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祥云从落伽山飞走, 海里?的鱼波旬恨恨咬牙,痛定思痛,觉得还是去纠缠如?来比较有经验, 只不过自己此时过于虚弱, 容易被如?来随便用个法器就收服。
    念及此, 波旬再次游向岸边, 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会给他足够的仇恨和贪求。
    汉王朝早已覆灭, 被禅让称正统者、刘氏另立称复汉者、称霸一方也为帝者,分裂形成?的三股势力争斗不休, 到最后?却花落别家。
    晋王朝的建立让南赡部洲这片土地短暂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观音自从跟随阿丑再次来到人间久居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共同见证了各方势力走向毁灭的无奈。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是扭转天命逼迫汉天子禅让的曹家,后?来曹家的皇帝竟被权臣谋害, 惨死街头。之后?继位的曹家小皇帝更是成?为彻底的傀儡,最终司马家走上曹家老路, 逼迫天子禅让。
    之前皇帝虽也有被暗杀毒杀或其他死法,断没有当?街被自己的大臣所?杀的道理,此举毁绝忠义, 百姓纷纷议论, 更惊叹天子竟能如?此轻易被杀?!
    当?“天子”横死街头,如?鸡犬牲畜毫无尊严, 苍天竟不曾发怒,天上的神佛们只是冷眼旁观。
    原来所?谓天命竟如?此脆弱。
    这四十年里?, 阿丑和观音没有像之前一样选择在一个地方久居再更换,而是以游侠和游僧的身份各处走动,永远在路上,除非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事?情需要?很久能解决的才会久住。
    菩萨之前化作农人和阿丑一起在村庄生活的时候, 只是在扮演着阿丑的老婆这个身份,因?为不想偏私去干预阿丑周围的事?情,所?以更像是一尊留在家里?的神像,与外界的往来是非常被动的。
    如?今以僧人的身份与一个游侠并肩而行,更像是以不同的方式去度人,这个方法行不通就换一个,为的是度人,不是为用到佛法传播佛法。
    “老婆,我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阿丑高兴地走在前面?,回头以倒着走的形式与老婆面?对面?说,光头僧人的形象让阿丑会想起优昙,不过优昙就是观音,观音就是优昙,不应该觉得和以前不同才是。
    是优昙的形象,但不似优昙的热情主?动,不会把?什么心事?都说出来,仍旧是内敛温和的,只有在商量事?情的时候才会说很多?话。
    是观音的化身也没错,可不似菩萨身份的端持,不会避嫌躲开寺庙不敢被佛门的神像们看?到,也不会待在居所?打坐不出门,愿意一起行动。
    “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观音看?着阿丑简单回答。
    菩萨的心态的确变了,不是在得知阿丑可能会输掉赌约入轮回的时候,而是在更早之前,每天每月每年,悄无声息一点点地改变,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坠入深渊。
    哪怕阿丑已经赢了波旬的辩论,金毛犼不会被控制着吞下阿丑让她转世忘记一切,可一旦想到这样的可能,就无法接受。
    菩萨清晰地知道,如?果哪一天因?为什么原因?要?求将阿丑放下,自己是放不下的。
    金毛犼做事?不周全?,有了被波旬蛊惑的先例在,便算不得能保全?阿丑,万一天庭或者大西天的谁也利用神兽腹中的轮回道强行使阿丑轮回,自己根本来不及。
    所?以,只有自己在身边,才能保证……不,能保证护得周全?吗?不能,根本不能。一个菩萨如?何能是天庭和大西天的对手。
    只能保证自己尽力而为,不会每当?想起此事?总有不及时的悔恨,悔恨会成?为执念,所?以菩萨不能悔恨。
    四十年间,金蝉子第二次转世也往西去,同样是未皈依的普通人,揭不掉真?言佛贴,在经过流沙河的时候踏上卷帘大将所?化的桥梁,卷帘惊觉此人前世被自己吃掉过,当?时修为大涨。
    一时念起,趁着周围没人一个翻身桥梁偏倒,将此人扔进水中溺死,再次成?为口中餐。
    “阿弥陀佛。”在远处看?着的观音很是失望,回头是岸,卷帘不愿回头便真?为妖了。
    每年中秋的时候,观音都会带着阿丑去见英娘团聚,英娘仍旧以修佛者自居但不认同自己是皈依佛门的,她的丈夫也在一起,但看?上去状态并不好。自从汉天子禅让给曹家后?,郑获就郁郁寡欢,他跟随刘邦开国,见证了王莽篡逆和刘秀复兴大汉,也见证了汉室衰微走向末路。
    英娘说:“不必劝他,前后?四百年,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理解丈夫的执念,她也是一路走来的,“我们都活了这么久了,放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观音垂眸,明明不是同一件事?,为何自己也会联想到放下阿丑呢。
    阿丑见了英娘很高兴,粘着英娘叙旧,却见英娘总是偷笑,便问她笑什么。
    英娘说:“阿丑,方才说话时,我见菩萨一直看?着你。”
