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欲界之?主波旬!岂能受到如此的侮辱!
    “丑东西, 我?波旬岂会认你为?母!如来被孔雀吞下,由腹中剖出,才认了孔雀为?母!你休要混淆视听, 又想?害我?!”波旬此时虽已脱离阿丑手?臂, 但仍旧没有自己的身躯, 只有个淡淡的魂。
    这会儿倒是观音也能看见听见的, 菩萨的千手?千眼都盯着那淡红色的魂, 掐诀以?防万一。
    阿丑闻声则说:“孔雀只是吞下如来一小会儿,就?成?了佛母。你在?我?手?臂里好多年了, 自从离开?欲界至今……”她掰着指头数了数,“应该有十年了, 我?大概知晓,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在?母亲腹中十月, 唔,哪吒稍微久一点三年, 可是你在?我?手?中却待了十年呢!如今生出来了,岂不是更该认我?……”
    说着,阿丑却突然停顿。
    正气得不知所以?的波旬也对她突然的沉默有些好奇, 以?为?她是辩不过自己了, 不由几分得意。
    “……”观音却是垂眸,微不可察地?叹息。
    阿丑抿了抿嘴, 盯着那淡红色的魂,很是认真, 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波旬,那时在?欲界,你是意识清晰地?、自愿主动地?选了我?的手?吗?”
    “?”波旬听得满头雾水,像是辩论又像是转移话题, 刚才不是在?说是否认她当魔母的事情吗。
    波旬心里思量,和阿丑说话千万不能被绕进话题了,自己已经吃了太多次亏。这问题看似随意,恐怕藏有玄机。
    波旬仔细琢磨后认为?,丑东西知道他要面子?,极可能否认这个问题,而否认意识清晰就?代?表了魔王虚弱,是为?了进一步打击他的力量。
    于是波旬说:“呵呵!我?乃欲界之?主,难道是你说几句话就?能消灭的吗,不论何时都只有我?蛊惑别人的份,不会存在?意识不清的时刻,自然是我?主动寄生在?你手?臂上。”
    阿丑听后松了口气,有些喜悦,眼中闪烁着期望,又问:“那……你现在?想?要离开?我?,想?要到这个世界,也是认真的,自愿的吗?”
    “……莫名其妙。”波旬颇为?不耐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当然是我?自愿的,谁还能主导我?波旬的意识!”
    “太好了。”阿丑又松了口气,格外高兴地?看着波旬的魂,伸出手?抱了抱,可惜抱不住魂,双手?穿过去只抱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阿丑桀桀桀笑起?来,越笑越开?心。
    波旬被笑得莫名瘆得慌。
    他看到阿丑那双一清一浊的眼眸里,竟能透露出温柔来,她说:“太好了,你不像我?没得选,到了一户不愿意我?托生的人家。既然是你主动选的我?,你也是愿意被我?生下来的,我?也愿意当你的魔母。你情我?愿,我?是你母亲,你是我?孩子?,这就?是天底下最高兴的事情了呀!”
    “不……不……!”波旬惊恐大叫起?来,孔雀被封为?佛母后得到了一些佛法力量,那是由看不见的天道法则分出去的力量,无?论是如来还是他波旬,越是强大就?越是容易被一句话影响。此时此刻,他由阿丑的问答坐实了真心实意要认她当母亲的事实,他便成?为?了阿丑的孩子?。
    他的力量,他力量此后将有一部分永远受到丑东西的牵连!不!
    “不……”波旬哀嚎着,但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波旬不太确定?地?看向阿丑,看向她那双奇特的眼眸,竟一时哑言。
    这是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未曾有过的感触,也是他理解不了的感觉,让他愣了许久。
    波旬蛊惑过很多人,拥有过很多复杂的关系,他可以?变成?老弱病残利用同情、变成?俊男美女欺骗爱情、变成?权贵玩弄权利,也会变成?小孩利用母爱、变成?家主利用孝心……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按理说他应该能清晰地?分辨人间的每一种感情,每一种牵绊。
    但在?他被引诱说出自愿托生的话语后,输在?这场对话坐实身份后,却没有受到“母子?”的牵绊?为?何?他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人的孩子?,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的身份关系,为?何半点没有受到影响?
    是因为?此时的自己太虚弱,反而不受影响了吗?
    在?波旬百思不解的时候,却又看到低头沉默的观音落下一滴泪。
    “?”为?什么?观音又为?何会哭呢?波旬知道观音向来慈悲为?怀,也是佛门里为?数不多能让他又厌恶又尊敬的菩萨,难道此时是为?他波旬落泪?
