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无始亦无终
    临近午夜时分,罗平安给合资兄弟打了一通灵玉电话。
    “富贵,我要了结这段孽缘。”
    听完这段故事,陈富贵倍感曦嘘,却觉得此行凶险万分,找不到靠谱的强援。
    “武渊还有两天才能赶到泰杭港口,你打算怎么做?”
    罗平安:“陆远和王宝肯定指望不上,他们不来背后捅刀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富贵:“这是武灵山的祸事,是上个时代的遗留问题。“
    罗平安:“对。“
    陈富贵;“如果不去动它呢?”
    罗平安:“把海螺號留在泰杭湾码头?就这么放著不管?”
    陈富贵:“无忌前辈的封印目前来说还算牢固,既然这个白月菩萨想接著过家家一一继续维持幻境,活在这场幻梦里,她一时半会也不会引爆这颗核弹。”
    罗平安摇了摇头,满心忧虑补充道?
    一一三毒教的狗种已经识破了无忌前辈的真身,药不灵的天禄奇功专攻迷香魔音,在泰杭住了一个多月。“
    “他们不会放过无忌前辈的尸体,况且慕容仙姑生前,或许和三毒教有所勾连,不然哪里来的本事给无忌掌门生两个儿子?”
    陈富贵倍感惊讶,內心起了惊涛孩浪。
    “如此说,三毒教和武灵山有旧怨。药不灵的授业恩师死在无忌掌门手上,却送给閭丘无忌两个孩子做回礼一一使这意志坚定的战士有了弱点,发疯入魔。”
    罗平安不假思索立刻应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在我重伤濒死时,药不灵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要我好好活著一一他想借武灵山的力量来牵制两仪仙盟,如果我死了,他还会来收尸。”
    『我没有自爆金丹,却莫名其妙受了他的救命之恩,这就是天禄教祖待人接事的风格,送来一份礼物,反倒是搞人心態的诅咒。”
    “对无忌前辈来说也是这样,医字门长老受到贪狼妖星的影响,突然有一天带了两个孩子来,
    是问丘氏的骨肉。“
    “无忌前辈如何拒绝呢?亲手打杀內门道侣?杀死这两个无辜婴儿么?她自小就因为亲人受异鬼所害,背负血海深仇。因为天降大恨而走上道途,这是她修行的根本,要她再一次放弃亲人么?”
    “可是过了五六十年,这两颗炸弹把无忌前辈炸得心智失常,使她粉身碎骨一一如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慕容仙姑渡不过的情劫,就变成三毒教可以进攻的弱点,贪狼妖星把它无限放大,它变成了问丘氏的弱点。”
    “药不灵抓住了这次机会,报了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杀师之仇。『
    “白月菩萨本来是慕容仙姑的幻影,这具分身依然活在过去,她不敢对我说一句真话,要我自己去看一一如果我没这个本领,就只能灰头土脸无功而返。“
    “现在我看清了,我想了结这段孽缘,把无忌前辈的棺材盖合上。”
    “如果这棺材盖合不上,还有三毒教的魔头在一旁蹲守,他们不止害了武灵山,閭丘无忌活著的时候痛苦万分,死了也不得安寧一一要变成魔头的杀人工具。”
    陈富贵顿了顿,似乎被合道天魔的血肉航船嚇住了。
    “老罗,你要怎么做呢?就算武渊来帮你,你们真的能摧毁这艘破冰船么?这海狮婆娘脑子不好使一一她恐怕看不穿幻术,万一被发疯发狂的间丘无忌吞进肚子,反而帮了倒忙。”
    “气功神通的杀伤效率能击穿间丘无忌的法天象地?不太可能吧?这一百七八十米的大船,哪怕不做任何反抗一一你这龟派气功反覆发波,真元耗尽估计都没人家回血快。要不再等等?我组织几个妖王,指挥山精把十法禁地的塔爹搬过来..:“
    罗平安打断道:“恐怕行不通,老阴山没有灵脉,塔爹没办法火力全开,等你把炮塔运过来,
    五六百公里的路途,起码要半个月以后了,而且你把防御塔拆了再重新搭建,它还能不能保证功能的完整性呢?有没有做过实验?”
