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将袖子掀开, 看向刺挠的地方,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波旬的声?音则再次挑衅响起,说:“如来涅槃, 正是我夺下灵山的好时机, 可惜我被你害得失了本相, 只留这残息, 哼哼, 你执念深、贪求多,倒也适合当我的养料。”
    “……”阿丑听得无语, 甩了甩手问,“你是藏在我的手臂上?吗?趁着划伤我的时候溜进来的?”
    波旬对这事?倒是坦诚, 说:“你的确有本事?,我和如来都辩不过你。搭了话我就知晓不妙, 想躲过消亡只有成?为赢家的一部分。谁也算不到?你的将来,他们谁也没察觉我藏在你的手臂上?。”
    阿丑闻言没接话, 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
    而和波旬差不多时间回应的,竟还有一只老?鼠,说:“我没藏在手臂里, 我在英娘的裙摆褶里呢。”正是那只从小渔村跟着阿丑离开的灰老?鼠, 此时有些心虚,它最初沾光跟着菩萨在落伽山修行的时候觉得那里不自由, 就跑去无名山找阿丑。
    在无名山遇到?灭顶之灾的时候,它又躲起来, 事?后却找菩萨说愿意虔诚向佛,努力修炼,绝对不像阿丑那样犯错。它偶然跟着菩萨到?灵山,却又犯下偷吃香花宝烛的罪, 躲藏起来一直没找到?回落伽山的机会,谁能料想菩萨到?雷音寺一待就是八十一年没回过落伽山呀!
    它更没想到?阿丑竟真的徒步来了灵山,她?一来,佛祖就涅槃了。老?鼠立刻熟练地当墙头草,正好跟着阿丑和英娘离开雷音寺。
    “咦,是你。”阿丑应了一声?,老?鼠也在灵山是她?不曾想过的。
    老?鼠连忙吹嘘说:“阿丑,我就知道你能出山,你肯定能打败他们的,所以我早早就在灵山等你了。”
    英娘知晓老?鼠的选择,摇摇头叹息一声?说:“小灰,人都因利是导,何?况你一只小老?鼠,如此欺瞒,被发现了实情才是难堪。”
    “……我,我确实只想着自保。”老?鼠又藏进了裙摆褶子里,小声?地回答了声?。
    听了这些话,也不难猜测老?鼠反复无常的选择。阿丑有些难过,毕竟灰老?鼠是最初最初和自己一起离开小渔村的……朋友?她?其实是不认的,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朋友的概念。
    “哼。”阿丑瞪了老?鼠一眼,“那你现在回来做什么,我只是个凡人了。”
    老?鼠探出脑袋,抖动着胡须说:“吱——我给你做储备粮,好吗?”
    听到?这句遥远的话语,阿丑撇撇嘴,高兴道:“桀桀桀——你肉太少了,不过,留着吧!”
    老?鼠完全从裙摆褶子里爬出来,高兴地爬到?阿丑的肩膀上?,惹来波旬诸多不满。
    “放肆,臭耗子,竟敢拿屁股对着我波旬!”不过,他的声?音只有阿丑能听到?,那只臭耗子没有半点反应。
    在云上?的阿丑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痛,她?很久没在天上?飞了,看无数景象从脚下远去。
    直到?看到?一条有些眼熟的河,是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的交界,流沙河。
    恰好祥云也在此时缓缓落下,正好将两?人送过河,回到?南赡部洲境内。
    不远处就是青狮所化的那座桥。
    阿丑挠了挠手臂,走向青狮桥。比她?先靠近桥的,是一阵清风。
    此时没有过桥的人,桥腾空跃起,恢复成?了青狮的模样。
    青狮小声?嘀咕着什么,见到?阿丑走过来连忙闭嘴。
    它刚才收到?了观音菩萨的旨意,很简洁一句话,伴在阿丑身边,若有什么异象,便到?神像前?禀报。
    青狮满头雾水,菩萨也不说什么原因,它难免会觉得是菩萨担心阿丑,自己不能相救,就让狮子相伴。
    唉,啧啧,毕竟当年浩劫发生后,菩萨可是很伤心的。
    在浩劫发生后的几年里,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之间就断了往来,它就偷偷回了落伽山,想着能不能不当桥了。它看见菩萨独自站在落伽山最高的山崖上?,风竟不是宁静温柔的,是凛冽汹涌的,吹得崖边海浪都卷成?了团。
    风扯起衣摆与广袖,素白的头纱遮挡住菩萨的面?容,只知道那样站着时视线是看向一座潦草的泥像。
    三个还没有完全镀金的泥元宝,和一个抱着元宝的小金人。
    青狮站得有些远听不清菩萨在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落伽山就下雨了。它觉得菩萨心情不好,自己偷溜回来免不掉责罚,还是再偷偷回去当桥吧。
    回去前?,它见莲花池的锦鲤在闲得吐泡泡,便下去攀谈。
    锦鲤说:“下雨算什么呀,那天还下雪了呢。”
