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伟大杰作
    七月十八,大釜乡兰雁码头·练兵场。
    吴彪早一步在器械区等候,卯时左右见到天边飞来一团火流星,就知道掌门来了。
    夏天的尾巴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西北地区的秋冬季节又寒冷又漫长,武灵真君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没有闭关练功的空窗期,总是四处奔波。
    “宗主!”吴彪喊道。
    狂风卷过马古河湾旁边的草坪,脉衝引擎发出里啪啦的躁响,伏魔金刚喷出高频火舌稳住身形一一罗平安降落的时候,在草地留下了一行刀劈火燎的痕跡。
    无论看几次,吴彪都感觉到惊异神奇。
    说起琳琅国边境的修行人,他们神行飞空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偶尔去国都面圣参会,皇城也不许修士隨意升空。
    吴彪只是个普通人,偶尔也喜欢抱著仙元通鑑与兄弟们纸上谈兵,讲些仙人的兵法战技一一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刚猛暴烈的神行法宝。
    大石棍棒已经完全炼化,成为阴神操纵的隨心如意铁桿兵,罗平安心念一动,它的沥青石皮分化为三十三支浸磁法剑,按照刘青山七绝三才功法的御剑手段,跟隨神念引导冲天而起,尽收於一副琴盒形状的剑匣之中。
    没有外面一层雕龙石皮,降魔前后两头三棱枪刃漏了出来,暗红色的毛料缠绳变成蓬鬆的吸血流苏掛件一一这一枪捅进去,再使些阴力旋搅拔出来,估计能带出一串肠子。
    吴彪看得入迷,罗平安笑著问道:“拿去玩儿?!”
    镇远將军愣了那么一下,似乎没听明白武灵真君的意思。
    “宗主?”
    罗平安掂起降魔本体,又问了一遍:“拿去玩儿?”
    “使不得!我只是凡夫俗子,哪里有资格碰宗主的本命法器..:”吴彪满头冷汗,还以为武灵真君要找个藉口杀人一一曾经琳琅国的三军统师就干过这缺德事,把宝刀借给参事赏玩,结果安了个持刀闯营的罪名,把参事当场砍成肉泥。
    “你看了那么久!一定是喜欢!”罗平安不怎么在意,“它去了皮壳,也有四百多斤一一你要是拿得动,就耍一阵子,要走了再还给我。”
    伏魔金刚总重三千六百多斤,大部分重量都在沥青石皮,反而高速护栏那一段三指粗细的钢材没多重,换算成璇璣星的重力一一金刚本体只有三十七斤。
    本来罗平安的三昧戏法很难灵活的操控雕龙棍棒,他的三味有七八百斤的出力,但是伏魔金刚总重太夸张,平安无法將它当做阴神飞剑法器使用。
    瘦身以后的铁桿兵可以隨心飞舞,元婴期的神念感应范围接近两公里,三昧戏法精確索敌范围也有一百五十多米,可以说是地球的神话故事里一一四百多尺瞬息取人性命的神仙法器。
    “四百多斤...”吴彪心里犹豫了片刻,又立刻醒觉一一这辈子有几次机会能摸到仙人的法器?
    “宗主!我想喊小刀会敢死队的衝锋兵,一起来瞧瞧这梵林普巴伏魔金刚!”
    罗平安抬手造出两头石象,当做金刚的武器展览架,抱著剑匣在一旁耐心等待。
    器械区还有五十多號弟兄,都是大釜乡和佩县精挑细选的青壮年,是地方军营和土司,还有猎户出身的壮实汉子一一有不少人承了武灵山的恩情,听到吴彪將军徵兵的消息,这些年轻人通过了考验,加入了敢死队。
    至於衝锋兵的职责是什么呢?
    上一回罗平安和陆远在牙水城斗得两败俱伤,如果没有山精野怪来指路,
    没有药不灵的信標一一搜救队根本就找不到罗平安。
    小刀会的敢死队衝锋兵是特殊军种,他们不事生產,可以辞去土司兵务农的活,不用和大釜乡的水兵一起操练,但是需要掌握各种各样应付复杂环境的技能,哪怕没有灵根,也要通过灵能感应道具来完成搜救任务。
    他们要读书认字,至少完成一千五百个汉字的脱盲教育,假想敌是筑基至金丹以上的修行人,可以利用不稳定玄风炉这种大號破片炸药来设置静態防御,在武灵真君昏迷的一百天里一一这些年轻人通过了重重考验,渡越野和荒地求生的能力非常强,换句话说,让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带,绕开上党城偷渡岩山三郡,
    或许不出半年,走到徐家峡就地待机等候命令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摸吗?”有十八九岁的小老弟怯生生问道。
    有人跟道:“真的可以呀?!”
