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强度和美貌於一身
    天色越来越暗,到了夜晚,就是天魔衍体的主场。
    从船墓极远方传来深沉的兽吼,招魂使者的魔鬼军团整装待发,只等太阳完全沉进西南侧的群山,敌军驻守在天魔行宫的主力部队就会倾巢出动。
    又一次,紫金钵旗舰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就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武灵战团的航空兵编组绝没有正面与之匹敌的能力。
    吴彪认为,这片由神行法器构成的防线,是天魔用来阻断东南战线人族增援的重要防区,为了把东宇神州的逃兵困死在祁枫地区—一小冠军侯的战略目標本就是接济败军之將,儘可能的组织有生力量来对抗东宇神州外溢的灾情。
    一拳打不死这些妖魔,马上就要入夜,再想回到黑云之中潜行溜走也要遭受血肉瘟的毒害,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要从正面突破天魔行宫的防守,与招魂使者一决雌雄。
    “这傢伙的灵能力量可以在瞬间粉碎我们的仙舟。”陈富贵忧心忡忡,在得知招魂使者的诅咒物能够轻易分解降魔杵时,这种担忧就变得更加强烈:“老罗,我们该怎么突破它的阻挠?你可以卖血来保证降魔杵稳定的物理形態,可是其他司航舟长没那么多血...”
    祭炼法器绝非一日之功,以罗平安的地肥丰度,拔钉放血浸透了铁桿兵,勉强能够在[见者有份]的强大咒力之中夺回降魔杵的控制权。
    第十六仙舟的舟长已经废了一条手臂,这位意志坚定的金丹修士受到仙舟的牵连,在白坚木战船受到攻击的同时,他的手臂也变成了十来张麻將牌,目前还没有恢復元气,手臂一时半会也长不回来一仙舟本就是这位舟长用五年时间慢慢浇灌精血祭炼的法器,操纵仙舟就像操纵他的肢体,肢体受到诅咒,咒力自然会蔓延到本尊身上。
    战船不像法宝兵器,它实在太庞大,需要太多太多的地肥精血。
    如果不是罗平安反应及时,降魔杵遭受[见者有份]的诅咒之后,他的肉体也会被这种恶咒裂解成一百四十四块麻將。
    从虎斑蚊临死之前的供词来判断,这种奇异的强大灵能有四类变化,绝不只是单纯的分解肉身,还有消化法力的作用。看来招魂使者变成天魔子嗣以前,是一个赌怪——他最爱的宝贝就是麻將。
    这四色变化分为条、筒、万字牌和东南西北风,最好的消息也只是大家都明白,敌人很强,而且比想像中的要强三倍如此牛逼的古怪诅咒还有三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么鸡一条牌已经裂成三片,它失去了咒力,也仅仅只是毁掉了一百四十四张牌其中之一而已。至於这张牌衍生出来的血肉媒介,像十六舟长支离破碎的手臂,这条臂膀分解出来的新宝牌,也拥有一部分裂解物质的能力。
    与它接触的扬尘会变成尺寸更微小的麻將,这些尘土落到甲板上,又一次开始传染这种分裂剧毒,好像酸液开始腐蚀船体,虽然它的杀伤效率在逐级递减,但是这种毒尘通过口鼻吸进体內,对真元法力的阻碍,对丹田的破坏力非常强。
    “这他妈什么链式反应...”富贵总管搞明白这些特质以后,满头冷汗的说道:“这傢伙的投射物每一次分裂就是指数级增长,一百四十四乘一百四十四,一级一级的算,要是它的蓝条足够长,是不是这颗星球也要被它拆成一副麻將呀?”
    “你说得对。”罗平安本来没什么解题思路,经富贵这么一提醒,突然有了办法。
    陈富贵:“我说得对?”
    罗平安:“它总有射程限制,我起初以为没有,实际上是有的。”
    这么说著,罗平安再次谈起虎斑蚊的死状,特別是肉身毁灭时的异常现象。
    “这头大妖肚子里飞出麻將牌的一瞬间,它的肉体受到强烈的牵引力,要飞回船墓方向。”
    “呃...”陈富贵不明白:“有什么不同的么?”