    “嗯?那怎么了吗,多?正常,我说话的时候也会到处看,有什么不同吗。”
    “我想,菩萨应该是喜欢你的。”英娘小声说。
    阿丑摇摇头,却不是反驳这句话,而是说:“当?然喜欢我了!又不是今天才喜欢的。”
    英娘无奈笑着,非要?说个具体也无法说清,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英娘对佛门完全?不算虔诚,只是因?曾在雷音寺皈依过几十年,对佛法有一部分的认同。菩萨会有偏私这件事?,她也是不太能接受的,但如?果是对阿丑偏私,她就觉得没问题,甚至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
    在英娘的认知里?,是先知道阿丑的老婆观自在,然后?才知道那是观音菩萨。
    当?年无名山遇难,菩萨无能为力,之后?更是不曾到无名山看?过一眼。英娘那段时间恨过菩萨,说是度人救苦,哪有日子越来越苦的道理。
    “阿丑,我希望你的心能小一点,不必去想什么每一个自己,只要?今日高兴,如?今的你高兴,就够了。”
    “那可不行!”阿丑立刻反对,说,“那样不算长久,英娘,我也希望每一个我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朋友,能遇到菩萨老婆太难,但是能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也足够了。”
    英娘捂着嘴轻笑,说起自己近来的规划,想要?在寺庙里?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既然寺庙有有来自民间的供奉,就应该还报于民间苦难者。
    这个想法是好,但因?为多?年战乱,她与丈夫的僧碟早就遗失,两个长头发的汉人自称僧侣,自然被所?有寺庙拒绝,汉人禁止皈依的令一直都没有取消呢。尤其英娘,更是被每一座寺庙以“女子不允许皈依”反驳,说起净永大师,也无人知晓,一如?丑娘娘。
    英娘是在雷音寺剃度皈依的特例,这样的事?情就算能拿出僧碟且实话实说,也是无人会信的。
    “阿弥陀佛。”观音叹一声,主?动道,“此事?,就由贫僧去各寺庙游说吧。”
    于是,除了每年中秋的团聚外,阿丑和观音在人间要?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渐渐地,菩萨发现?有所?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阿丑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阿丑如?果遇到豪族权贵欺负人,会选择深夜翻墙去吓唬人,威胁他们将东西拿出来不许欺负人。但现?在,阿丑不去吓唬豪族权贵了,而是混在人群中间起哄挑唆。
    有一回遇到事?情,就是当?地一位豪门公子带着打手闯入一户农民家中,周围村民不敢上前,问及原因?可谓是无妄之灾。只因?那豪族公子心情不好,在集市上被这家农户的菜泥弄脏了衣服,就跟踪报复,要?将这家给拆了。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加起来有大几十个呢,前来拆家的打手和公子加起来也不到五人。
    阿丑就故意半蹲在人群中间,起哄道:“这也太过分了,不过弄脏衣服就要?人的命,还有天理王法吗?”
    “谁在那放肆!”豪门公子怒视人群,人们面?面?相觑循声而去却没见到人。
    过了一会儿阿丑又穿过人群到了另一个位置挑唆道:“我们这么多?人,一哄而上把?他们打一顿出口恶气,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心情不好就砸了你我的家。”
    不同位置都传来不满的声音,好似很多?人在议论,人们也逐渐胆大附和,纷纷指责那贵公子欺人太甚。见这些贫民竟敢出言不逊,贵公子怒视众人辱骂,还指着屋内砸得呯呯砰砰作响的阵势威胁众人:“谁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挨!”蒙面?游侠阿丑绕到那贵公子身后?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捂住他双眼,招呼众人说,“要?打他的快来,趁现?在他看?不见!”
    此言一出,果真?人们蜂拥而上,你一脚我一巴掌。
    站在人群最后?的观音本不想参与,想了想,略施障眼法落在屋子上,使得屋内的几名打手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直到众人作鸟兽散留那恶公子趴在地上哀嚎,菩萨才撤去了障眼法。
    阿丑已得意洋洋拽着老婆就跑,没有跑太远。
    待那公子前去报案,不多?时就有官吏来村中拿人,因?涉及人过多?,就想着将那被砸之人作为主?谋,然而众人维护,便将他们全?部押去了官府。
    蒙面?游侠阿丑就又混在外面?围观的人群里?起哄,众人本就饱受豪族的欺压,哪有被欺负了反击是要?判罪的道理,此时抗议声盖过了惊堂木。
    天下初定,百姓们若在此时闹事?,这官是难以长久的。迫于无奈,官府只好判决村民们今后?不要?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