    吴彪喊:“来!来!一起!”
    罗平安在一旁等待,使唤三味戏法去控制降魔,儘量使它漂浮。
    “都来看看!既然你们喜欢,都来摸一摸它!”
    衝锋兵队伍炸开了锅,有一个大头兵震声吶喊道。
    “我是德庄六眼巷子来的!我叫罗锋!武灵真君!这就是打死五柳老鬼的神兵利器呀!”
    似乎感应到年轻人身上的旺盛血气,金刚也开始兴奋嗡鸣。
    神话传说故事里的仙人要和他们並肩作战,吴彪握住降魔的时候,几乎兴奋得浑身发抖一一他知道士气沸腾的原因从何而来。
    武灵真君才醒来不过二十天,刚刚举行完开宗立派的仪式,马上要赶去泰杭,去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涉险探索。
    镇远將军偶尔要配合仙家斩妖除魔,可是两仪仙盟传来的命令,总是“给我上”,要命如草芥的凡人充当探路先锋。
    武灵真君和富贵总管却与他们说“跟我来”,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意思,可是真正有了作战机会的时候,兄弟们只能干一些搜救队的活计一一从岩山里扛起武灵真君遍体鳞伤的躯壳,又急又气的回到兵营,战战兢兢的等待下一个任务。
    这打不倒的铁人又一次来到吴彪面前,小刀会的特种作战队伍终於有了正式登场的机会一一降魔就像武灵山的军旗,弟兄们都能过一把旗手的癮。
    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守护神就在他们面前,这种情况如何叫敢死队冷静下来?
    如何不士气沸腾呢?
    “刘招弟!刘宝才!刘建业!你们三兄弟归队!“
    “摸够了就回去!武丞恩,武丞德!”
    “高原!管管你儿子!”
    吴彪一个个数落过去,罗平安却发现,这小刀会的第一支特种作战后援兵团大多都是兄弟兵父子兵一一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
    “彪哥!”罗平安喊。
    吴彪依然適应不了彪哥这个称呼,见到宗主僵硬的脸色,他不知道什么情况。
    罗平安:“这些衝锋陷阵的敢死队成员,大多都来自一家一户,如果有伤亡英雄要绝后的,陈总管知道这件事?”
    “宗主,你有所不知...”吴彪压低了声音,只怕弟兄们听见:“富贵总管做徵兵標准时严苛残酷一一要我眼里不能容一粒沙,这是武灵真君的第二道护命符,也是西北百姓的四值功曹,六丁六甲。”
    “富贵总管说,他们是快速反应队伍,是文化兵,不光要读书认字,以后植入灵根还要搜打一体,军標准每月是六两纹银,两头活猪一一这已经比得上佩县父母官的俸禄。”
    “经过逐轮选,这些兄弟兵父子兵能留下来,可是周边县镇哪里来那么多读书人呢?能吃好喝好的精壮汉子,都是家资颇丰的富户,而且读书认字也要钱。”
    “宗主你担心他们死全家,可是他们也想报恩,他们不怕死全家。”
    “如果没有武灵山,就没有这份功业,没有这粮餉。刘家三兄弟有六个孩儿是宗主救回来的一一五柳大圣不死,他们要绝后,没有出大钱当善信,就得乖乖出卖儿女。”
    “高家父子俩只有一个小孙,也是刘青山道长和宗主一起救回来的一一高父四十五岁,勉强认清了一千个字,仗著一身猎狼认药探山寻路的本领破例进了敢死队。他不要活猪,父子俩只要一份军餉,求陈总管帮忙找个私塾先生教孙儿认字算数就好了。”
    说到这里,吴彪与罗平安年龄相仿,这位镇远將军打山贼剿土匪,见过不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逃难者,可是没有能力去帮助一一说难听点是见死不救。
    要换个说法,他自身也难保,可以管好军队的吃喝拉撒,土兵没有落井下石杀灾民抢女人,已经是皇帝眼里的良將一一为此吴彪盗了三年的墓,找人帮忙卖金银珠宝,找永福钱庄洗钱,所得之財全部充了军,他这才变成了镇远將军。
    “宗主不必担心,敢死队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吴彪拍了拍胸脯,大声喊道:“既然徵兵令是黑纸白字,签了生死状以后,弟兄们把脑袋別在腰带上过日子了一一武灵真君总是以弱击强,以身作则。』
    “如今我是小刀会练兵教头,上阵父子兄弟兵,誓守山河边关,杀退天魔败类。”
    “北陌冰川三千里,大丈夫何所惧啊?”