    罗平安:“本来这张么鸡牌打碎了它的血肉,可以把这些地肥变成新的武器,但是它没有这么做,因为宿主已经死了—一变成了一团死物,只剩下元神。
    “”
    这么说著,罗平安在黑板画下王宝仙尊用朱绣功远程操纵灵玉来伤害敌人的简笔画。
    “任何灵能都需要媒介来传递力量,我可以借天魔解体法的力量,把一部分灵魂送去远方,那么招魂使者也一样。”
    “它是天魔的孩子,这些天外来客的血和肉分给了妖王,可以借妖王的肉体来施咒,就像我们利用信天翁道標创造通讯环境一样—一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个活生生的妖魔变成了招魂使者的灵能继电器。”
    “当它的肉体死亡以后,招魂使者这个[见者有份]的能力也有射程极限,它能影响的范围就那么大,花腿大蚊子的肉体失灵,这些血肉不由自主的受到三昧射程的牵引,要主动回到招魂使者身边去—这就是它的极限了。”
    “至於那一张么鸡麻將,它更像法器法宝,已经处於离手状態,失去了主人的引导。”
    说到这里,罗平安特地多看了一眼杜灵。
    “当杜灵引动真元创造罡风,这张么鸡牌感应到灵能,自动索敌发起攻击,它的状態更像是触发了防御禁制,把所有带著强灵能波动的目標当成敌人,就像一颗地雷。”
    这些晦涩深奥的词汇在盘古星人耳朵里变得意义不明,罗平安再三重复著,耐心的解释著诅咒触媒的工作原理。
    经过两轮商討,杜灵小子和眾多秦家军的战士们內心的恐惧越来越少,勇气也越来越多—一这很好理解,就像是藏在阴影里的怪兽,逐渐来到了阳光之下。
    他们要反覆脱敏,逐渐適应敌人的灵能神通,看清怪物的面貌,了解怪物的手段,搞清楚招魂使者的射程极限,明白它的杀伤效率,那么它就再也不是什么邪神。
    同样的,如果能看见它的血条,用什么杀伤手段造成什么级別的破坏效果,那么它无法对人族造成任何心灵伤害了。
    解释清楚这一切之后,杜灵小子终於明白这些武灵山的航空兵团战士们,为什么看上去不知天高地厚,好像只要有武灵真君在身边,他们总是保持著士气沸腾的状態一因为他们真的有一位知识渊博的导师,能够时时刻刻告诉他们,天到底有多高,地到底有多厚。正是因为知道了天高地厚,所以才会无所畏惧。
    曾经被修行人看成禁忌之物,谈及色变的天魔,罗平安早就徒手掰开过它的下巴,把舌头从肚子里扯出来翻花绳。它们的进食效率非常高,但也不至於当场致死一受到惊嚇,被痛苦震慑,腰腹痉挛肢体失控才是修行人的主要死因。
    自爆只需要一瞬间,可是被天魔一口一口吃掉,也得花个三四秒,往往是战斗意志的缺失,使得盘古人族变成天魔的肥美粮食。
    包括这些天魔子嗣的特殊能力,它们並不是无敌的,不是完美无缺毫无弱点的。就罗平安的作战经验来判断,条子牌的杀伤效率应该是最高的,敌人的攻击面天花板,就是[见者有份]这一百四十四次裂解攻击的极限。
    它不光用於控制先遣队伍敌將领袖,藏在虎斑花腿蚊的肚子里当暗器,还要当成地雷来杀敌,如果有破坏力更强的诅咒,那么轮不到条子牌上场。
    这种战术思维在罗平安的生涯中很常见,只要反推一下就能明白。打天寿邪魔的时候,武灵真君喜欢復读平枪突刺,因为这一招好用而且杀伤效率不俗,敌人没有破解的方法,那么就得一直遭受復读战技突脸的考验。
    对於招魂使者来说也一样,正是因为[见者有份]的么鸡宝牌好用,它的杀伤效率足够高,对付人族的仙舟特別管用,所以才会一直採取哨兵队裤襠藏雷的方法来袭击敌人,除非敌人有办法破解,否则它不会出第二张牌。
    魔鬼和神仙之间的斗法不像封神台的切磋,没有你来我往根据属性元灵克制关係轮流出招的机会,都是把自己最强的那一招亮出来拷打敌人,如果敌人接不住就只能一死了之—哪怕这位神仙多才多艺,背地里学了好几个藏书阁的神通技法,但是轮到施法出招时,也就那么几个最好用最厉害的法术。
    搞明白这些事,接下来布置突围深入东南祁枫地区的作战计划有了眉目。