    “那倒没有...”陈富贵苦著脸:“我哪儿想得到啊?泰杭地区居然藏著这么一只大肉山...“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正面击毁无忌前辈的法天象地,她没有伤害我的意思。”罗平安大胆判断,小心论证:“三华聚顶变化神通能够识破幻术,那么代表海螺號本来就能看清真实世界一一她把神通传给我,反而是唯一一个没有质疑我身份的人。”
    “得亏是这身山贼行头,我逢人见面通报姓名来路,都要解释半天。”
    “可是海螺號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掌门令牌,就知道我是武灵山的新掌门。”
    听到罗平安这么讲,陈富贵设身处地去揣摩假想如果是他受到天魔血肉的侵害,用身体封印了荧惑异魔的种子。
    在北海故乡的码头边,看著身体一点点膨胀畸变,这些异鬼扮成船工的模样,往这艘破冰船填补更多的地肥。
    不能说话,难以思考,丧失了大部分感官。本尊和分身都已经变成白月菩萨的玩具,变成这婆娘的丈夫孩子,在一个幻术构造的世界里,按照茉莉的生长周期,度过一次又一次无始无终的循环。
    对天魔的恨意变成了所剩无几的情感,终於有一天,药不灵找到了海螺號,罗平安也找到了海螺號。
    如果法天象地也入魔了,它应该站著,不应该趴著。
    它会变成一尊血肉巨像,能探云摘星,泰杭到铁狱冥河的缓衝区不会有一个活物,而不是安安静静的呆在老家码头,就这么慢慢的腐烂。
    它会散发出五彩霞光,幻化出天地异像,常有渡劫神雷异宝降世的徵兆,吸引贪心的修士来果腹,而不是用磅礴灵压和恶毒神念嚇走罗平安。
    闯丘无忌的魂魄依然留在这艘船里,她不在皮老汉身上,也不是茉莉。
    慕容氏和白月观音想念的情人爱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守护神的职责,活在痛苦而恐怖的真实世界里。
    罗平安突然说“一一海螺號是一艘破冰船,我想把它开去北海深处,去无边无际的大洋,送到灵气全无的极远方。”
    陈富贵惊颤恐慌:“你回得来吗?!”
    年关以前,小陈同学在查阅地方志的时候,读到长牙大圣乔装打扮,来寻常百姓家里租船买船出海。
    修行人想要穿越內海,需要神行法器的帮助,两脚离地以后,没有大地灵脉的支持,没有新的灵气来补充真元,掉进海里也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更別提北海这种未知区域。
    碧波七星洞是长牙大圣的老家,水灵气富集的地方有晶柱生长,灵石灵脉绝不会漂浮於海面,
    要沿著海床蔓延,地下岩窟才是海狮温暖舒適的家。
    离大陆越远,偶然有板块交匯的海沟绝地,那个地方就是灵气断绝的分界线,是死气沉沉的天涯海角,修行人没办法在这种地方行功运气,只有一部分抗压能力极强的深海巨妖能潜入九渊,贴近海床海沟的灵脉吸收灵气。
    把海螺號送去縹緲无垠的北海深处,这法天象地血肉巨船没有灵气支持,自然而然破功,不能维持三华变化。
    海螺號肚子里的魔胎对於罗平安来说,好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一好比十法禁地灵气断绝的环境,它们来不及长大,武灵真君就能捏死这些天魔。
    “你回得来吗?”陈富贵又问了一次:“老罗,把你丟进小蟠龙那条小河里,沉底了都冒不出几个水泡,掉进海里你回得来吗?《博物志》里有记载,北海水深少说有一千二百尺,最深的地方有六千五百尺,你受不了这个水压的.::”
    盘古星的修行人不溶於水,他们有轻身法来保命,体內的真元流转腔穴通透,在海洋环境中能获取更大的浮力,可是真元耗尽以后,能不能上岸也得看季风洋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让他们回去。
    可是对於璇璣星人来说,罗平安这一身地肥骨肉密度实在太大了。好比吃了恶魔果实,这辈子都学不会游泳,水遁办法通通失灵。
    一旦海螺號破功解体,天魔要是没死绝,也会跟著罗平安一起沉底,时运不济掉进深水区,找不到岩床起伏抓手,来到水下一千米一一按照陈富贵的脑力来算一道简单易懂的数学题,是一百个盘古星標准大气压。
    体內的真元重新变回灵气,肺腑的空气跑光,无法调息,这些荧惑灾殃和罗平安都会变成红色水袋,突然爆炸,然后被水压捏成一团肉泥。
    阳平护体神盾或许能撑那么几秒钟,在没有空气的深海之中,金、火、土三元法力构筑的神通要损失大半效能,仅仅只能维持几秒而已。
    陈富贵能想到的生路,也只有一条,就是把海螺號送出天涯海角,来到灵气稀薄的区域,罗平安必须立刻用降魔飞空逃命。
    “这是我的必经之路,富贵...“
    罗平安一边说,一边踏著通天大道,再上老阴山,来到雨母泉附近。
    “武寰大姐说了,好像没人能帮我,也没人能帮閭丘无忌一一东宇神洲妖邪遍地,飞虎老家都没了,他亡国了。四象仙盟的前辈们抽不出手来对付三毒教,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工作,是武灵真君肩上的担子。“
    “无忌前辈帮我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她把天魔封印起来,我必须拿走接力棒,把这颗炸弹拆了“再去喊天竹尼师来助阵么?再等半个月?等她飞越一万三千里路途?三毒教等不及的,药不灵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个报仇的机会一一再过一百五十多年,他绝不会放过无忌前辈的尸体。”“
    “太阳节要来了,贪狼妖星也要来了,海螺號在泰杭码头多留一天,白月菩萨多做一天梦,西北人族岌岌可危,该怎么生存下去?”
