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给章邯多余的反应时间。
    余朝阳盯著远方的夜色,出声道:“告诉黑冰台,传令李信以及王賁。”
    “命他们在十日內抵达雁门关。”
    “躺了这么久,是时候活动活动身子骨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场大战將是秦帝国与乱臣贼子的终极决战。
    余朝阳时日无多,不敢寄希望於后人身上,所以他选择功成一役,放走张良。
    因为他明白,张良等乱臣贼子同样拖不起。
    伴隨秦国的战略收缩,在守备上的压力骤减,外加依靠汉中、函谷关、新郑等城池坚守,乱臣贼子们想一举顛覆秦国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还是在各自为政的前提下!
    农民起义的陈胜吴广王。
    斩白蛇起义的沛公刘邦。
    携江东子弟踏江而来的项梁项羽。
    齐王田詹、燕王韩广、韩王韩信……
    可以料见,一但等他们占据了秦国主动退让的地盘后,一定会重现战国时期的勾心斗角。
    匈奴的直接威胁,也將由秦国变成燕、赵两家承担。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害怕。
    害怕秦国又出现一尊类似文正侯这般的人物。
    天命二字,不可不防,所以他们不敢拖。
    所以张良选择东撤,选择利用余朝阳对他的仇恨东出,把压力分担在项梁、沛公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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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加长途跋涉,輜重短缺等问题,占尽人和、地利,功成一役!
    所以才有了张良口中的『战书』一事,双方都需要確定,对方到底是做何准备。
    结局很明显,双方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大决战。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技不如人就得死!
    余朝阳喝令传信王賁、李信也同样出於此理,务必调集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不容有失。
    章邯却是挠了挠头,小心翼翼试探道:“定邦君,王賁李信两位將军早已卸甲归田,秦二世期间,左丞相也曾联繫过两位將军,想让他们出山挽天倾。”
    “但结局……”
    章邯摇了摇头:“有点不尽人意。”
    余朝阳瞥了章邯一眼,淡然道:“那你猜猜他们为什么会卸甲归田?”
    “且去吧,他们会举家来投的。”
    章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好像王賁李信两位將军卸甲归田的时间,正好就是定邦君离开咸阳的时间。
    莫非……这两位將军是嗅到了什么?
    所以才想著功成身退,造福家族子孙?
    章邯越想越有道理,不禁微微咂舌。
    这王氏和李氏,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见风使舵』啊!
    从文正侯时期的贴身护卫王颐,狄道太守李崇,到现在的王翦王賁、李瑶李信,简直就是余氏一脉的铁桿追隨者。
    余氏活跃在朝廷,这几家一个比一个猛,完全不需要动脑,无脑站队。
    定邦君一经隱退,这几家跟尼玛世界毁灭一样,屁顛屁顛的卸甲归田了。
    哪怕秦二世亲手书信也请不出来。
    『可恨!』
    『我章家怎么就没这样明事理的长辈呢!』
    『泼天富贵……就这么错过了啊!』
    章邯咬牙切齿,感觉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他拱了拱手,转身退下前去落实。
    韩信同样拱手离开,他们所在位置,距离张良等人驻扎地不过一天路程。
    儘管从双方无声的交流来看,这次並不会爆发惊天战役,不过该有的排查一样都不能少。
    况且,这还是他名义上的首战。
    以大秦定邦君钦点的大將军,进行首战。
    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水淹蛮夷首战天下惊的武安君,且全看今朝。
    翌日凌晨。
    大將军韩信携四百东征军,四百黑冰台眾卒,合计八百人,以及从原赵地、燕地、齐地、楚地抽调而来的兵力,合计八万之眾。
    向著张良故意留下来的残部,发动了攻击。
    整个战局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秋风扫落叶!