    重新整合筹算战爭资源,信天翁道標回收工作跑完了流程,可以填装新的灵石,共有两百八十八台无人机能持续为战情指挥中心提供空域图和通讯。
    每一个参与这场战斗的人族都是心神激盪,每一位灵能者都感到压力倍增,他们在吴彪將军和罗平安的组织调配之下井然有序的分配战爭资源,十七位航空兵团的战士还要吃军粮一有一些链气战士甚至没有完成辟穀作业,修为境界在四象盟的战友们眼里,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
    天完全黑了下来,仙舟船队的防护法阵逐级展开,这些护船罡风阵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蛋壳,它们只能防御元婴中期乃至初期时调度天地之力构成的元灵神通,像是最简单的动能武器一譬如妖兽想要肉体突破强行登船,那绝对是拦不住的。超过七八百公斤的石头都防不下来。
    对於朴虎斑的失利,招魂使者也仅仅只是略感意外,这位化神妖王在天魔行宫处於生態位顶端,是滩面鬼王最看好的妖兽—一可是仅仅一个照面,就死在了人族修士手里。
    赤血妖丹里的么鸡宝牌为招魂使者带回了一些信息,也包括敌人的攻击手段,这张牌藏在花腿大蚊子的肚子里,能感应到强烈的火元灵,至於其他的信息,仅仅只是宝牌破碎之前,可以得知敌人拥有强力的法器一只用一击就打碎了招魂使者的本命法器。
    这一回,船墓之中备战修整的妖兵妖將几乎倾巢而出,招魂使者做足了准备,亲自带领八百八十眾妖,一千多头尸鬼战兽迎敌。
    两位左右將军,分別是蝙蝠翼火蜥龙兽。还有背后冒出阵阵佛光,在南岭离洲千树城偷龙智法师灯油吃的飞鼠。
    失魂丧智的尸鬼战兽大多是水鸟遭遇黑潮邪气的祸害,吃了太多人肉,已经长出人头人脸,是天魔空军的排头兵,往龙兽的队伍看,妖王头领带上眾多子孙投了天魔,飞出船墓以后,三十七头鸡皮怪蜥呈雁形阵往仙舟方向逼来,它们飞得最快。
    另一边的佛门叛徒,这面目狰狞的血眼飞鼠有山精野怪作伴,大抵是一些竹节虫和绿头蝇为主,密密麻麻的卵生鬼胎好像铺天盖地的黑烟,聚在一团化为邪眼佛母的阵势,把儺面鬼王的蝠蛾仙子们护在其中。
    距离敌人还有三万三千米,青面蓝皮的招魂使者呲牙咧嘴,只觉得奇怪“——人族这次来的增援,竟然只有十六船?”
    “十三阿哥!他们或许是逃兵?”小飞鼠通过宝牌六筒向首领传音应答:“砍碎了剁成臊子,也能打打牙祭咯。”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招魂使者从没有见过这种诡异奇怪的仙舟阵列:“好像一字长蛇排开,却一路往天上走?这是为何..”
    天魔行宫各处仙舟鬼船都处於瑞英限空域,罗平安和陈富贵不理解天魔的习性,也能猜到这些妖怪想做什么。
    这些遭受血肉瘟祸害的鬼船必须断绝灵力,让仙舟的掌舵者带著船上的修行人来到这片灵气稀薄的绝地,困死耗死他们一再来取用人族的血肉养育妖魔。
    这种做法健康环保,往往只要诅咒仙舟的掌舵团队,把船控制住,不需要控制太多的目標。拥有神行能力的金丹、元婴哪怕逃进黑潮之中,没有天动万象仪的指引也会迷失方向,迟早变成盘中餐。只有运气足够好,实力足够强的灵能者有本事逃回伽蓝中州。
    招魂使者从没有见过一字排开直衝云霄的船队,武灵战团的十六艘仙舟似乎要飞到更高的地方,要飞去寰宇太空,它们好像一座通天塔,哪怕是最矮最低处在队列末端的仙舟,也已经来到了八千八百米的海拔高度。
    灵气越来越稀薄,气压也越来越低,以招魂使者的肉眼来观察,这些人族神行仙舟的领航单位,特別是紫金钵形態的法器,它的铁壳掛满了冰柱,在极低气温的影响下,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大王!”火蜥龙兽扑了个空,再想爬升高度就要遭受低压低温的拷打:“这些胆小鼠辈要绕开咱们!或许是为了小冠军侯来的!追上去么?!”
