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之还想再去拦江染,立马就被一旁的佣人挡下。
    他走后,管家將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交到蒋弈手中。
    江染一早的心情都被徐云之毁了。
    她在健身房做了会儿瑜伽,又独自去泡了个澡。
    蒋弈想跟著,也被拒之门外。
    直到下午,阿旭送来一些关於婚礼伴手礼的选品,江染才似乎稍稍打起了几分精神,出来同蒋弈一起看了看。
    “就这些吧,我觉得差不多了。”
    江染点了头,蒋弈便没有意见。
    阿旭办完事就打算快些离开,如今是先生和太太的蜜月期,他一刻钟都不想当电灯泡。
    但江染又叫住他,“对了。婚礼的名单上,不必加徐云之了。”
    “不加徐总了?”
    阿旭诧异,之前要加上徐云之的,不也是江染吗?
    而且徐云之隨了那么厚的礼,真的能不邀请吗?
    “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弈柔声,阿旭也立刻会意,点头应下。
    阿旭离开后,蒋弈看向江染。
    江染低头把玩著桌上的请柬样例,看上去情绪依旧不高。
    他握住她的手,“跟徐云之置气不值得。”
    “……”
    江染动作停下来,没有吭声。
    “过去的事情,只要是你不想提的,就都不会再打扰到我们。”
    蒋弈的声音越发轻柔,他轻轻揽过江染的脑袋,让她完全放鬆下来,依靠在自己心口。
    男人胸膛坚实,炙热如火。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健有力。
    江染只是依在蒋弈身侧安静地待上一会儿,那些混杂不安的心绪,终於安寧下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对徐云之的反应那么大?”
    许久,江染才开口,闷声问他。
    蒋弈揉著她的长髮,带著微弱的笑意。
    “我想问,但我怕问了会让你更加难受。”
    “蒋弈,你知道我小时候最討厌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蒋弈心口一窒,指腹摸著她的脸庞,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到什么,“什么时候?”
    江染道:“日落的时候。”
    “福利院每天关门是六点半,太阳完全落山以后。”
    “所以很多来找孩子的家长,来接孩子的家长,来认领孩子的家长……都会在那段时间集中过来,福利院里外都很热闹,不少的小孩子都聚集在门口。”
    他们都知道,每当那个时候,被叫出来的小孩子,会有新衣服、好吃的。
    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离开福利院,跟著爸爸妈妈回家。
    所以每当那个时间,大家都很兴奋。
    江染也不例外。
    只是一天一天过去,她所在的班级里,小孩子都被叫光了,也没有轮到过她。
    看著太阳一点点落山,窗户外面的晚霞带著別的小孩子的背影离去,她就会觉得特別失望,特別伤心。
    以至於到了后面,她很长一段时间对黄昏都有情绪性反感。
    直到,她离开了福利院。
    再到现在,蒋弈陪在她身边,用温暖替补了她刻入骨子里的孤独和恐惧。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一可以隨便被人拋下,只能无尽等待的脆弱小孩。
    “染染。”蒋弈眉心紧拧。
    她的话像是针一样细密的扎入他心底。
    江染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情绪已然翻涌。
    无法言说的心疼席捲全身,蒋弈眸底深润,抬起她的脸庞用力吻了吻她的眉宇。
    “还好,你已经长大了。”
    蒋弈没有多说,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徐云之的话没有说下去。
    是江染故意的。
    徐云之提起母亲的那一瞬间,江染就隱隱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那个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后面是什么,江染不想、也不敢去看。
    她还没做好准备,或者说,她从来没做过这个准备。
    “我已经默认我的亲人只有蒋家,只有你了。”
    江染低低声道。
    周勛说过,他和江染母亲露水情缘,他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