    那群黑诡白猪,在大秦锐士的长戈下,成为了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四处散落的断肢以及头颅,能堆成一座高山。
    这次,余朝阳没有留手,选择了全歼。
    尤其是那群黑诡,倘若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日后必定会成为一灾,荼害炎黄大地。
    杀戮,持续了一天一夜。
    入目所及,全是秦军在清理著战场。
    原本章邯还提议,拔下这些人的奇装异服,然后再留个几千人的活口,以便日后秦军推平六国能有个甩锅藉口。
    但这个提议被余朝阳无情拒绝了。
    那群乱臣贼子杀害老秦人时,可没有想过要甩锅啥的,纯粹就是把自己的威望以及战果,建立在千千万的秦人尸骨上。
    以牙还牙,以血报血,秦国又凭什么要隱藏?
    什么大统一,什么思想融合,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屠城者,大秦定邦君是也!
    形势不由人,简单补刀,確保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后,这支人数规模逼近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向著北边开拔。
    待抵达雁门关时,大军的人数规模已然突破至十二万人。
    这些新加入的,大多都是自发前来参加,从天涯海角赶来的一眾老秦人。
    他们面色蜡黄,不说一件像样的衣服,就连手里的武器也以农具居多,扛著锄头扁担就出发了。
    但,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向余朝阳述说一路上的艰难,更没有说俸禄爵位军功。
    因为他们知道,定邦君一样都不会差他们。
    既然上阵杀敌不行,他们便自发地承担起了运输輜重、烧火煮饭等简单內容。
    他们无声地奉献,让余朝阳顷刻红了眼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得此百姓,何愁天下不定!
    待余朝阳登上雁门关,浑身是血的边將王离狂热拱手作揖:
    “稟相国,边军应到六十万人,实到二十一万四千余人!”
    “镇守数年期间,没让一位蛮夷南下!”
    冰块。
    到处都是冰块。
    在那散布混乱的冰块里,还能隱隱约约看到人影。
    显然,他们便是章邯口中,那些因輜重后勤问题,活生生饿死的边军。
    且镇守边关数年內,死在匈奴手里的,顶天顶天也就十万人不到,其他的……全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几十万人的人吃马嚼,粮草但凡断绝三天,都能造成数千人的死亡。
    遑及张良那狗贼,掐断粮道足足一月有余。
    “当真是……罪该万死啊!”
    余朝阳轻声说著,可话语里的怒火,任谁都能清晰地感受出来。
    王离,王賁之子,王翦之孙。
    这个將门世家出身的铁打汉子,没有向余朝阳倾诉他们的不容易,也没有倾诉他们有多么多么辛苦。
    他知道,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比他们更不容易,更辛苦。
    他没有寻求答案,因为对方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答案!
    血债,必须血偿!
    余朝阳轻轻在王离肩膀上拍了拍,仅这一下,他所有的委屈便烟消云散。
    旋即,余朝阳转过身子,目光直视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在层层白雾中,数以万计的人影在其中闪烁。
    正是匈奴。
    一炷香后,一个扎著两根麻花辫,穿著厚重羊皮衣袍的壮硕男子从里踏出。
    他眯了眯眼,目光锁在那道发须皆白的老人身上,朗声道:
    “敢问阁下,可是大秦文正侯之子?”
    余朝阳没有回话,大单于也没有丝毫恼怒,旋即调转马头振臂高呼:
    “儿郎们,长生天在呼唤我等!”
    “回家!”
    匈奴大军,浩浩荡荡的走了,倒不是说他怕了余朝阳,而是目的已经达到。
    劫掠了足够多的过冬粮草,没必要再拿麾下儿郎去搏命。
    再一个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秦帝国会和那群乱臣贼子有惊天一战,他没必要在这时候给另一方帮忙。
    只需看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然后入主中原就行。
    见状,余朝阳不由得再次感嘆:能在这个世上有名有姓的,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还在想,这匈奴大单于会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想著率眾衝击雁门关,然后活捉他这位大秦的定海神针呢。
    结果这货竟是连一点狠话都没放,扭头就走。
    “罢了。”
    余朝阳眼眸轻垂,平静道:“传令三军,就地休整。”
    “五天后,东出!”
