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家坳陷入了寧静的夜色中。
    许星禾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就觉得屋里透著一股凉意。
    她起身推开窗,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乌黑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卷著落叶呼啸而过,带著刺骨的寒意,完全没了往日秋高气爽的模样。
    如今已经是九月份。
    北方的天气本就入秋早,平时早晚微凉,中午还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可今天却是彻头彻尾的冷,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了深秋,连空气都带著湿冷的黏腻感。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许星禾皱了皱眉,转身从空间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粗布外套穿上,才稍稍抵御了寒意。
    她走出房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米香。
    李伯已经做好了早饭,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配上醃菜,简单却暖胃。
    “晓丫头,今天这天气又冷又阴,怕是要下大雨。”李伯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道,“你今天还要出去?这么差的天气,山路可不好走。”
    “嗯,有点事得去一趟,不过也看情况,如果真下了大雨,那就不去了。”许星禾喝了口热粥,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或者我早点出发,赶在下雨前找个地方躲著就行,您放心。”
    吃完早饭,许星禾没閒著,主动提出帮李伯下地干活。
    李伯另外的一个小菜地就在不远的地方,种著些白菜,萝卜,正是需要打理的时候。
    她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全然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
    李伯在一旁看著,嘆了口气。
    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不然找个好人家嫁了,肯定能过得很好……
    湿冷的风颳在脸上,带著泥土的气息。
    许星禾一边干活,一边留意著村口的方向,確认没有陌生人往来,才稍稍放心。
    这突如其来的坏天气,可以说既是阻碍也是掩护。
    阴沉的天色和即將到来的降雨,能更好地隱藏自己的行踪,让石洼村的暗哨难以察觉。
    一直忙到天黑,阴云愈发厚重,风也颳得更紧了,零星的雨点开始砸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声响。
    许星禾帮李伯收拾好农具,回到屋里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便於行动的深色衣物。
    做完这一切,她趁著夜色和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鹰嘴崖。
    那条斜坡路虽然偏僻难行,平时很少有人过去,更不要提这种下雨天。
    但那里直接通往石洼村外围,而且崖下的林子茂密,正好可以隱蔽藏身,还能清楚地观察到石洼村的动静。
    与此同时。
    易安正坐在房间门口,闭著眼睛,任由冷风吹拂。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般。
    “哥,你快进屋吧!”易念裹著厚外套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担忧,“外面这么冷,还下著小雨,再待下去该著凉了。”
    易安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门外的方向,摇了摇头,“再等等。”
    “哥,你到底在等什么?是在等人吗?”
    易安没有回答。
    自从昨天和许星禾在村口分开,他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许星禾离开石洼村时,回头看去的那个眼神,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根本不像是要安心回李家坳待著的样子,反倒像是……还要再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许星禾肯定还会再去石洼村,所以他一直守在院子里,或许能遇到。
    他是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对脚步声格外敏感,別说分辨兔子和其他动物的声响,就算是不同的人走路,他也能凭著步伐的轻重,频率,大致判断出是谁。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门外的小路上经过,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极淡的声响,被风声和雨声掩盖了大半,若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易安却瞬间睁开了眼睛,猛地站起身!
    这个脚步声,步伐轻盈,正是许星禾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靠在墙角的猎枪,快步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朝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夜色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顺著小路快步前行,身形和步態,正是他要等的许星禾!
    易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冲回屋里。
    “哥?你去哪?”易念看著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追问。
    怎么自从赚了那五百块钱,哥哥就变得怪怪的!
    易安没顾得上解释,抓起椅背上的厚外套胡乱披上,又快步走到墙角,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里面装著乾粮,水和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是他常年打猎时用的。
    “我出去一趟。”他语速极快,一边繫紧包袱带,一边叮嘱,“你自己在家好好待著,最近会常下雨,別隨便出门。就算出去,也得多穿件衣服,千万不能著凉。”
    “哥,你到底要去哪里?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雨呢!”易念上前一步,想拉住他。
    但易安已经拉开了房门,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別问了,在家等著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出院子,快步朝著许星禾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许星禾身影已经走出了很远。
    借著昏暗的天光和零星的雨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易安放慢了脚步,没有选择快步追上。
    许星禾是个行事谨慎的人,之前在石洼村就多次拒绝他同行,这次她独自深夜出发,显然是不想有人跟著。
    他想当兵,想让许星禾欠自己一个人情,如今她明显是要去石洼村涉险,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可他也有预感,要是自己贸然上前,许星禾恐怕还是不会答应。
    思来想去,易安决定远远跟著。
    他常年打猎,熟悉地形,也擅长隱蔽行踪,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跟上许星禾的脚步,又不会被她发现。
    等到了关键时候,再出手帮忙也不迟。
    冷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髮和外套,寒意顺著衣领往里钻,冻得他手脚发麻。
    但易安毫不在意,目光紧紧锁定著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脚下踩著泥泞的小路,一步不落地跟著。
    他的脚步很轻,借著雨声的掩护,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许星禾並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著自己,她全身心都放在赶路上了。
    虽然穿著雨衣,可雨丝是斜著的,还是有一些打湿了她的裤脚,变得沉甸甸冰凉凉的。
    山路湿滑难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冷雨夜色中朝著鹰嘴崖的方向行进。
    约莫走了两个小时。
    前方的山势渐渐变得陡峭,鹰嘴崖的轮廓在昏暗的天色中隱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