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不想?再观察人间帝王了, 气得手里的扇子一直扇。
    太上老君从她手里拿过扇子,捋着胡须说:“你生气归生气,胡乱扇风坏了火候, 我这一炉丹可?宝贵着呢。”
    “有多宝贵?”阿丑闻言, 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 目光炯炯地盯着太上老君。
    “呃, 咳。也没有多宝贵, 只是对凡人来说,都?是天材地宝嘛。”老君连忙换了个说辞, 生怕仙丹又被惦记。一想?到自己之前炼的那些?仙丹全都?被猴子给?吃了,隐隐又开始心痛起来。
    不过幸好, 孙悟空是走上正道了,这让老君颇为欣慰。
    老道捋着胡须, 希望阿丑也能?走上正道,她无法门, 便是旁门,再加上所做的事?情都?仅凭自己想?法喜恶,容易有说辞。
    阿丑哦了一声, 没有再追问丹药。
    不观察人间帝王了, 阿丑就又开始去实?现信众心愿,好皇帝是没办法了, 好日子还是很简单的!钱呀,有钱就能?让日子变好大半呢!
    比如, 冬天有炭火,那是多么幸福的感觉。阿丑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用炭火暖手,在那个破旧的小茅屋里,观音静静看着她, 说是她心存善意的奖赏。
    后来阿丑有想?过,那天明明是先得了炭火,她心情好愿意分享给?蛇鼠蜘蛛,才被说是有善心。
    “桀桀桀——”阿丑偷笑,其实?老婆度她时?也并非有条件,还是白白给?过好处的。
    阿丑决定这个冬天,要让所有受冻的百姓们也都?有炭火,于是她潜入国库,潜入各地官吏的仓库,将粮食和柴炭盗走,看谁家缺就往谁家扔一袋。
    把多的给?少的,不就所有人都?有了吗?把皇帝的东西分给?别人,管他是好还是坏呢,谁让他多!
    这么做不到一个月,阿丑又被太白金星找去天庭,说她此举扰乱人间秩序。天子病重,妖魔现世偷盗国库,人心惶惶,而人们却?愿意拜这个妖魔。
    丑娘娘到底是什么神仙,人间流言诸多,掌握笔墨的文臣们说她是妖魔,是不应该供奉的邪恶。
    阿丑听了气急,跺脚道:“我瞧见?他们每年、每个月都?会问人收粮食收钱,那时?候怎么不说是他们扰乱人间秩序?他们是妖魔?”
    “皇帝乃是天子,天命所归,享受天下供养也是应该。”
    “呸!放屁!”阿丑立刻反驳道,“什么天命所归,我上一次来天上,不就是因为救了如今的皇帝被你们要问罪吗?”
    “你……阿丑!天庭仙家之地,怎能?说如此粗鄙之语。你走吧,此事?不计较你过错。”
    阿丑自觉占理?,可?他们不讲道理?。她虽离开天庭,心里头却?越想?越生气,想?不明白为什么神仙们格外针对她,分明之前还因她天地新灵的身份而优待,说想?借她应劫入世……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有几个神仙因这事?找过她,只找过麻烦。
    难道,他们不想?入世?
    阿丑颇为烦闷地回?到自己的山头,看到观音正在山上树林收集露水。
    这几十年阿丑忙着观察好皇帝坏皇帝,常在天庭,有时?候回?人间也忙于各地信众的心愿,她总是很烦躁,又找不到根源。
    阿丑很少往落伽山去了,不是她太忙忽视了菩萨老婆,是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菩萨就已经在这山头。
    人间说,老夫老妻之间心有灵犀,所以阿丑认为是因为与菩萨结为夫妻多年,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巧合。
    “阿丑。”观音见?她坐着柳叶舟飘下来,唤了一声。
    诸多不痛快,看到菩萨老婆已经等在这,便好多了。
    “老婆!”阿丑从柳叶舟上跳下去,见?菩萨只轻轻一挥手,便卷起一阵清风将她托住,对她的鲁莽无奈摇头。
    山林清净,鸟语花香,只站在这里都?感觉平静安逸不少。
    对于阿丑坚持想?要帮人们把日子变好这事?,观音是感到欣慰的,也乐于她走上这样一条正道。可?阿丑越是执着于这件事?,就越是烦恼。
    观音指尖微动,树叶上收集的露珠形成一杯清水,递到阿丑面?前。
    阿丑接过水饮下,清凉的露水抚平诸多怒火,她思量着,自己以前不实?现心愿的时?候,分明是拿钱不办事?,从未被指责。如今认真回?应信众心愿,想?让人们和自己一样过上好日子,怎反而被挑刺。
    “我许久没回?长安,我买的宅子还被官吏收走了。我去要回?来,他们还说我是邪魔,聚集了好多人要打我呢。”阿丑气愤地说着,想?到了什么事?,她将老君炼制的法宝掏出来,缓和了些?许心情说,“老婆你看,这是老君帮我炼的法宝,金刚琢!可?厉害了!”
