掌门之位。”
    “好!”罗平安从王术手中取来掌门令牌,几乎是抢到手中,“各位吃好喝好!我灵脉的事儿还没搞完,先走了!”
    王术肚子里还有两三套词儿没讲完呢!怎料武灵真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道旋风一一主位客位十二席,每桌都敬了一杯酒,过去一分钟不到,酒喝完了人也走了。
    “我师兄就是这个性格!心里只有练功!”陈富贵连忙出来打圆场:“不像各位仙家!既要长生不老!也要雪月风一一先別急!我们谈完了武灵山的標准!再来谈谈武灵山的特產!喊合欢宗的姐妹们来唱歌跳舞,听个小曲儿,这酒会还有下半场!”
    灵宝殿主会场两侧立刻涌进来二十多人,有男有女,都是合欢宗波旬魔功弟子,个个人美歌甜盘靚条顺,又有龙树金刚锣鼓队来伴奏,佛音和魔音都搅合到一起去。
    扬善使哪里见过这阵仗?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音搅合在一起,波旬魔音要促进气血真元,使周天运转加速,金刚三摩地梵音又使人沉稳安寧一一忽快忽慢的內在天地变得诡异猎奇,居然有了一种紧张刺激的恐怖感。
    元英道人低声嘀咕:“妖魔和僧人站到一个台上共舞?简直是瞎胡闹...”
    “师姐?你不看么?我倒觉著好看呀!”元梅瞪大了眼睛,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没有刻意行功抵抗,“我在佩县也见过这些和尚,有龙树二祖泼法金刚的勇猛之姿一一却显得单调,呆头呆脑的。”
    “与这些合欢宗的魔子魔孙抱在一起,倒是一下子活过来了一一你看你看看!你看那个小沙弥,他脸色痛苦,分明是受到蛊惑,要竭力去对抗心里的欲魔,有点意思呀!”
    陈富贵总管早早来到会场中央,拿著灵玉当话筒使。
    “谢谢各位的捧场!感激不尽!”
    “还要感谢陆远仙尊的贺礼!”
    就在富贵主播和榜一大哥陆远发消息的时候,罗平安早早回到了锁妖塔,眾多灵兽也已经等候多时。
    这些小宝贝大宝贝围了一整圈,依然没有討论出结果,到了抽籤环节,大家都是犹豫不决,除了草上飞以外,似乎都捨不得这一身地肥。
    “要不还是我来?”二毛好声好气商量著:“反正大毛可以再炼一个分身,
    我去重活一世也自由啦,不用受这傻婆娘的气!”
    “那不行的呀!”武渊大圣连忙把分身搂进怀里:“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我脑子好使么?你不能丟下我的!”
    “就决定是我了!”草上飞义正言辞说:“这大西北土地神的香火,就由我来承受...”“
    话音未落,树丛里跳出一窝兔子,草上飞的媳妇气急败坏叫骂道:“放你妈的屁!我看你就是嫌我丑了老了!要丟下孤儿寡母过神仙日子!转世?你还有几个好妹妹么?在哪个山晃里等你呢?”
    “咳..:”草上飞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似乎被老婆戳中软肋。
    罗平安摇著轮椅飞来,眾多灵兽齐齐躬身行礼,没有跪拜一一富贵总管教的很好,它们知道武灵真君不喜欢跪拜礼。
    “有结果了吗?”罗平安抱拳还礼:“谁去投地火?”
    屏山大圣死后,武灵山的灵脉支离破碎,河流与湖泊是大山的血管,十法禁地的塔楼可以借来北极冰原的灵气,可武灵山脉依然是死的。
    后来有甘家兄弟帮忙种晶,把七十二峰的灵石灵玉当做修材料,配合桐油胶漆来填补灵脉的伤痕,但也只是给尸体接断筋,给死人缝皮肉。
    有太多太多大大小小的暗伤需要修整,要这天地灵气自然循环,必须有一位灵兽投入山根地火,使灵脉焕发生机,就像电击除颤,让武灵山脉从假死失灵的状態中脱离出来一一它的阴阳循环风水变化趋於自然状態,可以五行轮转,唤醒大地真灵。
    在这片土地上孕育的野兽,会变成转世重生的载体,或许五六十年,或许百年,有史记载最迟不过一百三十三年,投入地火山根的灵兽在族群之中甦醒,破解胎中之谜,成为仙山的土地神。
    “就按照约定来吧?”黑风大圣来到竹筒旁,抽中头签,“这推演戏法难不住我,让我去投地火。”
    罗平安:“黑风,如今你有的选一一不一定非要你来。”
    “武灵真君,我和乾龙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小黑猫看了一眼白蛇,又看回罗平安,眼中儘是不舍:“灵气尽失的环境下,寿数已经走到尽头了。”
    “不是我要选,而是我有私心...”
