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
    军部派来的人和警察终於到了。
    狗吠声此起彼伏。
    加上原本的村民和廉驍带来的人手,搜救队伍一下子扩充到了几十號人,场面格外壮观。
    廉驍和上山的军部中人碰了面,確定人手充足,便走到一直和他们一起的村长面前,將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他手里,“村长,帮我把这些钱给各位乡亲们,辛苦大家找了一晚上,这点钱请收下,先下山休息吧。后面的搜救交给我们和军警同志,有消息会及时通知大家。”
    村长和村民们也確实累坏了,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听到这话纷纷鬆了口气,接过钱连声道谢,三三两两地结伴下山了。
    江凛川站在一块高地上,望著深处延绵的山林,神色凝重。
    一整晚过去了,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此刻他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凉又沉。
    他忍不住攥紧手里的帕子,脑海里不由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星禾昨晚有没有地方躲避?
    山里的野兽会不会伤到她?
    她那么瘦,能不能扛住山里的寒气?
    万一没看清路,摔下陡坡怎么办?
    每想一种可能,他的心臟就像被攥紧一分,疼得喘不过气。
    “別太担心,”廉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也带著疲惫,却还是强撑著安慰道,“军警带了狗过来,嗅觉灵得很,我已经把星禾之前穿的衣服给它们闻过了,而且咱们还有这么多的人手。”
    话虽这么说,可廉驍自己也很担心。
    这山林这么大,万一有个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他和江凛川必须保持冷静。
    “分头找!”江凛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对著眾人喊道,“两人一组,拉开距离,仔细搜!注意草丛和山洞,还有那些隱蔽的地方!”
    “是!”眾人齐声应道,立刻分成十几个小组,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狗在前面带路,鼻子贴著地面不停嗅闻。
    “许星禾!”江凛川率先喊出声,声音在山林间迴荡。
    “许星禾!你在哪!”
    “听到请回应!”
    紧接著,廉驍和其他人的呼喊声也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朝著山林深处扩散开去。
    许星禾靠在洞穴石壁上,隱隱约约的呼喊声顺著风飘进耳中。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直到自己的名字清晰传来。
    她猛地合上书,心臟砰砰跳得飞快。
    几乎是瞬间,她就扒开洞口的杂草钻了出去,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扬声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喊声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回应,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
    许星禾急忙爬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踮著脚往那边望。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树林之间,正是江凛川!
    他头髮有些凌乱,双目充血,看到石头上的她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隨即像疯了一样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廉驍紧隨其后,看到许星禾没事,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到了肚子里。
    “星禾!”江凛川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奔到石头边,一把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我在,我没事。”许星禾也伸出胳膊,紧紧回抱住他,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
    这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终於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么抱著,周围的呼喊声渐渐停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轻柔。
    廉驍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还有人在,別抱太久。
    一会搜救的军警就该过来了。
    许星禾回过神,推了推江凛川,小声说,“好了,先放开我吧,一会有人过来了。”
    江凛川却捨不得鬆手,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
    再次见到她,真好。
    他原本的恐慌害怕,以及无处安放的心,此刻终於找到了归处。
    “我身上脏死了,全是泥。”许星禾无奈地笑了笑,又推了推他。
    这话终於让江凛川鬆开了手,他捧著徐星禾的脸,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
    好在她没受什么伤,只有一些小划痕。
    可这样的伤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著仍旧很明显。
    “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別的地方?昨晚有没有遇到危险?”
    “不疼,就是点小划伤。”许星禾抓著他的手,笑著摇摇头,“我找了个山洞躲著,没遇到野兽,也没摔著,你別担心。”
    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江凛川悬了一整晚的心终於彻底放下,又忍不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廉驍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轻咳一声,“好了,人找到了就赶紧下山吧,一会大部队过来了!”
    江凛川这才鬆开许星禾,却依旧紧紧牵著她的手,像是生怕她再丟掉一样。
    许星禾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很是心疼,任由他牵著,跟著他往山下走。
    村子里。
    沈剑秋在村民家住了一晚。
    不过她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覆闪过许星禾引开绑匪的背影,一会担心她被绑匪追上,一会又怕她在山里遇到野兽,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又被噩梦惊醒。
    天刚蒙蒙亮,她就披好衣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目光死死盯著通往山里的那条土路。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可她浑然不觉。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的土路上终於出现了动静。
    乌泱泱的人群顺著山路往下走,领头的是军队的人。
    沈剑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瞬间从板凳上弹起来,刚迈出去一步,脚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昨天她慌不择路地跑下山,不仅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脚踝也不知何时扭了,只是昨天太害怕,根本没有察觉。
    此刻一著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只能扶著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她急切的朝著队伍的方向大喊,“找到许星禾了吗?”
    人群渐渐走近。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间走了出来。
    许星禾还穿著那件衣服,虽然有些脏,身上还有些淡淡的划痕,但整个人气色很好,而且脸上和头髮都是乾净整洁的,此刻她还有心情笑,正眉眼弯弯地看著她,“剑秋,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事。”
    沈剑秋看著她完好无损的模样,悬了一整晚的心终於落了地,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伸手抓住许星禾的胳膊,哽咽道,“你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出事了!”
    “別哭呀。”许星禾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笑著晃了晃胳膊,“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昨天躲在山洞里,还烤了野果吃呢,可惜我吃完了,没能带给你尝尝。”
    沈剑秋瘪瘪嘴,破涕为笑,“是你连累的我,我可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怕你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