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达慕大会並未因张强的事而停摆。
    赛马,射箭,篝火晚会依旧按流程热闹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许星禾揣著纸卷,心里始终绷著一根弦。
    张强虽没再提丟钱的事,却暗中安排了几个老村民盯著林场的人。
    尤其是知青们,几乎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著,她根本找不到单独和江凛川碰面的机会。
    江凛川也察觉到了异常,每次两人目光相遇,他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別急,先把东西藏好。
    许星禾便一直將纸卷贴身放著,连睡觉都捂著胸口,生怕出一点差错。
    三天后,大会落幕。
    眾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起程回林场。
    依旧是来时的牛车,马车。
    许星禾和女知青们挤在板车上,刚坐稳,就见张强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色阴沉至极,看人的眼神更是阴惻惻的。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显沉闷,没人再像来时那样说说笑笑。
    张强时不时会勒住马,回头看向队伍,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带著一股寒意,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李娟,你有没有觉得……张大队长好像变了个人?”赵晓燕悄悄凑到许星禾身边,微微缩了缩脖子,“以前他虽然严厉,但有时候还挺温和的,可这几天,他看谁都像看贼似的,眼神嚇人得很。”
    许星禾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前面的张强,心里冷笑。
    重要的东西丟了,连续三天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在怀疑身边的人,人都快被逼的神经了,怎么可能还温和得起来?
    但她嘴上只淡淡说了句,“可能是丟了东西心情不好吧,別多想,咱们好好坐著就行。”
    赵晓燕认同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许星禾身边靠了靠,显然被张强的样子嚇得不轻。
    一路顛簸,傍晚时分终於回到了林场。
    眾人刚把行李卸在宿舍门口,就听说明天有去镇上的班车。
    几个知青立刻兴奋起来,吵著要去镇上买些零嘴和生活用品。
    赵晓燕也拉著许星禾的胳膊说,“咱们也一起去唄,我想给家里写封信,顺便买点吃。”
    许星禾却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江凛川。
    两人眼神交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现在去镇上太冒险了,张强本就怀疑林场的人,这个时候单独出去,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我有点累,想好好休息,明天你们去吧。”许星禾说完,转头对其他知青笑了笑,“麻烦你们帮我带一块肥皂回来,要是有硬,也帮我带一些,钱我明天给你们。”
    江凛川也对男知青们说,“我不去了,帮我带一本信纸和一支钢笔,谢谢。”
    几个要去镇上的知青没多想,笑著应下,便各自回宿舍收拾了。
    第二天一大早。
    林场的知青宿舍就热闹起来。
    知青们凑了个伴,早早找队长请假,成群结队地往村口的班车方向走,一路说说笑笑。
    许星禾没跟著去,而是揣著藏在贴身內衣里的纸卷,照常去了干活的场地。
    和她一起留下的还有三个女知青,几人拿著锄头,在地里翻著土,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才早上就这么晒,到了中午可怎么熬啊。”一个女知青擦著额头的汗,忍不住抱怨道。
    “是啊,太热了,我还以为这边能凉快点呢。”
    许星禾也觉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要是汗水渗进內衣,把纸弄湿了可就麻烦了。
    她看了看四周,其他知青和村民都在各自的地方干活,离得不算近,她便抬腿朝著不远处一棵大榆树走去,“我去那边歇会,透透气再过来。”
    大榆树下满是阴凉。
    风一吹还带著点凉意。
    许星禾靠在树干上,快速扯开衣领,小心翼翼地从內衣里取出纸巾,现在它已经有些潮湿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新的纸巾,塞进內衣里,调整好位置。
    这样一来,汗水被纸巾吸收,自然就不会弄进海绵里。
    刚整理好衣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星禾心里一紧,猛地回头,看到男知青陈一凡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著她。
    “你……”许星禾刚想开口问他怎么过来了,陈一凡却先一步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了,那达慕大会那天,你去了张强他们换衣服的帐篷。我刚好在附近的草垛后面歇脚,看得清清楚楚。”
    许星禾的心臟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她强装镇定,皱著眉说,“你看错了吧?我那天一直在赛场看比赛,除了去茅厕,根本没去过帐篷那边。”
    “我没看错!”陈一凡上前一步,语气很肯定,“我亲眼看到你从帐篷里出来,你別想骗我。”
    许星禾看著他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炸自己。
    他是真的看到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著,既然被撞见了,再否认也没意义,乾脆直截了当地问,“你想怎么样?”
    没想到陈一凡却突然红了脸,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语气扭扭捏捏的,完全没了刚才的样子,“我……我不是想怎么样,我就是……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刚到林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许星禾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表白!
    “刚开始我以为你是个特別內向的女孩子,后来才发现不是。”陈一凡继续说著,眼神里带著几分痴迷,“你很坚韧,也很聪明,王丽丽被老知青欺负,是你站出来帮忙,赵晓燕被欺负,也是你站出来,女知青们被下毒,还是你站出来。我觉得你人特別好,比林场里其他女孩子都好。”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又和一开始非常相像,“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去帐篷的事告诉大队长,那就……那就跟我处对象吧,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许星禾看著他,突然笑了,只是眼神很冷,“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用这件事逼我跟你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