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交替, 时?间?流逝,当江面再次吹起西北风的时?候,也是天庭和大西天共同关注的重要时?刻。
    八年?前, 羽翼尚未丰满的曹操对上兵强马壮的袁绍, 天庭认为曹操多有屠戮, 绝非承托天命的合适人选, 料想那以?衣带诏拯救天子?为己任的袁绍必胜。岂料乌巢一把火扭转了局势, 他们认定是阿丑参与其中,帮助曹操这般凶恶之人赢下?战役, 她是有意与天为敌。
    然而八年?过去,天庭并?不?看好的曹操各地征战一统北方, 势力?如日中天,就连天子?的诸多权力?都被他架空。凡是能?成就一统者, 必承托天命,神佛们又认为曹操必然赢下?赤壁之战。
    待到两军交战, 神佛们看好的承托天命之人却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冬天,南方的江面刮东南风并?不?是没有,只是今日恰好就在两军开战后由西北风改变了风向, 使得吴军的火矢引燃了曹军的船, 快速蔓延开,江面上火海一片, 无数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山壁之间?。
    “风婆何?在!谁令你改了风向!”玉帝震怒,连忙传来风婆。
    风婆立刻跪在地上, 解释说?:“陛下?,小神岂敢干预这般大事,是山江之间?的自然变化,小神未得旨意……自是任由风向。”
    玉帝当即拉下?脸, 其余观战的神佛也都沉默不?语,此?次此?刻想要扭转局势,只能?是风向又成了西北风。谁敢众目睽睽之下?施法改变风向,皆应了“干预人间?大事”的罪责。
    诸神佛也只能?眼看着曹军溃败。
    北方的士兵们水性都极差,遇到大火跳入水中只有溺毙的可能?,即使侥幸活下?来也被冰冷得江水冻得够呛,等被水流冲到岸边的时?候也奄奄一息了。
    不?敢跳入水中的则在船上被活活烧死,只有少数人能?等到船只靠岸的时?刻逃亡,也因受伤而跑不?快,被追击上岸的吴军所杀。
    从?黑夜变到白天,能?够更?清晰地看到被火烧成焦土的战场。跳入江水溺毙的尸体被河流冲刷堆叠在一处拐角,被烧的七零八落的战船木板上也挂着几具骨架,陆地上各处都有惨死的士兵。
    诸天神佛闭眼,不?忍心看这战争的残酷,纷纷散去回了各自的道场。
    等到天空中的其他神佛都逐一散去,隐藏了身形的某朵祥云才又显现出来。
    观音微垂着眼眸,慈悲怜悯地看着战场上的惨状,手中柳枝轻挥动,将这些无人收敛的尸骨埋进了远处的青山之中,在一棵棵的树下?,堆叠起一座座无人知晓姓名的荒坟。
    待一切都结束后,云端又是一片寂静。
    金毛犼反而是最着急的那个,事关它?到底能?不?能?回落伽山休息,它?在人间?跟着阿丑的这些年?多辛苦!灵果是绝对没有的,肉是千万不?能?吃的,还经常被饥饿的百姓当成家畜狗追杀,住的地方也是脏乱,有时?候是马厩,有时?候是草堆。
    最讨厌的是跳蚤!那么小一个东西它?根本留意不?到,跳到它?身上虽是吸不?了它?的血,可到处蹦跶也难受得很。每天都在想念落伽山清香的竹林,想念山里的灵果蔬菜,想念什么事都不?用干的清闲时?光。
    金毛犼看看一脸不?高兴等着菩萨开口的阿丑,又看看一脸沉静等着阿丑开口的菩萨。
    金毛犼虽猜不?透两位的心思,但它?知道,菩萨和阿丑没有什么大仇恨,两人都是为对方好的,如今将误会又解释了一些,不?过是缺个能?坐下?来好好细说?的机会。菩萨不?想影响阿丑,阿丑也不?想影响菩萨。
    “嗷。”金毛犼莫名叫唤了一声,说?,“哎哟哎哟,菩萨,阿丑非逼着我吃死尸,我肚子?痛得厉害,快回去吧,这里没有药草没有灵露,我才修成了犼,还不?想死呢。”
    “你胡说?,你都好端端观战一阵了,怎突然肚子?疼了,莫非是想要讹我!”阿丑立刻反驳,抡起拳头就想打金毛犼,这么多年?一起生活也算是朋友了,没想到它?一见到菩萨就翻脸,还想污蔑她!
    金毛犼说?:“我怎是讹你!你,你休想跑!跟我回落伽山,让山里的所有动物都好好评评理!”
    说?着,金毛犼一嘴叼住阿丑背后的腰带就飞跑向落伽山,阿丑张牙舞爪挣扎,没办法够到背后的金毛犼,只能?极其败坏道:“坏犼子?臭犼子?!等落地了我一定把你打得满头包,就像疙瘩头那样!”