    而江染母亲则不同,她是主动將自己丟到福利院的。
    小时候她怨过父母,长大后为了安慰自己,她告诉自己也许父母是有苦衷。
    但再怎么自我安慰,也比不过此刻真实的感受。
    她无法原谅。
    也无法面对拋弃她的那个人。
    “我知道。”
    蒋弈抱著她,喉结艰涩地滚动。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你的伙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只需要顺心而活。”
    江染感动,眼底氤氳过一丝水雾,很快就勾起嘴角,“好。”
    她一直都习惯了坚强面对一切,情绪消化能力也很强。
    可有了蒋弈,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有人小心捧著你的心,接住你的脆弱,是一件多么……温柔的事。
    温柔到,有时候可以原谅全世界。
    蒋弈见江染的情绪终於好了,才从口袋里拿出管家之前递给他的那个丝绒盒子。
    “这是徐云之走之前留下的。若你不想看,我就处理掉。”
    江染从他怀里退开一点,看著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去接。
    “没关係。”
    蒋弈说著,就要收回手。
    江染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条项炼。
    铂金炼子,吊坠是一枚设计精巧的羽毛,羽毛中央镶嵌著顶级的墨翠。
    很美,也很贵重。
    但看工艺和款式,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收藏价值极高,大概……是传家的首饰。
    “他……说什么了吗?”
    江染內心很矛盾,不想问,但还是问出了口。
    蒋弈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了东西。让转交给你。”
    “不过这条链子我查了,是三十年前一场国际展会上的拍品,挺有名的。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跟你细说。”
    蒋弈显然已经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江染望著他,目光犹疑。
    可蒋弈的手始终牢牢握著她,他手心的温度,就像她心中的定海珠。
    忽然之间,江染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无助了。
    蒋弈说得对,她早已经是大人了。
    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说来听听吧。”
    江染勾住蒋弈的脖颈,低声攀在他耳边。
    感受到女人彻底放鬆下来,蒋弈才继续说了下去。
    拍下这条项炼的人原是京市一个珠宝商。
    当时这条项炼引起不少京圈贵妇的注意,所以没有几天就被人买走了。
    而项炼的买家,正是徐云之的祖父。
    蒋弈得到消息说,当年,徐云之祖父买下这条项炼,是为了给自己女儿添置嫁妆。
    “项炼是给徐云之母亲的,一直是她的珍藏之物,保存得很好。”
    “……”
    话又是点到即止。
    徐云之会將母亲的东西拿来给她,这言下之意,不必多说江染也已经猜到了。
    这些天,徐云之对她的种种反常,一切都合理了。
    江染的脸色微微发白,手心也泛出些冷意。
    若徐云之的母亲,就是將她拋弃的生母……
    那徐云之,就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徐云之不是个冒失的人,他能来找她,大概率不会出错。
    她想要验证,也非常容易。
    但除过母亲,她对徐云之是自己亲哥哥的这件事,也没法很好地接受。
    “那她……现在……”
    “她已经去世了。”
    江染心头一震,一时间脑子空了空,被挑起的情绪像是瞬间失去了泄力点。
    蒋弈见江染沉默,马上终止了话题。
    “走吧,穿衣服,陪我出去走走。”
    蒋弈说完,便將首饰盒收到了一旁的抽屉。
    江染眼底烁动,点点头。
    云宫附近的风景很好,有两大国家级景区公园。
    当初蒋弈第一眼看到这里,就想到自己和江染年迈时,每天都可以伴著夕阳余暉,夜月清辉,一起散步说话。
    人一辈子都孤独。
    所以他们更要在有限的时间內,和彼此说更多更多的话。
    “这里的夕阳,是不是和你小时候看到的不一样?”