    “这十几个魔胎与妖星交匯,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办法,富贵。”
    罗平安低声说一一一“_一没有办法,时间不够了,我知道你很想帮忙,或许再等十几二十年,等到玄风能做出更厉害的法器,金刚功培养的人造灵根都长大。“
    “我们能慢慢来么?恐怕不行的..:”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这些,无忌前辈躲在鸡圈里苟且偷生时,她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长大的一天一一我只希望佩县的孩子们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
    “人们可以为了下一次天魔灾年做打算,他们相信有一个守护神存在,他们有能力和武灵山並肩作战,迎来一个又一个新世纪,因为无忌前辈也是这么做的,这艘船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能输给她,日子是要越来越好的,人要变得越来越善良,文明是螺旋上升的,绝不能无始无终的重复同一个错误。”
    “等到百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同道,或许我不用再去闯这个难关。因为我们变得更厉害了,
    武灵山养大的孩子们也拥有了新本领,你甚至能想出九种办法,用各种各样的灵能活把我从北海带回来一一但那是一百年以后,他们还来不及长大,我必须掘出一条生路。”
    不等陈富贵回话,罗平安已经掛了电话。
    小陈抿著嘴,在七政殿进进出出,他坐不安稳,跑到殿外去找人,又给武渊和武空连发十来条消息,收到的回信也仅仅只是路途航程的进度,远远达不到心理预期。
    只是一天时间,三十多个小时,好像老罗又在阎王殿约了个號,要去五鬼阴司转一圈,小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恍愧失语往养心殿走。
    在养心殿的圃院落里,小海豹依然要努力化形,与小河妹妹讲起討封浩命的古怪仪式。
    “你看我像人么?!你看!你看我像人么?”二毛单用尾鰭足直立著,努力维持肢体平衡。
    小河妹妹想了半天,突然冒出一长串回答。
    “我看你像一个八块腹肌身高八尺,英俊瀟洒顶天立地十分可爱对我一心一意永不离弃爱我入骨,有金毛大耳朵的武灵真君哥哥!给我变!”
    “喷..:”二毛满脸嫌弃:“我做討封仪式,不是给你许愿用的。“
    小河妹妹眼晴透著股机灵劲,与小海豹吐舌头扮鬼脸。
    陈富贵却笑不出来,因为老罗说得没错她们来不及长大,绝不能成为下一个间丘无忌。
    走进雨母泉深处,罗平安见到一片氮氢蜃气,沿著水潭往溪流泉眼细看,三华变化术衍生出来的黑犬眼中一一有一块巨大的胶质果冻状的肉脯包裹著山石。
    老阴山雨母峰有四处矮丘,两处泉眼山包相夹的坳口里,这白的肉脯就是白月菩萨的真身了。
    它在不断蠕动,反覆吞吐泉水,靠近紫竹林一侧的取水亭还有不少糜烂的伤口,是採药队伍留下的创疤,送子保胎福德大药便是从这里取走,装进罈子里,用轿笼扛下山。
    罗平安喊道:“观音娘娘!我要把无忌前辈送去北海!彻底消灭海螺號里的魔胎!今晚就走!”
    没有人应他,似乎白月菩萨睡著了,连幻象都没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別来碍我呀!”罗平安接著喊:“你的幻术对我没用,我来雨母泉和你通个气一一后半夜就去泰杭码头解缆绳放风帆,跟著海螺號一起出发了!”