    “不?要叫我犼子!”金毛犼很不?习惯自己的新称呼,撒腿跑得更?快了。
    “狮儿,休得放肆。”观音出声制止,无奈一愣,菩萨也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金毛犼。
    金毛犼的速度比青狮更?快,一溜烟就已经跑开一大截。
    观音驾云也往落伽山回去,待落地时?,阿丑已经和金毛犼扭打在一起。
    金毛犼自然不敢还手伤了阿丑,只能?任由被她薅着捶脑袋。
    “哎哟……菩萨救我,菩萨救我呀……”金毛犼故意惨兮兮地说。
    阿丑见自己将境界上升的神兽打得哀嚎不?已,很是得意,不?由大笑起来:“桀桀桀——坏犼子?!你们佛门不?是喜欢疙瘩吗,桀桀桀——我这就帮你成佛!”
    落伽山清净地,竹林风声和莲池里鱼儿戏水的嘀嗒声霎时?都被这古怪放肆的笑声所覆盖,惊奇林中飞鸟扑簌。
    莲池里的鱼也冒出脑袋,一脸完蛋的表情喃喃道:“啊,阿丑怎么又来了。”咕咚一声就钻到莲叶底下?去,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观音无奈摇头,狮儿本就皮实不?怕揍,何?况是境界升了,更?不?惧凡人的拳头,原本由着也无妨,只是此?等言语实在是不?敬佛,才出声制止道,“阿丑。”
    “哼。”阿丑这才松开手,她环顾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竟是有几分恍惚。已经很久没有到这座山了,这里曾经也承载了很多欢乐的时?光,她转身就想走,怕自己在这好地方待久了就会留恋不?愿离开。
    观音沉默看着,如果阿丑开口说?送她回去,那么菩萨就会应下?。菩萨心想,来落伽山不?是阿丑的想法,是狮儿顽皮,所以?阿丑如何?选择,自己就如何?应下?。
    阿丑为自己的想法而生气,凭什么她要对好日子?避而远之?明明是天上的神佛打破了她快乐安逸的生活,夺走了她拥有的一切,他们的错,却要她躲躲藏藏。
    “我……”阿丑开始犹豫,她她往长江前是想去找南阳阿丑的。现在则想,天底下?那么多人,南阳阿丑只是恰好也叫阿丑,还会有其他人也叫阿丑,自己去找她,或许也会打破她的寻常的生活。
    南阳阿丑的丈夫是此?次赤壁之战胜方之一的军师,自己如果和南阳阿丑见面被天上神佛察觉到,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她搀和了此?事才导致了曹军惨败,没准能?说?出是她改风成了东南风呢,然后顺理成章给她扣上害死了那么多士兵的罪名。
    阿丑抬头看向长久没有说?话的观音,观音对上她的视线。
    观音问阿丑:“阿丑,你想好去哪了吗?狮儿顽皮将你带来,我送你回去。”
    “……哼。”阿丑听?老婆如此?着急就要送走自己,怒从?中来,咬牙道,“我去哪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打算跟我一起去吗?”
    “……”观音沉默了一会,听?不?见阿丑心里所想后,分辨不?清她是如此?希望,还是提前拒绝。
    那么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菩萨缓缓道:“阿丑,你从?人间?来,我往人间?去。”
    阿丑满是不?高兴的摇头,往前走到菩萨一步的距离站定,仔细盯着菩萨的眼睛说?:“你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我听?起来很费力?。那天你说?,你在我心里的时?候知道我想的一切,现在不?知道了,所以?希望我说?直接和你说?。难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所想吗?一边说?着希望我能?自由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边又说?我能?给天地带去新的变化,岂不?是希望我去改变天地的意思?我是被玉帝金口玉言断定了的人,你怎么能?把这么重的事情,放到我的肩膀上呢。”
    讨厌皇帝,所以?不?希望有皇帝。饿过肚子?,所以?想大家都吃饱。被神佛针对,所以?想与天对着干……
    种种事情,皆是如此?简单。
    不?是她想世界变成怎样,只是被欺负了,所以?反抗。
    如果恰好完成了某件事情,不?过是顺其自然。
    神佛们把他们同僚陨落的那天称之为浩劫,就好像是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对神佛们的迫害。而导致神佛们陨落入世这件事,却成了她改变旧格局的必然。
    明明是神佛们没事找事,自食其果呀!
    “阿弥……陀佛……”观音双眼看向阿丑,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在叹息完之后,菩萨竟紧紧闭眼,“贫僧,竟有这般谬误……”
    在长久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简单地将阿丑看做一个凡人。天地新灵,会给三界带来全新变化,有着改变旧世界格局的使命……
    这些事情是谁说?的?阿丑吗?
    是每一个因为她“天地新灵”身份而默认的如此?的神佛,也包括观音。
    “阿丑……”那双满是慈悲怜悯的双眼里,此?时?此?刻是一种罕见的懊悔。因为过于在意阿丑天地新灵的身份,过于希望阿丑能?够给天地带来改变,于是潜移默化将这一切归结为阿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