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看著许星禾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开始拋出更诱人的条件,“星禾,你再想想!我跟老李这辈子没孩子,要是你认了我做乾妈,以后我们的財產,人脉,全都是你的!老李在总军那边说话有分量,以后你想做什么研究,想要什么资源,我们都能帮你搞定!”
    她以为金钱和人脉总能打动人心。
    却不知道,许星禾曾经是沪市首富千金,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见过?
    林慧口中的財產,在她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身外之物,根本不值得动容。
    “嫂子,钱財和人脉我都不在意。”许星禾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种我的药,研究我的医术,不想牵扯太多。”
    林慧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著许星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有著极强的韧性和主见。
    自己拋出的所有诱惑,在她面前都像一拳打在了上。
    而许星禾看著她越发急切的神情,心里的不適感越来越强烈。
    林慧的热情太过刻意,从之前偷偷碰她的药材,到现在不顾一切地认亲,拋出各种条件,全程都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如果林慧不是李主任的妻子,恐怕她已经怀疑对方是不是別有意图了。
    但李主任那种级別的人,他的妻子背调必然是十分详尽的。
    而且两人成婚了这么多年,林慧大概是好人,不然早就被抓起来了。
    “嫂子。”想到这里,许星禾站起身,话中带上了明显的送客意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认亲的事真的不行。你要是没別的事,我还要整理药材笔记,就不招待你了。”
    林慧心里又气又急,却还是强压著,“那……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隨时找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小院。
    走到巷口,林慧回头望了一眼许星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软的不行,看来只能想別的办法了!
    林慧离开没多久,天空骤然变了。
    原本还带著几分微光的云层被墨色吞噬,狂风呼啸著席捲而来。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转瞬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將整个军部都淹没了。
    许星禾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世界,眉头紧紧皱起。
    大雨来得又急又猛,铁路修復和山体加固的工作肯定会受影响,她不由得担心起廉驍和士兵们的安危。
    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们还在山上作业,会不会遇到危险?
    雨声如鼓,沉闷而持续。
    许星禾本就有些疲惫,在这单调而响亮的雨声中,慢慢生出了困意。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此刻的泥石流现场,士兵们正冒著雨,加紧加固山体。
    他们浑身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泥浆沾满了裤腿和鞋面,可每个人都咬著牙坚持著。
    手里的铁锹锤子挥动不停,只想儘快稳固坡体,防止二次滑坡。
    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阻断,脚下的泥土变得更加湿滑黏。
    一名年轻的士兵正站在坡体边缘堆砌沙袋,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旁的草根,可雨水浸泡后的草根早已鬆动,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被暴雨吞噬。
    士兵的身体沿著湿滑的斜坡飞速滑落,沿途被碎石和树枝刮擦,却根本无法停下。
    砰!
    他的脑袋重重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尖锐岩石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浆。
    暴雨还在疯狂倾泻,冲刷著山坡上的血跡,也掩盖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周围的士兵们都专注於自己的工作,加上雨声太大,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情况。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一名士兵去坡下搬运工具,才在岩石旁发现了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
    士兵悽厉大喊,“快来人!有人出事了!”
    附近的战友们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年轻士兵的眼睛还睁著,额头上的伤口往外渗著血,身体却已经僵硬,没了丝毫气息。
    雨水打在他冰冷的脸上,像是在为这年轻的生命哀悼。
    “快!把消息报告给王政委!”有人反应过来,嘶哑著嗓子喊道。
    两名士兵立刻应声,冒著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山下的临时指挥部狂奔。
    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他们几次险些摔倒,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此时的王政委正在指挥部整理排查报告,桌上摊著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嫌疑人的审讯记录,烟雾在他鼻尖繚绕。
    突然,哐当一声,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满身泥浆的士兵踉蹌著衝进来,雨水顺著他们的头髮,衣角往下淌。
    “王政委!有人出事了!山上……山上有战友滑下去了!”
    王政委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水晕开一片黑痕。
    他脸色凝重,抓起雨衣胡乱披在身上,大步冲向门外,“走!”
    暴雨迎面砸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颊和衣领。
    两名士兵带著他,朝山上的出事地点狂奔。
    山路比想像中更加难行,泥浆灌满了鞋窝,暴雨模糊了视线,只能靠著士兵的指引和隱约的轮廓辨认方向。
    终於,他们赶到了现场。
    几名士兵围在岩石旁,神色悲痛。
    看到王政委赶来,他们纷纷侧身让开。
    当那具年轻的身体映入眼帘时,王政委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
    年轻的士兵蜷缩在岩石边,脸上却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
    他入伍还不到一年,连二十岁都没到。
    王政委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了士兵的眼睛。
    这样的场景,他每年都会见到好几次。
    泥石流,山洪……每一次自然灾害来临,他们都只能靠著人力去抢险,去加固,去守护。
    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便捷的工具,只能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意外总是难免的,可每一次看到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他依旧心如刀绞。
    但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为了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他们没得选。
    这是王政委多年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信念。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这里交给我,你们都回去继续干活,按照原定计划加固山体,绝对不能泥石流再次发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加重了语气,“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每一步都要踩实,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从现在开始,三人为一个小组,互相看著,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出事,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带著压抑的悲痛,却依旧坚定。
    他们对著牺牲的战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再次投入到狂风暴雨中的加固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