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收还在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许星禾那番话,村民们的速度比起之前快了很多,整个田地都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氛。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埋头干活。
    士兵们帮忙一起抢收,干完一处地方,就立刻去附近的地里继续帮忙。
    许星禾直起腰擦汗,正好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风一般跑了过去。
    他速度很快,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许星禾多看了一眼,就见那男孩突然停了下来,又掉头跑了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对方在追一只褐色的小老鼠。
    东北这边的老鼠长得很小,而且尾巴也不长,看著十分可爱,根本不像是她在沪市见过的那种。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男孩跑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横七竖八的玉米杆,脚尖猛地勾到一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著侧面倒去。
    而他倒下的方向,恰好立著块半米高的石碑。
    青灰色的石面上刻著模糊的字跡,像是一块老物件,应该是地界碑一类的东西,这种东西很有意义,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小男孩的脑袋,正对著石碑。
    这要是磕上去,恐怕小命都要不保了!
    “小心!”许星禾心臟猛地一缩,因为距离很近,她想也没想飞奔过去,在男孩摔倒的瞬间,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惯性带著她往前冲,前胸重重撞在石碑上。
    咚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瞬间席捲全身。
    许星禾惨叫一声,疼得眼冒金星,眼泪当即就涌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一只手却还死死攥著小男孩的衣领没有鬆开。
    小男孩跌坐在地,嚇得哇哇大哭。
    “星禾!”
    “许星禾!”
    “星禾!”
    三道急切的喊声同时传来。
    三人几乎踩著同样急促的脚步,同时赶到石碑处。
    许星禾捂著胸口,侧躺在地上,小脸煞白,眼泪止不住的流。
    实在是太疼了,疼到她根本说不出话,感觉整个胸腔似乎都断了。
    江凛川没心思看和自己一起赶来的另外两人,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將许星禾揽进怀里,“伤到哪里了?”
    廉驍晚了一步,掐了掐掌心,看向旁边的小男孩,“喂,发生什么事了?”
    李行舟走上前,查看许星禾的情况,“是受了外伤吗?哪里疼,我帮你看一下。”
    江凛川挡住他的手,眼神冰冷,“滚开。”
    李行舟推了推眼镜,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江指挥,现在星禾受伤了,確定她的情况更重要,这种时候请你不要胡闹。”
    “行了,你们別吵了,没看许星禾疼得厉害吗?”廉驍十分烦躁,一把將男孩拽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男孩抽抽噎噎,“姐姐撞到石头上了,她是为了救我,呜呜呜,对不起!”
    周围干活的村民被孩子哭声惊动,纷纷赶来查看情况。
    一个中年妇女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看见是自己的儿子,顿时脸色就变了,生怕出了什么事,急忙跑上前,“柱子,咋回事?”
    小男孩趴在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根本说不出话来,急得妇女直跺脚。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我刚才就在后面干活,看见是咋回事了。春燕,柱子追老鼠玩,结果差点摔倒,脑袋磕那石头上。是这姑娘救了柱子,结果自己撞石头上了,我看那一下撞得可不轻,还是撞在胸口上。”
    妇女一听,顿时感激地看向许星禾,“姑娘,真是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柱子的脑袋指不定就要开瓢了!”
    许星禾疼得眼冒金星,哪有力气回话,窝在江凛川怀里,一声不吭。
    周围的村民听明缘由,看向许星禾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个为了救人自己受伤的人,绝对不是个坏人。
    这是个好姑娘。
    李村长挥挥手,“快让开条路,赶紧送这姑娘去卫生所。”
    “对对,这胸口撞石头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上次刘家老二也是磕在石头上,结果肋骨断了两根,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呢。”
    眾人朝著两侧让开。
    江凛川小心翼翼將许星禾打横抱起。
    这一点小小的顛簸,都疼得许星禾蹙起眉头,差点喊出声来。
    廉驍插著兜跟在后面,“你们都去干活吧。”
    现在他高低也是个小队长了,完全有资格发號施令。
    江凛川瞥他一眼,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做法。
    李行舟快走几步,来到许星禾身旁,“村里的卫生所不行,直接回军部的医院,你这样抱著容易挤压胸口,造成二次伤害,找辆板车来,多垫两床被子,这样会好点。”
    江凛川没有反驳,立刻让人去找来板车,三人护送著许星禾一起回军部。
    王春梅挥挥手,招呼其他的军嫂,“咱们继续干活,星禾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会没事的。你们也別因为那些信对星禾有什么偏见,没看见她都不顾自身安危救人了吗?”
    別看那些信的事情好像过去了,可军部里依旧有人在私下里议论。
    他们可不认为只是对象俩吵架那么简单。
    再说了,能写出那么恶毒文字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也就是江凛川喜欢,这才轻拿轻放罢了。
    军嫂们对视一眼,纷纷回应。
    “知道了,我们也没说啥。星禾这次救了人家孩子,的確是个好姑娘。”
    “赶紧干活吧,一会天就要黑了。”
    ……
    军部医院。
    江凛川抱起许星禾,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
    留守的护士和唯一的女医生上前查看情况。
    帘子一拉,隔绝了外面三人的视线。
    廉驍倚靠在墙边,烦躁地把玩著手里的一根木棍。
    他倒是想抽菸,但是不敢。
    廉老爷子说了,他敢抽菸,那就把他的胳膊打断。
    真正合格的军人不应该做任何会影响身体素质的事,那样无法为国家发挥全力。
    江凛川站在帘子外,一动不动,哪怕隔著布希么也看不见,他还是不放心。
    李行舟则是放下手里的箱子,轻车熟路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莫名地压抑。
    突然。
    许星禾发出一声惨叫。
    三人同时上前。
    女医生的声音传来,“没事,別怕,应该只是外伤。”
    江凛川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两人,眼神一沉,“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现在抢收需要人手。而且——我的未婚妻,我自己会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