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 阿丑和钱旺各处走动,装神弄鬼。先是?装成关羽的冤魂吓唬吴军,吓得他们把关羽的头送给了曹操, 还给关羽修建了个供奉的祠堂。又往魏地去, 装神弄鬼吓唬曹操, 为了安抚“冤魂”, 曹操给关羽的头用木雕补全了身体, 也特意建了个供奉的祠堂。
    当然也少不了关羽的大哥刘备,不过这个不必吓唬, 已经安排好了。
    汉王朝纷乱的三?方势力都愿意为关羽建祠,再加上近来“关羽冤魂”的传言, 民间相信关羽的鬼魂还在人世没有离开?,且以其向来的好口碑风评来推断, 哪怕当了鬼,也是?嫉恶如仇, 大公无?私的正义鬼!
    各地小?型的供奉祠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但想要形成“愿力”并非一朝一夕,再往后会如何就?不是?阿丑能决定的了, 她?只能给这件事起个头, 不像神仙们点?化人那样,一句话就?行了。
    关羽能不能成, 不是?她?说了算,是?从这一年开?始往后的代代人。
    “桀桀桀——”阿丑得意地看着远处供奉关羽的祠堂, 笑着说,“神仙们能决定一个人是?否成仙,人也可以,而且, 人被允许成为的神仙,能管更多事呢!”
    在关羽塑像供奉的事情过后,阿丑带着钱旺继续向西去。最初是?钱旺想要离开?南赡部洲的,可在见到了他最相见的关羽后、见证了关羽最辉煌的时刻后、见证了关羽无?奈惨败后,钱旺心中对于佛法的向往不似在雒阳时那么深了。
    那时候苦,至少周围环境稳定,他还能有农闲,农闲了才能去寺庙里听经识字。离开?雒阳后,莫说什么农闲,闲时都少。
    “佛法能抚平我心里的不满,可好像,改变不了苦难的源头。”钱旺开?始反思从前的自?己?,若如此?,更该往雷音寺去求问?佛祖,为何经文中说佛法能解苦厄,但在建下了南赡部洲第一座寺庙的雒阳,当年却遭遇人祸大火,为何在寺庙越来越多之后,却没有保佑人们,反而战火也越烧越旺。
    关羽死后,钱旺对其他人没有什么要了结的执念,在忙碌了几年塑像供奉的事情后就?跟着阿丑重新开?始西行。
    这几年里,阿丑自?知试图让关羽成为“人和神中间的特殊”一事有风险,所以一直到再次西行前,既没有到落伽山看望老婆叙旧,也没有唤老婆过来团聚。哪怕是?深夜想要抱着点?什么寻找安心,也改为抱着黄狗了。
    黄狗却因?为吞掉阿丑新朋友的心虚而感到不安,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实在累,为此?,它试着哄骗阿丑,说:“阿丑,你?和菩萨都一年没见了,你?不想菩萨吗?”
    阿丑立刻就?说:“想呀,等?过几年吧,离开?了汉王朝,此?事算我已经搀和完了,我再唤老婆来。”
    黄狗不甘心又说:“你?们不是?约定好了,任何事情都会商量的吗?菩萨白天各地普度,夜里肯定空闲,你?唤来好好商量嘛。”
    “桀桀——”阿丑捂嘴笑,得意说,“菩萨不能打诳语,约定是?约定,我嘛,我想守承诺的时候就?守,不想守的时候就?不守。”
    “……”
    过了段时间,黄狗睡眠更差了,继续劝说阿丑:“阿丑,我和菩萨已经两年没见了,我也很想念菩萨的,你?唤菩萨来吧,我若是?私自?回去定要责罚我。”
    阿丑想了想,这简单呀,便与黄狗说:“犼子,反正你?会法术,你?可以把我变成我老婆的样子,这样你?就?能寄托相思之念了。”
    “……如此?逾越,不行。”
    “那,你?变。”阿丑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想念我老婆,但我现?在的事情还没忙完。”
    “更逾越了,不行!”黄狗嗷嗷直叫,就?以想念菩萨为由,挣脱阿丑跑回落伽山去了。
    黄狗恢复成金毛犼,才到落伽山上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怪怪的,细细辨认又好像哪都没问?题。它落到前山,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莲池,两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金毛犼与锦鲤认识已久,那条新来的黑鱼也知道是?龙女和惠岸行者所救,如今两条鱼相处得挺好。
    锦鲤露出水面半个脑袋,说:“青……金毛犼!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金毛犼凑过去,听锦鲤是?询问?它如何从青狮修成金毛犼的,是?不是?吃了很多人?还问?金毛犼如此?修为,会不会化人形。
    “那当然,人形太简单了,可人形一点也不威风。”金毛犼骄傲挺起胸膛,展示着自己这一身白底泛金的毛发。
    “哦……”锦鲤得到回答后就落回水里不说话了。