    蒋弈忽然问她。
    他停下步子,宽阔高大的身形紧挨在江染身边,宛若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也將江染衬得更加娇小动人。
    江染抬头望去。
    天边正燃烧著绚烂的晚霞。
    光源像是一捧涟漪,层层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仿佛把整个世界都描在暖色的光晕里。
    但她只看到美景如许,温暖四溢,心间也只有陶醉与充盈。
    从前半点伤感,都不再感同。
    “嗯,不一样。”她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好美。”
    “晴天看霞,雨天看漪,下雪时,就看湖面结冰。我准备把你余生的风景都填满,所以无论有什么不好的过去,从今天起……”
    蒋弈说著,声音一顿,侧身面向江染,用手抚平女人的眉。
    “有我。”
    这两个字轻柔无比,但在江染心中的分量,却是最重。
    深情不过到白首,幸福,也不过是对重复的渴望。
    蒋弈深爱她。
    所以会情不自禁一遍遍对她说同样深情的话,不厌其烦地做一样的事情。
    而江染也明白,自己其实早就被他治癒了。
    她踮脚,抓住他的衣领,仰头一吻。
    一切尽在不言。
    天边的红云渐渐隱退,夜色一点点吞噬天空。
    於此同时,夏南正在周灝京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早就超过了她平时回家的时间。
    天色已晚,周灝京还在臥室睡觉,她却只能在厨房等著。
    只因为这傢伙非要喝上一口煮化的粥。
    夏南今天有工作,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周灝京提前说过围最近运动量小,没什么胃口,她就带了一些现成的小菜过来,打算隨便煮点稀饭。
    可周灝京却拒绝讲究,不喝稀饭只喝现煮化了的纯米粥。
    夏南想给他点餐也不行。
    她一表现出不想伺候了,对方马上就开始道德绑架,说自己这疼那疼,还当面就给夏辉打了电话。
    自己弟弟还是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哭著求著夏南给周灝京做饭……
    算了。
    做人要守信。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他,她就要尽善尽美。
    夏南看了眼时间,这粥要煮到周灝京的標准还得一个多小时。
    她索性坐到沙发里玩手机。
    屏幕界面上,是刚刚下载回来不久的游戏標。
    自从宋玉走后,她就將游戏下了回来。
    每天都会登录一下……看看宋玉的帐號有没有上线。
    今天也不例外。
    但她每次只是登录,並没有开过游戏。
    夏南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开了游戏。
    这次她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
    可刚一登录,一个好友添加提醒就映入了眼底。
    对方的头像和宋玉之前帐號用的头像一模一样。
    夏南马上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就发来了组队邀请。
    夏南没有犹豫,立即上了车,她是个半新手,虽然懂游戏机制,可玩的却並不熟练。
    对方跟她一样是小號,但游戏技术却很溜,不像是新手。
    游戏中,夏南被他救了好机会,完全是躺贏。
    一把打下来后,对方紧接著又连开了一把。
    这把两人选的游戏角色需要配合,夏南手生,好几次都害对方惨死。
    终於,对面忍不住发来消息:
    “夏南,你辅助我就行,別走上面,一直点隱藏。”
    看到消息,夏南瞬间一个激灵。
    “你认识我?”
    她连忙回復消息,可战局正是关键时候,这条消息对方没有回。
    夏南只能按照他说的,加强了配合。
    对方的敏捷度和技术还是挺强的,夏南不再犯错之后,短短几分钟就翻盘获胜了。
    游戏一结束,夏南立即就发消息追问对方。
    “你是宋玉?”
    一模一样的头像,还是通过帐號搜索添加。
    只能是宋玉没跑了。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游戏帐號。
    对方在线,却没有回消息。
    夏南怕他突然下线,只能又多说了几句。
    “我没別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最近好吗?一直看你游戏不上线,有点担心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
    对方才终於显示正在输入。
    但一会儿输入,一会儿又停下,仿佛很纠结一样。
    夏南等了半天,对面才回復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还好,你呢?”
    夏南心里顿感失望。
    打了半天字,发来就五个字。
    “我很好。”
    她秒回,想了想,怕话冷掉。
    又另寻了一个话题,“你游戏打得真好,但我是不是太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