    “喏!x3”
    三人应声退下,久违的裊裊青烟再次瀰漫在雁门关墙头。
    四天后的夜晚。
    一支风尘僕僕的百人队伍,突兀撕开了夜幕。
    为首的,赫然便是两鬢髮白的李信以及王賁。
    余朝阳给他们规定的时间是十天,结果五天都还没有,两人便出现在了余朝阳面前。
    想必早在飞鸽传信之前,两人便跋山涉水的出发了。
    三人阔別许久,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那是一个冬天,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孩子王的嬴政也还在。
    他们的父亲告诫他们,切切不可惹定邦君生气,只要余朝阳还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都要去闯。
    恍惚间,便已是几十年过去了。
    那个在邯郸城,惹得赵王丹苦苦追寻的先生,终究是老了。
    而他们,也已两鬢苍白。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使他们瞬间就红了眼眶,哽咽道:
    “先生,我们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
    王賁李信点了点头,余朝阳却是轻笑道:“贼子未平,我何以瞑目?”
    “倒是苦了你们俩,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硬生生被我逮了出来,你俩……不会怪罪我吧?”
    王賁李信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先生何出此言,莫说现在,就是再过二十年,我们也愿做你手里最锋利的刀刃!”
    余朝阳没有在这个沉重的问题上继续深究,默默在心头盘算一番后,当即决定道:
    “择日不如撞日。”
    “那我们,就走罢!”
    “张良那狗贼一日不死,我心一日难安吶!”
    眾將皆是齐刷刷点头,王賁以及李信不约而同地承担起了左右將军之职,听从韩信的调遣。
    他们没有怀疑韩信的军事水平,也没有认为自己大材小用,就像是一台精密机器上的螺丝钉,瞬间融入了这个庞大机器。
    没办法,余氏的那双眼是出了名的老辣。
    如果韩信是秦三世或者谁谁谁提拔的,那他们肯定会联手架空这个大將军,以他俩在秦军中的威望,很容易就能实现。
    奈何……对方是定邦君钦点的大將军。
    仅此一条,他们便明白,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將军,必有不输他俩之能。
    甚至……比肩人屠白起、铁王八王翦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上面这两位,也没有首次打仗就以大將军的身份指挥啊!
    余朝阳一声令下,在雁门关休整数日的三十余万秦军,浩浩荡荡拉开了南下东出大业。
    大军途经高柳、平阴、安阳等地,驻扎於安平城。
    此地原属燕国地带,歷经始皇政时期的秦军东出,以及现在的张良等人雁过拔毛,无论是人口还是所剩輜重,都锐减了一半不止。
    而在大军赶来期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老秦人匯入队伍,使得军队规模一举突破三十五万。
    无一例外,全是能扛能抬的壮年男丁。
    起初王賁还在想要不要帮韩信一手,毕竟是三十五万的大军,想要指挥起来可不是一件易事。
    可现实就像一道巴掌,狠狠扇在了王賁的脸上。
    大军二十万时,韩信忙手忙脚。
    大军二十五万时,韩信略显慌乱。
    大军三十万时,韩信风轻云淡。
    大军三十五万时,韩信如臂使指。
    仿佛人数的增多,不仅不能给他带来困惑,反而……解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所以,这就是我和天才的差距吗?』
    打了一辈子仗的王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哪怕是父亲口中极度推崇的武安君,也做不到像这小子一样啊!
    王賁咽了咽唾沫,却突然顿感眼前一花。
    一枚鸡蛋,凌空射来,目標正是低著头的余朝阳。
    嗡的一声!
    王賁头皮瞬间炸开。
    可这个伎俩,早在新郑城时就有所发生,一眾黑冰台將卒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一道寒光,迎空劈中鸡蛋。
    啪!
    鸡蛋在空中炸开,蛋清蛋黄洒落一地。
    “秦狗,滚出我们的国家!”
    “对!滚出我们的国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余朝阳闻言,平静地抬起脑袋,望向那条只听声音却不见人影的小巷,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轻笑。
    “你们不提醒我,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章邯听命,调三千秦锐士入城,关门……”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