    观音看她手中拿着的只是那一条熟悉的项链,上面?有一层障眼法。
    观音没有揭穿这个谎言,也能?理?解老君的顾虑。
    “嗯,是个很不错的宝贝。”观音点头,自己的华宝项链并不及金刚琢那样能偷袭能?收走法宝,不过是寻常的避难避灾,水火不侵。
    阿丑将“金刚琢”收好,又打起了菩萨身上首饰的主意,想?着再去找老君炼一个法宝。可?端详一阵,以前璀璨夺目的耳坠没有了,耳朵格外朴素地空着。
    阿丑以前好奇菩萨的耳垂那么长是不是被首饰拉扯的,她就拉扯自己的耳朵格外痛呢,她想?过要提醒菩萨老婆摘了耳环,后来兴许是没再见?到耳环,也就忘记了这回事。今天想着要顺走耳环,才惊觉,怎么老婆已经很久很久没戴首饰了。
    “老婆,我已经很久没见?你戴耳环了,为什么你的耳朵仍旧像是被拉扯着。”阿丑印象里其他几个菩萨的耳朵好像也这样,就连疙瘩头的耳朵也如此,可?未曾见?佛祖戴过什么耳环。
    观音说,耳根唯有圆达通透才能?聆听更多世间的声音,是修行者的慈悲外显。要说拉扯,便是被苦海里的众生拉扯着,是他们上岸的稻草。
    “那么多人拉扯着,得多大的力道呀。”阿丑扯了扯自己的耳朵,一个人的力量已经耳朵很痛了。
    她踮起脚提高手臂,两只手分别试着将耳垂略微托起来,好似这样就能?减轻拉扯的力道。阿丑盯着那耳垂看,背后的阳光照来时?透出晚霞一般的颜色,让这尊菩萨多了几分人间的色彩。
    “你抱我一把,我想?看仔细些?!”
    观音没有应下,因为听到了她心里所想?。
    她想?:这剔透圆达的耳垂像是树上垂下来的果子,看着软软的好像很好吃,不过我牙齿锋利咬伤老婆可?就不好了,我只抿一口。
    “……”观音将她推开些?许,摇摇头说,“阿丑。”
    “哦。”阿丑松手站开了一些?,视线却?没有移开。菩萨的面?容总是平静慈悲的,如白玉一般出尘,而今日的晚霞格外红艳,不仅仅是耳垂微红,脸上被夕阳照得发红。
    阿丑还在想?:我若是跳起来亲一口,老婆肯定反应不过来。
    她还没想?完,就被观音先按住了脑袋,看着她那双被乱糟糟头发遮掩了一半的浑浊眼睛,想?到她近来这段时?间的“向善”,观音心里欣慰又矛盾。
    “阿丑,人间百态众生相,自有行走人间的神佛来度,我希望你……”
    希望你能?够做自己愿意的、喜欢的事?,走你想?走的路,不必为了外界任何原因而改变你的想?法。
    “希望我什么?”阿丑听到这话不禁警觉,转念一想?老婆早就没有执着于让她皈依的事?情了,想?必不是希望她应下疙瘩头的封号。
    观音回?答说:“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阿丑还在想?着耳垂的事?情,说:“真的吗?那我想?亲你的耳朵一下!”
    “……”
    阿丑笑起来,随意往菩萨身上一靠,说:“桀桀桀——怕我咬你耳朵吗,那我不亲了。我早就得偿所愿啦,我有一座山!很多钱!我还有很多老婆和朋友!”
    笑声回?荡,惊得鸟兽散去。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这边仍旧晚霞艳艳,另一边却?阴云密布,唯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看到同一天下空的两个天气。
    山林间长了一些?野菜,土地人有时?候会上山来摘菜。
    英娘手里挎着篮子,正巧听到阿丑的笑声,走过来看见?菩萨也在,简单行礼后与阿丑说:“阿丑,你前段时?间愁眉苦脸的,这才好了些?。其实?你想?想?,你以前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反而帮助到了很多人,因此才有了供奉。如今你想?要完成大多数人的心愿,却?反而被困在这件事?里踌躇不展。”
    阿丑点头,确实?也觉得奇怪,自己的无名?新山周围的村镇,山高皇帝远,反而都?过得很开心。即便是有什么触犯律法的事?,也都?是小事?,不似在长安的人们,一句话就会丧命。
    阿丑看向英娘,看向远处阴云笼罩之下的村镇,嘀咕道:“如果没有皇帝,会不会……”
    一声惊雷打断了她的话语,诸多不安隐隐作?祟。
    观音的视线从远处的阴云移到阿丑身上,阿丑总把自己和众生当成一体,这很好,可?她的确也只是众生之一。
    观音心想?:如果阿丑好,便也是众生之一好。
    众生之外的神佛们,高坐云端,讨论着与众生无关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天上的孙悟空,惊喜收到了一封天庭宴会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