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禾买了四个大肉包子,和廉驍一起吃。
    罐头是凉的,所以稍微有些油,她只是吃一口就没再动。
    廉驍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拿过来吃完。
    没办法,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剩饭。
    如今看到这么好的罐头没吃完放在那里,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许星禾。
    她毫无反应,对於別人吃自己的剩饭,好像理所当然。
    许星禾確实没放在心上,因为罐头她只吃了一口,用的还是乾净勺子,之后再也没碰过。
    再说现在年代不同,食物非常珍贵,尤其是这种军部才有的肉罐头,那更是顶顶好的东西。
    自己吃不完,也不能扔了,那实在太浪费。
    火车继续行驶。
    许星禾拿出自己包里的书,閒来无事就看几页,累了就睡觉。
    不然在车上的时间实在太难捱。
    就这样又过去一天。
    外面的夕阳余暉洒进车厢內,映出黄红色的几片光斑。
    许星禾静静看著,第一次觉得岁月静好。
    她不在地下室,抬头就能看到无垠的天空,周围到处都是人,再也不是只有她自己。
    “滴滴滴——”
    火车的喇叭突然响起。
    “各位旅客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向大家播送一个紧急情况——本次列车臥铺五號车厢,有一位英雄同志突发疾病,目前头晕呕吐,浑身无力,已经陷入昏迷,情况比较紧急,还请医务工作者,或有懂医术的同志群眾前来帮忙,帮助这位患病的英雄同志渡过难关。”
    喇叭声很大。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许星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她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大概也是这个日期,她看到报纸,一位老將军因为在列车上突发心臟疾病,导致死亡,送到站点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当时报纸的半个版面都在歌颂这位老將军的英勇事跡,还有很多人自发前去为他送行。
    难道是他吗?
    许星禾穿上鞋子,快步走向五號车厢。
    廉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那个病人。”
    “你会治病?”
    许星禾摇头,“不会,但是我有药,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行,不准去。”廉驍力度加大,手下肌肤白嫩细滑,“吃药也需要对症,万一你的药没把人治好,反而出了事,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保险起见,不要去多管閒事。这趟列车上这么多人,肯定有医生。”
    如果真是那个老將军,就说明火车上的医生也救不了他。
    许星禾不想眼睁睁看一个英雄这样逝世。
    “我只是去看看。”
    廉驍见她打定主意,只能站起身,“去看可以,但是不要插手。”
    “好。”
    两人一同来到五號车厢。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乘务员。
    看到许星禾,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不好意思,这里暂时不能过,病人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
    许星禾探头看向里面,瞧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虽然身著朴素,可气势突出,眼神凌厉,一看便知道是保鏢一类的人物。
    “姐姐,我想问一下,生病的人是张老將军吗?”
    乘务员点头,“是,请问你和张將军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想进去看看,虽然我不是医生,也不会看病,但是我有急救的药,或许能帮上忙。”
    “行,那你进来吧。”
    不管怎么样,有药总比没有好。
    臥铺隔间中。
    一名老者躺在榻上,气若游丝。
    他苍老的面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仿佛下一秒就会撒手人寰。
    没过一会,几名懂医术的乘客赶到,上前查看。
    许星禾后退两步,静静站著,眼神担忧。
    廉驍见她確实没有插手的意思,稍稍鬆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
    没想到她心地倒是很善良。
    这两天一直没閒著,又是抓小偷,又是送药的。
    “这位病人是急性心臟病发作,非常严重,需要儘快停靠站点,去医院进行抢救。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否则这人恐怕留不住。”
    听到医生的话,几个保鏢脸色难看。
    “半个小时……这怎么可能!”
    火车如今行驶在无人之地,放眼望去,除了延绵的山脉,就是大片无法种地的盐碱地。
    乘务员咬著嘴唇,“就算火车加速,至少也需要五个小时,才能进入下一个城市。”
    医生嘆息一声,摇摇头,“五个小时绝对不行,这位病人年纪太大,要是年轻点还能用药撑著点,现在只能硬扛著。就算他能抗住,最多最多两个小时,肯定就不行了。”
    其余医生也都是一样的诊疗意见。
    最稳妥的就是半个小时之內找一家医院。
    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车厢一片死寂。
    悲痛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
    连夕阳的红色都变得更深。
    许星禾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我有药,很温和,或许能帮上忙。”
    廉驍想要阻止,可她已经拿出自己做的药丸,“这是我家祖传的,用来救急的药物,但是我不能保证吃下一定会有用。我只是觉得……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或许可以试一试。”
    保鏢接过瓷瓶,递给医生。
    对方拿出查看,却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药。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所以要不要服用,你们自己做主。”
    几个保鏢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用,还是不用?
    用了或许老將军还能有一线生机,但也可能死得更快。
    若是不用,就只能祈求上天,让老將军多挺一会,挺到五个小时送医。
    可那样真的能行吗?
    一只年轻,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將瓷瓶拿走,“用药吧,爷爷的身体我知道,等不了五个小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许星禾看去,就见保鏢身后走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少年,身量如初春抽条的白杨。
    他长得非常白净,微微抿唇,一双眸子看过来时,其中的情绪令人揪心。
    他快步走到床榻旁,亲自给老將军餵下药丸。
    廉驍上前一步,將许星禾挡在身后,“我是廉家人,想来你们应该听说过。这丫头是我妹妹,好心帮忙。她也说了,能不能救人她不能保证,所以如果这位老將军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自己负责,不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少年点头,声音清凌凌的,和他人一样乾净,“不会。”
    “那就行。”廉驍拉住许星禾的手腕,不容反抗,“我们走。”
    “等等……”
    “等什么!”
    等这老將军死吗?
    他可不觉得如此严重的病,能靠一颗药丸救活。
    如果对方真的找麻烦,那他们就在下一站下车,联繫爷爷,派他去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