    “再这么活十几年?我或许要老死了。”
    乾龙跟到黑风身边,仰起脑袋恳求道:“我要和老黑一起走,希望宗主不要责怪。”
    “我不像以前..:”黑风大圣眯著眼,它没有多少精气神:“变成老虎以后,
    可以驮著小刀会的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一可是现在呢?飞个几十里就累得喘气不止了。”
    乾龙眨巴著眼晴,几乎要哭出来:“天灾当前,宗主莫怪我们俩当逃兵这身骨肉地肥帮不上多少忙,或许投进地火之中还能有点用呢..:”
    “哪里会怪你们!”罗平安蹲到黑风小猫面前,从须弥芥子里掏出青鱼肉乾,塞到黑风怀里:“吃顿好的,我拿到掌门令牌了,也不要你来驮我一-』
    已经够了,两位前辈,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间丘无忌如果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很高兴,武灵山的前辈们如果知道你们还活著,道藏没有落入贼人手中,他们也要含笑九泉一一他们的事业没有破產,辛劳没有白费。”
    “好好休息吧,这是最后一岗,我们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黑风撕下一块鱼肉,把半条韧性十足的肥膘递给老白,它舔乾净骨头,把柴瘦一些的肉块送到甘十六小弟的嘴里一一终於依依不捨的放走了这头储备粮,枝鼠回到了甘家人的队伍中。
    “猫爸爸!蛇妈妈!”
    甘十六不过两寸高,立起来努著身体,熟悉的天与地都变得陌生,黑亮黑亮的眼珠一下子溢出眼泪了。
    黑风先是去搂抱武灵真君,它太小太小,努努力长大了一点,变回老虎的体格,收好爪子紧紧按压著罗平安的背脊,它袁声嚎吼著,有一万种捨不得。
    紧接著,它与灵兽朋友们互相嗅探,用野兽的方式交换信息素,靠气味认朋友,变回小猫咪,又一个个拥抱过去。
    小白蛇也是如此,它没有趾爪,哪怕恢復了一些真元法力,也长不出龙爪,
    生不出坚硬的龙角一一这肉身已经太老太老,就像器官衰竭太久太久了,已经丧失了拥抱的能力。
    白素素一直在锁妖塔里观望,等待灵兽们做出选择,见到此情此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开始哭。
    她知道黑风和乾龙还能再回来,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可是五六十年,或许百年,这时间的跨度是如此漫长,且不谈其中有多少艰难险阻一一与我们一同进退,善良可爱的伙伴,平时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的朋友,突然有一天说。
    他们要走了,要离开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
    这种孤独和落寞是难以想像的,是难以忍受的,哭並不是什么可笑或可耻的事一一恰恰相反,这在盘古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超能力。
    还能感受到它,恰好代表这颗肉心依然在猛烈的跳动著一一它依然饱含深情,它依然是活生生的。
    “宗主。”黑风又一次抓住罗平安的衣袂,用武灵真君的法衣鼻涕:“我走了。”
    乾龙:“我也走了。”
    罗平安遁地神行,带著两位风神雨神陷入地下岩层。
    破开五百尺鬆软泥土,这是大地赐给芸芸眾生的五穀杂粮。
    深入山岳火成岩,金属元素初露端倪,这是神州沃土送去帝王家里的金银珠宝。
    再往辉长岩区域和玄武岩极深处挖掘,温度和压力越来越大,来到广阔寂蓼的地下岩窟,来到一片金灿灿的熔浆湖泊一一盘古星球的血管就在此处。
    乾金神龙化为原形,在地窟之中低飞,黑风猛虎紧跟其后,四爪生风腾云驾雾,罗平安离得远了,就看见风云际匯剎那间,金光灿烂的旋风之中喷发出一阵鲜艷的火一一紧接著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盛夏时节爬上丹阳关南坡的凶悍热风缓了那么一阵,它不再发狠发狂,饱受摧残的防风林,它的乾燥叶片重新有了那么一点绿意。
    太阳光在泪心湖散射出一片光斑,跟著这潭活水的波纹匀开,把太乙仙山的春天找了回来。
    时间这股妖风吹动山脊线,它层层叠叠暴露出来的荒土,就像丑陋的皱纹,
    可是不知不觉的,剑草籽的嫩芽顶开一块顽石,使它產生裂纹,在这恐怖大地重新找到了灵气。