    金毛犼觉得锦鲤莫名?其妙地,想了想没多问?,跑去后山找菩萨了。
    莲池涟漪阵阵,鱼波旬轻笑蛊惑锦鲤,说:“你?看,我没说错吧,以形补形。你想要修成人形,也该吃一些人。”
    “可是?……此?等?杀生之举,菩萨岂能饶我?我可是?菩萨最喜欢的鱼,却犯下菩萨最不能容忍的过错。”
    “哦?如果那样,只能说明菩萨不够大度。”鱼波旬甩动尾巴,悠然道,“你?想想,阿丑在人间那么多年,犯下多少错误,菩萨一句她?是?人,就?饶过了。你还是比人更弱小更无?奈的鱼呢,如何不饶?金毛犼故意吞活人,菩萨罚了吗?来世之约,等?到了来世的时候谁还记得,算什么罚呀。”
    锦鲤被说动了,自?己?自?在落伽山起就?认真听经,却没有阿丑带到落伽山的那三?只凡俗动物修炼快,它实在是?太想有个人形了。
    鱼波旬继续蛊惑,说:“小?小?一池,怎么能困住灵感大哥你?呢!我从海里来,那里宽阔无?边,比这小?小?莲池舒服多了。”
    “可是?,我去海里的话会死的,我不喜欢太咸的水。”锦鲤拒绝,仍旧没有发现?鱼波旬话语中的漏洞。既然是?海里的鱼,怎么可能在这清水莲池里活得好好的呢。
    “未必是?大海嘛。”鱼波旬逐渐有些不耐烦,怎么鱼能笨成这样,“江、河、湖,都可以,哪个不是?比这宽阔千倍万倍?”
    “我……我得再想想。”锦鲤苦恼地钻到莲叶底下吐泡泡。
    与此?同时的落伽山后山,紫竹林中。
    观音端坐莲台闭目,正神游四方度人,听到脚步的第一个瞬间有淡淡的惊喜,第二个瞬间辨认出这脚步声缓慢轻柔,是?脚底板有肉垫的动物才会是?如此?,而非那个走路大步流星格外闹腾的人。
    金毛犼前几次回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观音问?:“金毛犼,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菩萨……我……”金毛犼想了想,还是?实话与菩萨说了,它还没坦白自?己?不小?心吞掉了活人的事情,阿丑也相信了那个女孩是?落水溺死的意外,虽怪它没保护好,但并未将女孩的死算在它头上。
    如此?瞒着至今,时间久了应该也就?没事了,可阿丑抱着东西睡觉的坏习惯影响到了它!金毛犼总会想起那个叫吴忧的女孩,贴在它的肚子上取暖,最后被它吞入腹中……
    这种罪恶感让它寝食难安,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你?如实与阿丑告知,仅仅是?之前一个错误。你?隐瞒越久,越多一个撒谎的错,金毛犼,你?快回去吧。”观音摇头,认真劝说金毛犼。
    金毛犼垂头丧气,勉强应下,转身就?要走,却听菩萨唤了一声。
    “且慢,金毛犼。”观音微微垂眸,端着仪态,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菩萨。”
    观音面色依旧平静,还点?头应了一声,又说:“嗯,当真无?事了?你?休要瞒我。”
    “我岂敢隐瞒什么,若有不对劲,肯定立刻回来禀报了!”金毛犼自?知有愧于阿丑,把她?新认识的朋友吞了,所以,她?试图要让凡人们供一个在人和神中间的类似神仙的关羽出来,此?事就?没有告知观音。
    观音嘴唇微抿,说:“既然无?事,你?去吧。”
    金毛犼回去找阿丑,因?她?换了个地方,花了点?时间寻找,好在没走太远,就?在隔壁村。
    找到阿丑后,金毛犼多次尝试坦白,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只能作罢,夜里睡不着就?睡不着吧,白天零碎的时间休息也行。
    再后面两年,金毛犼没有主动回去过,但被菩萨传回去问?过话,金毛犼干脆说:“菩萨,我知晓阿丑在哪,你?若是?想见她?,我直接驮你?去就?是?了。不是?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见的吗,有什么不能主动去见的。”
    “孽障,你?的祸事解释清楚了没有。”
    金毛犼低头不语,心里却哼哼,菩萨也会转移话题了。
    等?到金毛犼再次归队,两人一狗继续往西去。
    阿丑途中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山川,也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座座城,一条条路。
    往西边去,翻山越岭,偶然遇到一个摔下山崖刚咽气的人,正好看到黑白无?常前来拘魂。阿丑上前拦住,惊得两鬼愣在原地。
    黑无?常连忙说:“阿丑!你?现?在可拦不住我们,你?,你?想怎样!”
    “我想问?你?们,吴忧下去后,挨了什么罚?我拿一个令牌给你?们,能不能抵消些罪,她?已经很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