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镇, 生活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坏。据说某年有个神仙来到此地,为当地建造了坚固的石桥,还给人们发?钱, 短暂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因地处偏僻, 远离中原是非之地, 几百年来勉强还算太平, 只是偶尔有土匪山贼的侵扰, 总好过战事?起?被屠戮殆尽。
    波旬心里一直盘算着主意,自从盯上阿丑和观音之后?, 寻常僧人破坏戒律已经不能满足他内心的恶劣,坚信只有如来最信任敬重的观音尊者坏了戒律清规才能彻底败坏佛法。
    他盯着面貌丑陋行为粗鄙不知悔改的阿丑, 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让人喜爱的可能,更别?说是亲近的冲动了。
    波旬想到了个主意, 笑着与阿丑说:“丑东西,你脸上沾了什么??”
    “哪有。”阿丑随意用袖子一抹, 没抹到任何?东西。
    波旬故作好心,说:“我帮你看看,你低头下来。”
    阿丑将信将疑, 才刚低头就被波旬用额头一撞, 两个脑袋相撞没发?出?清脆的“彭”的一声,阿丑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指着波旬, 却不由愣住。
    此时波旬的面容竟丑陋恐怖无?比,那分明?是阿丑的脸!
    “阿丑你……”一旁坐着的杨戬惊得站起?来, 身?边的哮天犬也着急得口吐人言,“哎呀,你怎么?变漂亮了。”
    就连周围的人都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投来视线, 盯着这个从未在小镇见过的陌生漂亮姑娘。
    阿丑大惊,怒指波旬说:“你害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说着就要扑向波旬将自己的脸夺回来,波旬立刻挤过人群穿过桥梁,一溜烟跑远了。而当阿丑追过去,却被不少的人拦住,堵在了桥中间。
    “姑娘,生面孔呀,你是哪里人呀?来此探亲的?”
    “好俊俏的姑娘,是谁家的亲戚?”
    “哎呀如今世?道艰难,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可有个依靠?”
    阿丑被堵在桥上,站得高高却挪不开步子,但只能目送波旬逃跑,他蹿入一户户的人家不知晓去作甚,他脸上的五官竟逐渐减少,最终变成一个没有脸的人,遥遥相望,仍旧能感受到他在得意地笑。
    波旬将阿丑变漂亮后?就跑了,且将阿丑的丑陋样貌分给了这个村镇的每一户人家,让她无?法轻易恢复到从前。在波旬看来,美色能够诱惑大多数人,即便是坚定的菩萨,在面对一个已经丑陋了五百年的人,乍见她美丽的面容,肯定也会有些触动的!
    波旬离开了此地,不给阿丑任何?可能对话破解此难题的机会,天下将乱,他波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桥上的人们与阿丑搭话套近乎,桥下两岸的人也远远看着,议论着这个美丽的女子。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桥上众人顿觉摇晃,边上的人纷纷摔入河中。桥边粥铺里的杨戬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一道法力打出?,河面变得像是泥土一样,掉下去的人没有被水淹没,惊呼着奇迹赶紧跑上岸。
    等到人们回过神来,发?现不仅仅是那个美丽的姑娘不见,竟是连着那座桥一起?不见了!等到掉下去的人们都爬上了岸,河道里的水也再次恢复了原样。
    变美的阿丑突然到了村口,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光头,白?袍陈旧沾惹了诸多脏污,虽像是不断清洗过,仍旧有淡淡颜色留下。
    “五百年了,我又见到了你。”僧人笑着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满头雾水,可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光头竟有些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
    僧人又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的心愿已了,在临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好吗?”
    “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名字?你的心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僧人低头没有回答,心道说出?来不过是徒增负担,她若不愿意告知名字也无?妨,自己的心愿本?就只是再见一面。为此,他在五百年前向佛祖请求,愿意化身?石桥五百年,受风吹日晒,雨淋雪冻,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我该走了。”僧人已经坦然放下,这五百年见过很多人和事?,也见多了人间疾苦。五百年里僧人曾后?悔,像自己这般有神通本?领的佛门弟子,为见一人在此等候不能有所作为,这五百年用来普度众生救苦难,该多好。
    只是一年年过去,等得越久越不愿意放弃。
    僧人踩上祥云,转身?就要离开。阿丑看着这人的光头,回忆他说的五百年,以及今日又变得美丽的自己。
    又……?哦对!自己曾经被另一个人变得美丽过!如今波旬逃跑,兴许他能有办法将她变回来呢。
    阿丑总算想起?了这个遥远的名字,对着祥云唤了一声:“阿难光头——”
    闻声,阿难尊者身?形一顿,转身缓缓落到她面前,脸上也堆满疑惑,逐渐转化为喜悦,问?:“你认得我?莫非这五百年佛法已经传遍南赡部洲,你是见过我的神像,所以认出?了我?”