    那天是哪天?青狮疑惑,但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浩劫发生的那天。是诸天神佛陨落的那天,他们联手将一个凡人镇压。
    青狮没再和锦鲤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向高高的山崖上?,那抹白色已?经离开了,雨也只落了一小会儿?已?经停了。它想,菩萨肯定是在伤心,但是菩萨不可以伤心。
    后来,阿丑出山了,经过流沙河,青狮看到她身边那个慈眉善目的小和尚,想起自己化桥的起因,便又助她?渡河了。
    咦,说起来,那个和她一起西行的小和尚呢?应该已经长成?大人了,怎就她?一人回来,哦……和尚西行自然是拜佛去的,想必是留在了雷音寺。
    “狮子,我要找你帮忙。”阿丑倒是不客气,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开口就说要求。
    青狮思索着菩萨的旨意,让它跟着阿丑,或者?说更像是监督阿丑。有异象则立刻禀报,如何?算是异象呢?以它曾经跟随阿丑那么多年的经历来说,她?就没有不异象的时候。
    “什么忙?”青狮询问。
    阿丑直接把?胳膊递过来,说:“你闻闻,能不能找到?藏在这里的一个坏东西?,你把?它咬下来。我记得普贤菩萨的白象腹中有轮回所,你应该也有吧。”
    灰老?鼠大叫起来:“吱吱,我不是坏东西?呀!阿丑,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不是说你。”阿丑提起老?鼠尾巴把?它放到?自己头顶去。
    “?”青狮一脸疑惑且震惊地看着她?的手臂,分明什么也没有呀,说,“那不行,我不会吃你的。”
    波旬已?经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说:“你休想甩开我,像你这样不死不灭的身躯可不好找,我已?扎根在你的血肉里,可以在手臂、在脚上?、在心里、在腹中,我想在哪就在哪,你就算把?自己大卸八块,我也还在。”
    阿丑见波旬竟如此难缠,一缕残息当真有这样的本事??她?觉得是波旬在吓唬自己。
    不过,她?也有事?情好奇,便问波旬:“你能去我心里?那你快去我心里看看,以前?菩萨老?婆说他的元神在那里住了百余年,我想知道我的心里是什么样的,他住在那里的时候会不会孤单。”
    “……”波旬欲言又止,就不能对他这个魔王有点敬畏之心吗?
    青狮见状询问是在和谁说话,阿丑直言,是和波旬,她?说的手臂里有坏东西?指的就是波旬。
    青狮恍然大悟,且大惊失色:“波旬?魔王波旬?”
    “呵呵。”波旬对青狮的态度很满意,可惜他这一缕残息,只有阿丑能够听到?。
    阿丑又将见到?如来涅槃的事?情也与青狮说,青狮大概明白菩萨的旨意了,佛门动荡,佛祖不知所踪,魔王离开欲界,三界悬危。而魔王最有可能躲藏所在,就是从欲界里挣扎回来的阿丑。
    青狮思索片刻,说:“你既然有这般的困扰,为何?不与菩萨说。”
    阿丑撇撇嘴说:“他不肯当我老?婆了,就连道别的赐福都不肯给我呢,刮起一阵风就把?我卷到?云上?,送回了南赡部洲来。波旬狡猾,偷偷摸摸躲在我伤口里,我也是才发现。”
    青狮不明白为什么菩萨猜到?此事?却无动于衷,只是传令让它伴着阿丑随时汇报情况,它问:“你现在知道波旬之事?,我……我也可以驮你回灵山。”
    “不去!”阿丑一口回绝,“他们要是有本事?对付波旬,在大雄宝殿时就该发现了,我回去说明此事?,他们只会把?我压在山下,必定说什么以防万一。他们没办法消灭波旬,就会把?我当波旬提防。”
    “没错,他们就是那种人,观音也是。”波旬笑着应声?。
    听到?波旬竟诋毁自己老?婆,阿丑不悦地反驳,说:“我不去灵山是不希望我老?婆为难,他定也不希望我又被西?天打打杀杀的。”
    波旬不说话,他越诋毁,她?对观音的态度反而更坚定,真是难挑拨,烦!
    青狮听她?这似自言自语,想必就是在与波旬说话。
    犹豫片刻后,青狮干脆实话实说,道:“阿丑,你要回哪里去,我驮你去吧。菩萨担心波旬害你,让我跟着你。”
    阿丑想了想,没拒绝。波旬不容易对付,有只神兽在身边也好。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青狮的背上?,阿丑一坐上?来,又想起很多曾经。
    不知不觉回到?了无名山,生活在这里的人,也还是那些人,他们被天庭下了绝后的雨,又吃下了长生的蟠桃,从此不能再长大,将岁月定格在那一年。
    青狮很努力地关注着阿丑回来后的一举一动,有没有被波旬教唆害人?是否有干坏事?的倾向?有无报复西?天的打算谋划?
    好像都没有,而且阿丑嘴上?说着菩萨老?婆和她?永别了,不愿意当她?老?婆了,却是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连自言自语,疑似和波旬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