    听到罗平安这么讲,山坳里的巨大肉瘤似乎颤了那么一下。
    一缕白烟幻化成慕容仙姑的模样,变成泥偶神像的姿態,她怒不可遏的诅咒著!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咸阴村有一千八百多条殭尸!你敢胡作非为!我要斧州城也变成异鬼乐土妖城魔国!”
    “你不得好死呀!罗平安!泰杭与你有什么干係?要你来多管閒事?!”
    罗平安抱拳应道一观音娘娘,你没能耐赶走我,把斧州城藏起来,不想两仪仙盟发现咸阴村的变故,恐怕你也打不过两仪仙盟的坏蛋,如今这副肿胀怪异的肉身,丧失五窍十二经以后,除了天赋幻术以外,还能使出什么神通呢?”
    “我是武灵真君,必须履行使命,问丘无忌前辈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观音娘娘执意如此,我只能拿起降魔,去打杀咸阴村的异鬼乡民以绝后患。“
    第一时间,老阴山的寒风化为千把利刃万支钢刀,从紫竹林吹来强烈阵风,罗平安这三头六臂叫利器砍成肉泥,骨头里生了蛆虫,剧烈的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可是黑犬法相眼中,万事万物都没有变化,他依然站在泉眼前,其余两颗颅脑竟是涕泪横流,
    被强烈的痛感逼得血压飆升,口鼻黏膜冒出血丝来。
    白月观音没有办法了,她再也拦不住罗平安,起初只想把这毛头小子嚇走,借海螺號的恐怖灵压让他知难而退。或许过了太阳节,泰杭地区见不到阳光一一武灵山的新主人也不会来触霉头。
    没想到罗平安会如此头铁,无论如何都要彻查到底,还想把海螺號送去北海极地,送出天涯海角.:。
    白月观音精心编织的梦境之中,有三个东西最重要。
    一个是茉莉,这是间丘无忌用雨母泉创造的分身,也是慕容仙姑幻想中的好女儿。
    一个是海螺號,是閭丘无忌化神以后,一直在追求的合道境界,村民们都相信,只要甘露航道走得通,每年只能见到一百天太阳的泰杭地区,物资贫乏不適合人族生存的极地,也能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
    最后一个是皮老汉,这是间丘无忌的行尸遗骸,早就丧失精魂英魄,变成白月观音的傀,被幻术操纵。所有的神念真元尽数灌注於海螺號,青剑认得这具残骸,却认不出海螺號。
    如果没有海螺號,白月得不到天魔血肉的滋补,送子保胎仙药慢慢失灵。异鬼不再拥有生育能力,咸阴村就要消失。这无始无终的循环终要被打破,茉莉也没有家了。
    她哪里能想到,罗平安一点都不怕死。
    她气急败坏去咒骂罗平安,可是武灵山的新主人不为所动,迅速飞往泰杭码头。
    这一回,白月观音束手无策,正如罗平安说的,这副天魔血肉重构的臃肿身躯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斗能力,除了强化天赋幻术以外,她做不到什么事。
    她思前想后,突然心一狠,想把皮老汉这具行尸解放,再怎样那也是化神尸煞,是閭丘无忌的本尊,还能拦一拦,能和罗平安斗一斗。
    她不想醒,不想就这么醒来,现实世界实在太恐怖,这幻觉太美好...
    可是轮不到她做选择了一李阿娇早一步来到西芝集市,找到茉莉的屋子。她小心翼翼往房里嗅探,只怕闻见武灵真君的气味。
    师父说过,武灵真君几乎瞎了,在咸阴村这种鬼气森森的好地方,威德明王和泼法金刚的幻身都要失灵,阿娇可以大摇大摆进出集市一一罗平安无法依靠內在天地的灵感来锁定三毒教眾的位置。
    李阿娇还是害怕,这次任务很简单,无非就是把手里的布包送到皮老汉门前。
    说起这个布包的来歷,就是前不久在泰杭地区截获的法器,从武灵山飞来的紫剑。
    本来药不灵不敢確定,依然受到白月观音的幻术所迷,天寿、天禄、天福三位化神魔头都难以识破蚌精娘娘的天赋神通,经过天魔血肉增幅的蜃气法术太厉害。可是紫剑成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天禄教祖把它当做火上浇油的道具,选一个良辰吉日送到最合適的地方。
    李阿娇敲门喊话。
    “皮老汉!出来见客啦!出来见客啦!”