    阿丑一脸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说:“阿难,我是阿丑呀,有没有印象,你告诉我做好事?就能变漂亮的,后?来我偷东西又变回去了。”
    “……”
    “阿难光头?阿难菩萨?阿难尊者?”阿丑将手?在阿难面前晃了晃,见他的表情从愣住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难以置信,最终眉头紧皱双眼空洞,竟是落下泪来。
    “你是阿丑?是观音菩萨下凡普度,嫁于的丑陋粗鄙不知礼数不思善行的那个阿丑?”阿难只觉佛心破碎,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呢……难怪,难怪找不到……”
    若如此,这五百年算什么??
    他等了那么?就的、一见钟情的美丽女子,那一个令他魂牵梦萦,寻遍四?洲也找不到的心上人,竟是他最瞧不起?的阿丑?
    阿难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分不清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阿丑,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修行如此浅薄,
    阿难的眼泪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的素色小花,不多时这花就遍布村口的泥地。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阿难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寻常的农妇。只是,这农妇背后?有淡淡金光,可见绝非凡人,他堪不破其中真相,答案却在肉眼所见。
    阿难看向边上的美丽的阿丑,再看向这个农妇,叹一声双手?合十道:“观音大士,小僧见礼了。”
    观音也是多有感慨,道:“阿难尊者,五百年修行大有进益,何?有所感?”
    阿难展开双臂展示自己的僧袍,上面各种淡色都是五百年间经过这座桥的人们留下的,有人被围堵在桥上毒打又被扔进河中、有人含冤撞桥留下鲜红至今未能沉冤得雪、有人靠在桥栏哭泣泪水蒸干留下白?盐……
    每一个经过石桥的人,所叹息的话语、所感慨的生活,阿难也都听在耳中。有时候会想,自己的心上人五百年间兜兜转转,在苦海要浮沉多久呢?她得到了自己的爱和怜悯,如果?她不是她,是别?的人,自己是否仍旧如此牵挂?
    当五百年后?他见到心上人最真实的样貌时,阿难知道自己的谬误之大,他只是爱那一刹那的心动,只特定爱那一个人。如果?桥上所见的是别?人,便没有怜悯,只有对凡人的轻蔑。
    “阿弥陀佛。”阿难双手?合十与观音说,“贫僧将回雷音寺还愿,我所求虽非我所求,终究是我求。之后?,我将再自请到人间五百年……”说到这,阿难停顿了一下看着观音说,“贫僧有个不情之请,想与观音大士共同普度众生,求大士指点迷津,如何?解救众生于苦海。”
    观音摇头,说:“苦海无?边,苦者众多,三十三年内必有浩劫降临。贫僧无?力救苦,不得干预这等大事?,只可化作凡人,救一时死?,扶一时伤,超度亡魂而已。”
    阿难低头说:“小僧愿意。”说完瞥见边上的阿丑正在端详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霎时又觉得一阵为难害臊,唉!只怪自己当初道行浅,犯下这样的睁眼瞎错误,遭人笑话。
    脚下祥云腾起?,正要先回雷音寺回禀,被阿丑拽住。
    阿丑急切道:“阿难,我被波旬改变了样貌,他不仅把我变漂亮了,还把我的脸拿走分掉了。你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找回自己的脸吗?”
    “波旬?哪个波旬?”阿难心下一沉,总不能是魔王波旬吧?他当石桥的这五百年,可听不到任何?天庭大西天的消息,听闻波旬二字第一反应是波旬实力强大到逃离了欲界。
    观音将佛门这些年的事?简单与阿难说来,当初辩法大会波旬降临,是阿丑辩退了波旬。流沙河隔开两洲,是阿丑辩赢了佛祖,使得两洲互通。后?来阿丑被镇压,前往灵山时落入凌云渡,误打误撞进入欲界,竟差点将波旬消灭。再后?来佛祖几乎涅槃,也是阿丑拖着波旬不能壮大。
    “此种种劫难,都是阿丑消解。”观音平静地陈述着。
    阿难听后?深吸一口气,未曾料想这阿丑竟有那般的本?事?,又问?:“只是为何?,波旬要将她变漂亮呢?如此恨她,怎不鼓动凡人们斩妖除魔,将一切作孽推脱到她身?上?”
    观音垂眸没有回答,波旬的用心狡诈,并不是单单想害阿丑,还想通过阿丑陷害佛门的菩萨。
    观音大概能猜到波旬的龌龊想法,欲界魔王只会想那些破坏戒律清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