    “追!”招魂使者不假思索,却留了个心眼:“让战兽先上!如果当真是一群丧胆逃兵,再去赶尽杀绝!”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从六千米海拔盘旋爬升到八千多米高度,这些没头没脑的尸煞靠近了第十六仙舟,接近敌船的紧要时刻,招魂使者也鬆了一口气—一因为尸鬼没有遭到攻击,似乎这些大船空有其表,根本就没有多少灵能者驻扎防御。
    武灵战团的船够多,本来这就是一次救援任务,为小冠军侯提供撤离工具,为祁枫地区受困的同族送来战爭器械。
    这种信息导致招魂使者放鬆警惕,它立刻做出判断一—一这些船只想要强行突围,肯定是软柿子,先前朴虎斑中了埋伏,这一回绝不能放过他们。
    “龙蜥將军!你去夺船!”
    化神妖魔带著子孙们一拥而上,三十七头血丹怪兽衝上十六仙舟的甲板,却见到两百多只尸鬼战兽在船体各处漫无目的游走奔跑一这些尸煞找不到食吃,血红的双眼就盯紧了新来的战友。
    “没有人么?没有人?”火蜥蜴拢起双翼化为人形,头脑失灵发昏发痴了。
    有子孙喊道:“竟然没有人了?舵台也没有?”
    “船仓里也没有!”小火蜥趴在甲板的网眼地台,往舱室里看。
    “他妈的!”火蜥蜴破口大骂,爪子拍烂了舵台的盾墙,“拿不到首功!拿不到首功!该死呀!”
    等不到鬼王的首功,武灵战团的首功却来了。
    这舵盘的盾墙好像纸糊一样,轻薄的墙垒木料开裂,露出其中脏兮兮的碎冰一它们不像极地冰山那样坚硬,只是由一串串破碎的冰棱勉强做了个样子,能够撑起船体船壳的基础形態而已。
    再看底壳之中,有机灵的小蜥蜴摸到內部去,就发现空荡荡的壳体之中只剩下一条晶莹剔透的丰字龙骨,皆是由黑灰色的碎冰棱构成的结构件,根本就不是仙舟!
    “老祖宗!老祖宗!”小蜥蜴慌不择路,知道將军中了埋伏,扯著破锣嗓子喊道:“老祖宗!祸事了!祸事了!”
    同一时间,另外一头老蜥蜴在贮仓挖开墙壁,还想舔几口仙舟掌舵者的精血,从冰棱里尝到割舌头的沙土,立刻失声惊呼。
    “不好!我的父母!”
    这四十多米长的大船里,除了一条龙骨,一团支撑冰片飞行的腾云,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一哦!不对,还有尘晶。
    灵石经过罗平安构造的岩块球式破碎机打成粉末,均匀的渗进武渊大圣障眼法凭依物的每一条冰棱之中,按照长牙精湛的搓手办工艺,照著十六仙舟做出来这么一个诱饵目標,几乎一比一还原的秦家军仙舟手办。
    “起爆。”吴彪將军下达指令。
    在十五仙舟,位於十六仙舟上方七百八十米左右的高空,黄龙洞各位元婴老怪已经龟息假死,受不了这高空带来的低压低温,但是武渊大圣依然穿著清凉的法衣,感觉和回了家一样兴奋,她攥住十八条棉麻引线,这些线材不光可以为信天翁道標输送灵力,还能用来起爆尘晶炸弹。
    点燃炮仗的那一刻,天上亮起了一道火焰构成的大网,尘晶的燃速太快太快,几乎只用了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十八道引线接通了诱饵目標的尘晶,把冰棱龙骨里的爆破药点燃。
    四百四十八公斤尘晶变成了武灵战团送给儺面鬼王的见面礼,十八根起爆引信是十八层地狱的亲切呼唤,扑面而来的气浪是天与地之间崭新的太阳一——火球照亮了夜空,有那么一瞬间,招魂使者甚至认为,这是合道至尊玄燁亲自找上门来报仇。
    它凶狠的青色面孔嚇得发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百多头飞鸟战兽带著火蜥將军全家整整齐齐投胎做鬼,將近四分之一的兵力人间蒸发。
    哦不,鬼都没得做了!元神都没有逃出来呀!
    巨大的声波迟迟赶来,轰散了飞鼠將军的阵型,震裂耳膜,眼压飆升的那一刻,招魂使者红彤彤的瞳孔里流下两行血泪,疼得它头昏脑涨,几乎不能直视这天神之威。
    “呀哈!!!”
    长牙大姐点了炮仗就在甲板飞跑,像是炸粪坑的小学生那样开心。变回原形拍打著胖嘟嘟的肚皮,又变成人身光著膀子,忙著给武灵真君打电话,发现没有灵气打不通,於是往上方嘶声大喊著!
    “这下你能骑一会儿我了?能骑吗?能嘛?!好商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