    “为妖魔卖命害人,为两仪仙盟拋头颅洒热血,那是多可悲可恨的事。”
    “如今有了机会,可以在歷史书留一笔一画,做正確而且正义的事业,好像雄鹰飞天,白马踏雪一一遭遇强敌拼尽全力,哪怕身躯如烟尘崩塌也没有遗憾了。”
    “故乡依然有四季变化,我却回不来,这是死得其所,老村宗族祠堂里,族谱也有我的名字,我是斩妖除魔的义士,是武灵真君的武神將。”
    敢死队眾將士列队齐整,兵甲俱全精神饱满,只要武灵真君涉险,他们会第一时间跟隨武禪和武渊赶来支援。
    罗平安握住了吴彪的手:“彪哥!你好有文化...”
    吴彪也是热泪盈眶,腕关节受了挫伤低声说。
    “轻点,快断了。”
    过了半个时辰,玄风拎著草上飞赶到练兵场。
    “宗主!”草上飞喊道:“嘿!这回是我陪你走一趟!小柜子那愚蠢器灵不靠谱,还得是草上飞出马!泰杭地区那是我老家,我熟路呀!”
    没等罗平安回应一句,玄风长老急急忙忙把草上飞放下,给罗平安递来一套新的装备。
    上一回慧剑法衣被陆远十大派粉丝团打得稀巴烂,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身宝衣由罗平安和陈富贵的毛髮编织而成一一头髮丝这种东西断线再难重连,想要缝缝补补不太现实。
    玄风心灵手巧,按照陈富贵的设计图纸改了一套標准携行具,有五窍十二正经各个大穴的护甲片遮挡,其余部位遮得没那么严实,也方便武灵真君使用法相变化术。
    “不是..:”罗平安越看越不对劲,这套纺织物护甲到处都是尼龙扣带,除了护心甲片,画风有点北斗神拳杂兵那个味。
    玄风满脸的油污,似乎被陈总管接二连三的要求折磨得不轻。
    “什么不是啊,宗主,我能把作品拿出来,保证它的功能性就不错了,你將就著穿吧。”
    “原来我那法衣多好看!怎么说也是个进哥布林洞穴修炼武艺的英俊骑土..:”罗平安小声嘀咕著,把一身携行具穿上,那两条鬆紧带往大腿內侧扣严实了:“现在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哥布林,隨时准备祸害女骑士...”
    玄风听不懂这比喻,却也大抵能理解武灵真君的意思。
    “確实像一些品味遥遇不讲卫生的山贼。”
    他把草上飞掛在罗平安胸前,恰好是黄金0b位一一富贵这套设计是有说法的,它就是璇璣星现代军队的molle携行具系统,胸腹都能带警犬,把兔子掛上去,要超音速神行飞空还能空出手来迎敌,遇见强敌能第一时间把草上飞抓到护具上撒腿跑路。
    万一实在打不过,还能把草上飞当护心镜..,
    等会,这太缺德了,不能这么做。
    玄风:“宗主,你可以变身试试。”
    烟火繚绕,尘土飞扬,罗平安使出黑犬法相,身高猛增六十多公分,窜到了接近两米七的个头,身上的护甲依然完好,没有胀裂这套携行具的扣带。
    他低头仔细观察,才发觉这身装备大多是由武灵仙舟的存货改造的,这些护甲片是兄弟两人的行李箱拆解以后得到的材料,包括连接件的山形扣,还有一些安放纳戒的储物格。
    他运转神念祭炼剑匣,使剑匣变化出提手掛鉤,掛在携行具背后的绑带上,
    再变为低趴状態四足著地的百狼,行动也没有大碍一一似乎再也不用练什么脱衣穿衣的神功了。
    “好用呀!”
