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川垂著的手攥紧成拳。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是在求自己吗?
    可曾经的她那么骄傲,那么肆意。
    站在自己面前,好看的唇却吐出世界上最难听最伤人的话语。
    “咳咳!”廉驍再也看不下去,心塞得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那个在火车上敢和小偷对峙,隨意拿出药来救人的勇敢小丫头,此时却对著另外一个男人展现柔弱,哭得梨带雨,鼻头都红了。
    真是……不爽!
    江凛川猛地回过神来,再次冰冷地推开许星禾,看向廉驍。
    两人目光相触。
    谁都没有移开。
    廉驍舔了舔牙子,嘖,这个男人瞅著就冷,身上气势骇人,像那种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的傢伙,真不知道那小丫头喜欢他哪里!
    他挑衅似的扬眉,“江指挥对吧,我叫廉驍,你应该已经看到上面下发的文件了,给我也安排一下住处。”
    “你去找李副官,他会安排。”
    “行,这是星禾的行李。”
    廉驍转身就走。
    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腻歪死了!
    什么情情爱爱,果然是最让人牙酸的东西!
    隨著廉驍离开,四周陷入寂静,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暗下来。
    大院里秋风萧瑟。
    只有几个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亮。
    可实则上,黑暗中到处都是探出来的脑袋。
    “我的妈呀,这江指挥真是油盐不进,那小丫头都哭成那样了,他居然还不留下!”
    “要换做是我,肯定抱著进屋里。”
    “他那是没体会过有媳妇的好,等结婚了就知道了,嘿嘿。”
    ……
    江凛川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再次想离开。
    但许星禾怎么可能同意,乾脆从身后抱住他,软绵绵的小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你要是走,那就带我一起走,我真的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在车上遇到了小偷,我好心提醒,结果那个小偷威胁我,说要杀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还带著颤抖,“陪陪我吧,好吗?”
    围观的脑袋们再也忍不住了。
    几个士兵捏著嗓子,免得被认出来。
    “江指挥,快答应吧!”
    “是啊,这么好的姑娘到哪儿找去!”
    “人家闺女这么小,遇到事肯定害怕,需要有人陪著。”
    江凛川不想自己再被围观,终於走进院子。
    许星禾立刻跟上,小脸上哪还有害怕的神色,仗著天黑看不清楚,她衝著声音来源方向抿唇一笑。
    这里可真是好人多。
    房屋不小,一进门就是客厅。
    除了本身带的家具外,空空荡荡,毫无人气。
    不过好在挡住了寒风。
    江凛川打开灯,没有看许星禾,指著侧面的房间,“你睡那里。”
    那也是唯一有床的房间。
    许星禾点头,绕到江凛川面前,摊开小手,仰著脸蛋看他,“我提不动行李,你可以帮我送进房间吗?”
    江凛川想拒绝,可看著她祈求的眼神,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是真的没出息。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连句重话都说不出。
    到底是自己二十多年唯一心动过的女人。
    就帮她最后一次!
    江凛川默默地將行李提进屋內。
    许星禾眼疾手快將门关上,用身子顶住,“我真的害怕,你就陪我一晚吧。难道……你不想和我聊聊吗?”
    江凛川沉默半晌,忽然转身,坐在屋內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军装裤腿绷出笔直的线条,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抬眼时,喉结滚了滚,终於吐出几个字,低沉沙哑,“有话就说。”
    许星禾坐在床上,脚尖碾著有些粗糙的地面。
    灯泡的光晕在她发顶晃悠,两条麻辫垂在胸前,红绳扎的发梢隨呼吸轻轻颤动。
    一抬头,衬得脸颊像刚剥壳的鸡蛋。
    “江凛川,我知道……我以前伤害过你,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你就当我年纪小,別当真行吗?我是真的诚心实意来找你,想要和你一起生活。”
    江凛川眉峰猛地一跳,声音冷得刺耳,“你觉得可能吗?”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从前的那些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的。大院你能住,別的……想都別想!”
    他站起身,“你我之间,没有关係,明日我会澄清。”
    江凛川不想留在这里,他真的不想再见到许星禾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哪怕她在装可怜,哪怕她现在害怕。
    可討厌一个人,是骨子里的。
    就算再偽装,也还是会流露出来。
    他真的受够了真心被践踏!
    许星禾垂著小脑袋,抽抽搭搭,“所以你也不要我了是吗?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弱不可闻。
    江凛川只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说不出的酸楚。
    许星禾猛地抬头,满脸泪水,“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就去流浪。”
    流浪?
    她这样的去流浪,下一秒就能被人拉进苞米地里!
    许星禾说到做到,费力提起行李就要往外走。
    “你们都不要我,爸爸妈妈走了,家里的亲人只想要钱,根本不会管我,连你也是这样,那我走好了,反正也没人会在乎!”
    软的不行。
    那她只能来硬的。
    她就不信江凛川真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还是在这么晚的时间。
    就算他现在真的討厌自己,可骨子里仍旧是善良的。
    更別说,他还是一名军人,早就將保护人民放在最高的位置。
    果然。
    下一秒。
    手腕上传来灼热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別找麻烦。”
    许星禾努力挣脱,“你不是不管我吗?那还拦著我做什么?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我都已经告诉他们,我是你的未婚妻了,你去澄清,那成什么了?我寧愿走,也不愿意丟这样的人!”
    “够了!”江凛川猛地一扯。
    许星禾顺势跌进他的怀里。
    后背撞在一堵又热又硬的胸膛上。
    “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