    天门峡往山涧深处,飞下三百尺深谷,寒池本来灌满了绿藻和烂泥,死地之中只有腐臭毒气,一道浮光掠影蔓延开来,水势变得愈发汹涌,漫灌到日时玄武门的老村码头去,奔涌的河水带走了泥污和腐骨,跟著狂流一路飞奔,衝出北极冰河入海口。
    天门山的顶峰,护山大阵打出十三道冲天霞光。
    那是旧时代最后的剪影,是间丘无忌失踪以后,灵脉断裂灵气枯竭的紧要时刻,未能发出的十三条求救信號。
    身处武灵山脉的每一个修行人再次感应到灵气,儘管很微弱,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可是这灵能潮汐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蓬勃。
    仙踪灵宝殿的宾客们纷纷入定,要寻求生死变化那个瞬间的天人感应,要留住这一丝一毫的珍贵体验一一这是顿悟的契机。
    罗平安回到锁妖塔时,白素素找到宗主,似乎有话要说。
    “宗主,我不明白..:”
    罗平安看到灵兽们聚在一团,不论种属,不讲天敌,不谈什么高低贵贱。
    白素素接著问:“黑风和乾龙都是妖魔,閭丘无忌以前还有上一任,上上任武灵真君,要降龙伏虎引导它们走上一条正道一一可谓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这力量本就属於我们,属於每一个生灵,野兽吃饱了也不会滥杀。黑风有一口吃的,还会分给甘十六一一屏山大圣死后,是黑风和乾龙把一窝小鼠崽养大,它们死的死逃的逃,留在风神雨神身边的,只剩下甘十六了。“
    “这些灵兽要修行,要学会如何做人,可以知恩图报,可以相濡以沫,忘却凶暴兽性。
    “可是人为什么做不到呢?仙人也做不到..:”
    “就那么简单的事...就...“
    白素素越说越激动,似乎还没有適应灵气变化,水灵根修士总是多愁善感很容易被环境影响,被复杂的情绪搅乱心境,
    “璇璣星的仙人也做不到。”罗平安神情复杂,不知道怎么给出这个答案,
    因为他的母星有那么多的哲学先贤,有那么多的社科强者,但是依然无法给出这个答案。
    人类的歷史是互相残杀的屠宰帐本,没有生物能比人族更懂得如何互相毁灭彼此。
    包括宗教文化,也是互相吞食,互相同化,转化信眾教徒的过程。
    三毒教既崇拜又痛恨的福禄寿,在璇璣星也一样,他们同样无法拒绝一一谁能看得清,分得明白,拿起以后,再完全放下?
    “我们为了爭夺一个岛屿,一片土地,可以用十倍於音速的法器,打击超过两万多里之外的目標,一次就能毁灭十数万人。”
    “我们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专门针对人族本身的毒气和火焰炸弹。”
    “我们的法器储备可以保证互相毁灭数十次,並且以此为荣一一没有这种毁灭能力的国家,被视为下等国家,视为弱小的蛮族。“
    “白素素长老,很遗憾,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你们眼里的璇璣星,
    你们眼中的仙界,依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素素若有所思,听了掌门的描述,她对璇璣星来客的印象也愈发清晰。
    罗平安呼唤轮椅神行飞空。
    “我先走了。”
    白素素:“去哪里?我和总管报备!”
    “灵脉好了!”罗平安应道:“我去开启道藏。”
    “一年了,快一年了。”
    陈飞虎躲在上党城郊野外一个小驛站,难得离开永福鏢局同僚的视线,连忙和陈富贵打电话。
    “我从杂务做到帐房,从帐房做到趟子手,当上三级鏢师一一我老板听到我身份,知道我是陈国皇子,要把他女儿嫁给我呀!『
    “老大!再过二十年我都成永福鏢局的总鏢师了!当初说好是臥底,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陈富贵:“別急!別急!先让我急!”
    “不讲玩笑话..:”陈飞虎心里虚,灵石传音要掩人耳目,四下观望只怕被人发现:“我在马棚里和你打电话呢!每次鏢局老板他女儿看到我,我背心都要流冷汗一一下个月就要动手了吧?”
    陈富贵:“我给你安排了帮手,应该已经到了。”
    陈飞虎翻过马栏,恰好撞见肖胤,只觉得眼熟。
    “內门的?”
    肖胤:“外门的?”
    “你怎么..:”陈飞虎只觉得抓狂,改用尊称:“王爷?你不修仙了?』
    肖胤放下行囊,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平安叫我来,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