    波旬气急败坏,难道观音因是丑东西的老婆,觉得魔王也成了佛门菩萨的孩子,委屈厌恶哭了吗?!
    观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向阿丑,是为?阿丑落泪。
    阿丑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老婆在莫名垂泪,她高兴地?看着波旬,说:“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也有娃了,还是个很厉害的魔王呢。”
    “呵呵。”波旬咬牙切齿严阵以?待,还以?为丑东西会继续说些什么限制自己的话,岂料她说完这句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看着他,还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阿丑问波旬:“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要离开?我?,去变得强大吗?”
    波旬更沉默了,反问阿丑:“你允许我?走?”
    “你想?走,我?又拦不住,我?只是一个人呀。”阿丑又扭头看了看观音,说,“如果?佛门能拦住你,你也不会此时从我手中离开。”
    “不,我?是说,你……”实在?是不想?承认,波旬咬牙道,“你辩赢了,你现在?是魔母没错,你,你可以?不允许我?走,当然我?还是会走。呵,我?是说,就?这样放我?走,不怕人间遭遇浩劫吗?”
    阿丑实在?不明白波旬的想?法,反问:“你去人间,打算做些什么事情引发浩劫呢?”
    “我?会让人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人们冲进寺庙破坏神像杀死?僧人,让贪婪、盗窃、暴虐、饥荒、死?亡充斥人间……”
    “你说的这些南赡部洲一直都有。”阿丑想?了想?问,“你会把皇帝打一顿吗,你在?梦里那么维护皇帝,但太平道要去打皇帝一顿,人已经在?做你不敢想?的事情,就?算你到人间去,人间也不会变得更可怕。”
    “……”波旬沉默,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驳点,“呵呵呵,哈哈,丑东西,你要当魔母,好得很。那么此后我?所犯下的罪孽都要由你承担,你要为?我?抗下一切因果?!因为?,你是我?的魔母。”
    “嗯对呀!今后你就?是我?的孩子?啦!”阿丑很高兴波旬愿意认下她,“但是,你今后犯的罪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魔王,没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呀。”
    “因为?,你是我?的魔母!”
    “对呀,我?是呀!我?愿意的!”
    “所以?我?的罪孽,就?是你的罪孽!”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呢?”阿丑疑惑挠头,“难道,你当了我?的孩子?,就?不是波旬了吗?唔,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不当魔王了,只当我?的孩子?吗?”
    “……”波旬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断然是不能顺着她的话说的,如果?彻底失去了魔王波旬的身份,他就?再?也没有打败释迦摩尼的可能了。
    心里重复她的话语,波旬顿悟,对啊,他一个魔王,魔王啊!为?什么会觉得成?为?他的母亲就?比他天然高一等,就?能左右他的想?法,背负他的因果??他是魔王,是欲界之?主,怎么会因为?多了一个虚无?的身份关联,就?改变了自身的状态呢?
    波旬看向观音,就?像观音嫁给了丑东西,成?为?了她的“老婆”,真是一件荒唐至极的事情。但是三百多年过去,丑东西竟没有想?过要独占这样一个神通广大,能够改变她生活的菩萨,在?大西天当菩萨、在?人间普度,和当她的老婆,是不冲突的。
    身份是一回事,关系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成?为?了母子?关系,在?阿丑看来真的就?只是多了这层关系,他波旬还是魔王波旬。
    也如观音,观音成?为?了阿丑的老婆,但观音仍旧是菩萨观音。
    在?阿丑眼里,无?论是什么关系,二者都是平等的。
    波旬有时候也真的是想?不明白,他翻找过阿丑的执念海,她的贪求太多执念太深,从欲界的那些经历可以?论证,她的执念简直比魔还深。
    可是她说着自私的话,也会因为?自私而去做一些恶,最终形成?的结果?又是无?私,这种境界甚至超越佛陀。
    不是魔也不是佛,也不是天庭的神仙,她只是一个人。
    “呵呵,哈哈哈哈。”波旬笑起?来,说,“我?终于是明白了,观音大士,难怪你愿意给她当三百多年的老婆,哈哈。”
    说完,波旬仍旧不改初心,还记得自己败坏佛法的理想?,看着观音说:“哦,既然丑东西成?了我?的魔母,你是她的老婆……呵呵,我?该如何称呼你?”
    “……”观音顿了顿,缓缓道,“波旬,邪不胜正,你终有一天会消亡,在?那之?前你犯下的每一个罪孽,都是你奔向毁灭的脚印。”
    “答非所问。”波旬冷笑,本就?淡淡的魂此时更为?透明,逐渐消失遁逃,只剩下声音能听到,“这南赡部洲有什么稀奇的,我?倒要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