    老皮拖著疲惫的身体,点起夜灯开门,见到一个形体妖艷面露凶光的魔女,不知如何是好,慌张应道“—一找我做甚么...”
    李阿娇没有见过皮老汉,师父要她把紫剑送到,她不敢怠慢。
    “你是海螺號的船工?老皮?”
    皮老汉点了点头。
    李阿娇马上变成大小眼,几乎要把左边瞳孔瞪裂,去仔细打量这平平无奇的凡俗船工。
    “罢了!看不出个所以然!拿著!送给你的!”
    她把布包拋过去,念念有词。
    “问丘无忌!我害你全家!问丘无忌!我害你全家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皮老汉不知所以然,挠著光禿禿的头皮,揭开布包的那一刻,紫剑的流苏露出来,剑锋和剑首透出一道寒光。
    李阿娇见势不妙,马上脚底抹油,钻进青砖地缝里开溜!
    採茶妹睡眼朦朧爬起来,往前堂走了几步,就见到爹爹呆滯著,似乎被魔障遮了顶一一这老汉体態再也没有佝僂驼背,一下子直起了身。
    黑漆漆的碎布袍从船工服饰里爬了出来,黑白二色的慧剑法衣也慢慢从间丘无忌的尸身浮现,
    留在紫剑之中的器灵,属於间丘无忌的残魂神念占据了这副肉身。
    “你是天魔!你是天魔?!”
    行尸现出原形,嚇得採茶妹脸色惨白。
    “你是天魔么!好多天魔呀!全都是天魔!”
    尸骸的发声器官完全毁坏了,靠著器灵的残魂来发声,从这干髏的喉口中传出震天怒吼,
    紫阳剑和青阴剑本来是一对,间丘无忌的尸骸缺了右臂,法器环绕在这行尸周身飞旋,不一会又去试探採茶妹的皮肤肌理,割出几团血一一似乎要尝一尝採茶妹的血,要確定这女人的真身。
    咸阴村里全是异鬼,间丘无忌的尸骸感应到这些杂乱的邪气源头,好比野猫进了老鼠窝。
    “好多!好多!”
    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幽冥鬼火,剑灵带著主人的尸骸,受到破军妖星迷魂的影响,变得脑残失智,御剑飞空疾行,丟下採茶妹消失不见了!
    往九鬼马槽关的方向走十六里山路,李阿娇从一处井口爬了出来。
    “师父!办成了!办成了!果然疯了呀!果然!”
    药不灵倚著井口,坐在摇椅上抽大烟。
    “看戏咯,罗平安想开船出海,要他与閭丘无忌来一场龙虎斗。”
    “合適的法宝,用在合適的地方,时间对得上,角色也对得上。”
    “却不用我们出什么力气,他们打生打死,留下来满地鸡毛。”
    “本来这些异鬼行尸不能操控,都听白月菩萨的一一这婆娘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阿娇兴奋到发抖,连忙说道:“便宜我们了!便宜我们啦!发大財呀!师父!“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一不要轻敌大意。”药不灵递去烟锅,李阿娇连忙接来享福,一口下去眼珠子都给干到天灵盖。
    这绿毛邪教头子蛰伏许久,就为了一刻丰收,武灵真君也要变成他的工具,只是心里还有一些不安,还有一些忧虑一一药不灵眉头紧锁,油绿色的眼睛饱含风霜,念念有词。
    “罗平安!罗平安!”
    李阿娇疑惑道:“还有什么不对么?师父?都对上了!都对上了呀!”
    “无始亦无终,生死总轮迴。”药不灵取出膏盒,往阿娇小妹的烟锅里加了点料:“高明恩师总喜欢这么说一一自古以来,却有那么些人,可以改变命运。“
    “有惊人的意志,有无法阻挡的勇气和决心!”
    “你师父我呀!~也想成为这种人!”
    药不灵比著食指,戳向天空。
    “武灵真君就有这种力量!”
    李阿娇不明所以,却觉得师父在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她又一次变成了大小眼,似乎要从密密麻麻的树林里把神念延伸出去,要看清村镇夜景,看穿这三十多里的山水长路。
    “哪个武灵真君?!”
    药不灵粗大的手指头弹响了李阿娇天灵盖的三根筷子,要徒儿开窍,可是他没有接著说,没有讲哪个一一看著李阿娇神念震盪流口水的痴呆模样,他只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