    变回人形以后,罗平安从玄风手里接走一副半指手套。细看这手套设计也有讲究,都是璇璣星材宝锻炼而成。
    “这副指套有护甲垫,砍手指攻弱点也不怕了。”玄风指著手套上三层活动关节:“是陈总管拆了你的仙舟材料,做的护手甲冑一一他记得杨山剑法阴狠毒辣,你握持雕龙棍棒时最怕敌人砍手,有了这宝贝,你可以空手接白刃。”
    “变成黑犬白狼,它有夜蛾冰丝蚕线自由拉伸,能適应妖兽灵兽的爪趾,在冰原上飞奔也不会打滑。”
    罗平安惊讶道:“富贵把我车拆了?”
    “不仅拆了,还改造了。”
    玄风取出一片破布,是杨左使的须弥芥子袖里乾坤纳戒装不下五菱神车,自从罗平安昏迷以后,陈富贵茶不思饭不想,每天都在思考,要怎样帮助罗平安,要给好兄弟做哪些补强。
    袖里乾坤落下一台敞篷车,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房屋补漏货拉拉的形態。
    为了適应全地形越野,它的轮胎加了一套脱困铰索,降低了风阻係数,把重心完全放到车辆中部,使它起步的姿態更平稳。
    最重要的是玄风带来了新的燃料。
    “七十二峰诸多妖王伏法以后,陈总管要我去寻找灵脉地火,找到山根附近,说是要找一种叫硫化物的东西,很像胶膏,闻起来臭,能当助燃剂。”
    “我找到了,与尘晶颗粒物加上不同的油脂,混在一起熬成一锅浆液,你昏迷不醒的几个月里,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个尘晶油液一一玄风炉用尘晶的爆炸反应提供火力,那么这些油液应该能代替璇璣星的汽油。”
    “这台引擎换了好几十种油品,我一个缸一个缸的试,油液的粘度,尘晶的纯度,还有排气的积碳现象,超高速喷射出来的废晶要怎样处理一一这些问题还得慢慢解决,不过缸体压力匹配度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也不会堵住管道,它能代替汽油。”
    玄风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这些天他根本没工夫入定,连洗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狗看了都觉得他累。
    “我要放假,宗主一一说什么我也要放假,我要吃烧鹅。”
    “好想变成一条狗啊,好想去泥潭里滚几圈,然后在集市里瘫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好想被合欢宗的姑娘强姦啊,把我当成一块破抹布,把我吊起来吧..:”
    情况显而易见,加班仙人已经疯魔,他的神智处於崩溃边缘。
    罗平安:“您赶紧歇著吧!”
    玄风仰面朝天倒下,入定机会都没有,和他妈猝死一样。
    罗平安带著兔子精爬进驾驶位,见到全新的仪錶盘,还有一部分水灵石光源的抬头显示,经过改造之后的挡风玻璃又矮又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
    转速表和档杆都换了一套新的,根据玄风和陈富贵的设计,有了正经的涡轮增压,有了偏时点火,有了弹射起步模式。
    他还不知道这台车和以前相比有什么区別踩死油门放下手剎的一瞬间,陌生的推背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眨眼间,吴彪就看见武灵真君驾驶仙舟衝下码头,衝进马骨河了!
    从湍急的河水中冒出一些气泡,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车头爬上河岸,草叶纷飞泥点四射!
    武灵真君猛吐出几口污水,草上飞满脸都是泥巴,脸色恐慌又兴奋。
    “哦!~哈哈哈哈哈哈!”
    狂风吹开罗平安湿漉漉的头髮,露出眼耳口鼻满脸的斑驳伤疤,万物都往身后飞逝。
    引擎的咆哮声像是龙吼,传动轴就在脚下,带著车体发出轻微的震颤,这沉重的钢铁怪兽衝出淤泥时亮起了两颗大眼睛,稍稍摆动方向盘,使它重心偏移横摆,它变成灵巧猎豹,与蝴蝶一样翩翩起舞,从一分二排气管传出来的喘震强音和火苗,这一切仿佛都在说一一它是活生生的!
    车轮碾过石子,压碎岩块,崩出来的扬尘砂石打出一道道孩人气箭!
    草上飞一只耳朵查拉著,与罗平安陷入了莫名狂喜。
    “耶!噢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