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那娇小身影消失在眼前。
    江凛川才迈动长腿。
    他的脚步格外沉重,军靴踩在冻得梆硬的黑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他垂著眼,军大衣的领口被寒风掀起,却没心思拢一拢。
    马上就要十月了。
    东北即將迎来真正的冬天。
    这片孕育了全国唯一黑土地的省份,也是最冷的地方。
    黑省的最北边就是毛国,更是全球最冷的区域。
    江凛川已经在这里呆了四年,经歷了整整四个冬季,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都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寒意似乎都钻进了骨缝里。
    穿过院子不过才十几米的路,可他却走得格外漫长。
    脑海里反覆想著该怎么和许星禾开口,既怕嚇到她,又怕她不接受自己这个决定。
    直到房门就在眼前,江凛川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拉开大门,迈进充满暖意的客厅。
    许星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本来平静的眼眸唰地就亮了,像是落满星光的湖面瞬间荡漾开来。
    “江凛川!”
    她一蹦一跳地上前,声音中带著藏不住的雀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和李行舟没关係,真的!”
    她几次想找江凛川解释,奈何都找不到人。
    “我真的可怕你误会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过来。”说完,她压低声音,突然踮脚凑到江凛川耳边,“我猜他是为了许家的资產,想要骗我的钱!哼,但是你放心,我可不傻,绝对不会让这种恶毒的人拿走我的钱!”
    她特意用了这样的词,就是为了让江凛川相信她的话。
    看到没有,她都觉得李行舟恶毒了!
    这总能证明她不喜欢李行舟了吧?
    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就和她起了隔阂,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江凛川原本沉闷的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驱散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努力不去想李行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见江凛川不回话,脸色还这么难看,许星禾也忍不住蹙起眉头,还不忘上下打量他。
    难道是任务不顺利?
    可他也没受伤啊!
    而且许星禾卡著点来黑省,就是为了避免江凛川去执行那个断腿的危险任务。
    他也的確没有去,而是交给了其他人去做。
    “你怎么了?”
    江凛川喉结滚动一下,刚要开口,却被许星禾笑眯眯地拉住手腕,“先进屋说,屋里更暖和。”
    屋內和之前截然不同,完全看不出曾经空空荡荡,清清冷冷的模样。
    到处都装点著小女孩子家的巧思。
    她甚至还在窗台放了几盆用毛线勾成的向日葵。
    別人拿到顏色这么鲜亮的毛线,第一想法都是织毛衣。
    可她却用来织,只为了让房间更好看。
    江凛川终於开口:“出了点事,和你有关。”
    许星禾一愣,很快想到了什么,“是因为我的身份对吗?”
    江凛川心里一紧,以为她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不要听外人胡说,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解决,只是……”
    话音未落,许星禾已经低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只狡黠的小狐狸,“的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时候她还能笑出来。
    看来她什么都不懂。
    这样也好,不懂就不会怕。
    江凛川还想继续说,可许星禾又凑得更近了点,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不浓郁,却足够清晰。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她跑去旁边的柜子,假装翻东西,然而献宝似的塞进江凛川的大手里,“你看看。”
    江凛川垂头,目光落在大红色的证书上。
    许星禾仰著小脑袋,自得不已,“打开看!”
    江凛川翻开证书。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你捐的?”
    “嗯,我捐的,我早就听到风声会严查,所以我就捐了。”许星禾越说越得意,如果有条小尾巴,恐怕已经在江凛川面前摇起来了,黑亮的眸子盯著他,明晃晃写著想要一个夸奖,“怎么样?我聪不聪明?有了这个证书和勋章,我不仅不是资本家,我还是国家的好公民,更是一个爱国者,一个有功劳的人!”
    江凛川半天没说话,只是这样沉沉看著她。
    许星禾微微嘟嘴,“你怎么都不夸我呀?”
    夸她?
    此刻的江凛川根本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又欣喜,又失落。
    欣喜她的確不会被抓,被清查,不会再经歷任何不好的事情。
    失落她已经自己解决,用不到他。
    原本在嘴边的结婚两个字,又被江凛川咽了回去,“你准备之后怎么生活?”
    所以她是因为没钱了,才来找自己吗?
    她护不住许家,来找他帮忙,让他成为靠山。
    那这只是利用,和感情无关。
    许星禾拉著他,“低头。”
    江凛川听话的低下头,心太乱,很多时候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许星禾单手掩住嘴,声音很低,呼出的热气让他耳畔又痒又热,“偷偷告诉你,我没全捐,还有一堆资產呢!只不过我都藏起来了,保证不会有人发现。”
    她都藏在了空间中。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除了古董全都捐献之外,金条她只是捐了很小的一部分,剩余的都在空间里放著。
    还有其余数不清的值钱物件。
    就连老宅她喜欢的家具都放进去了。
    至於那些房產,有廉老帮忙照看,就算暂时因为某些问题充公,也一定会受到妥善打理。
    她知道未来的走向,也知道这种风向肯定会过去。到时候充公的东西,大部分都能还回来。
    时间一到,许家的房子也会回到她手上。
    这也是为什么许星禾一定要让廉老这个开国功臣来照看的原因。
    只有他才能真正护得住,不会让第二个人住进去。
    许星禾见他耳朵红了,起了逗弄的心思,直接一口亲了上去。
    明明嘴上说著不喜欢自己,可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来了,哪怕不想来,还故意做出一副不是大事的模样。
    是不是大事,她一个重生的人还不知道吗?
    上辈子不知道多少人就因为资本家三个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等到侥倖活下来的人终於重见天日时,一切早就变了。
    而江凛川只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