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瑶也上了车, 看到叶弥恒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开口驱逐,还是越颐宁将她拦了下来, “没事瑶瑶, 你去前边坐着, 我们谈点事。”
    把符瑶哄走?, 越颐宁看向他?:“说吧, 什么事?”
    叶弥恒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哀怨味:“我刚刚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你和谢清玉背地里?是不是多有来往?他?还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这种人玩到一块?”
    叶弥恒越说越气, 他?按捺不住了,怒气冲冲道:“你知道他?的真面目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那个姓谢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玩弄权术, 两面三刀, 他?就是个阴险的小人!”
    越颐宁:“.......”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 原来是这事。
    虽然叶弥恒表现得?很愤怒,但越颐宁还是忍不住替谢清玉辩解了一句:“我想你是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叶弥恒咬牙切齿地说:“越颐宁, 你才是识人不清!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他?总在你面前装蒜!他?在我面前极尽刻薄, 在你跟前就卖乖扮软!你那么聪明, 我就不信你一点也没察觉, 还是说你就喜欢他?这样的?”
    被说中了的越颐宁有点心?虚, 扯开了话题:“你们可能有些恩怨,但我觉得?你们都不是坏人,别生气了。”
    叶弥恒冷笑一声:“恩怨?那确实是有恩怨了!你知不知道,你送我的香囊之所以会弄丢, 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越颐宁愣了愣:“什么意思?”
    叶弥恒看着她,胸膛起伏,看上去是气狠了。
    他?一字一句道:“春猎时?,他?安排了人故意射中我的马,害我被马匹甩下来,你送我的香囊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人趁乱摘走?的!”
    “你是说谢清玉他?寻人暗害你?”越颐宁面露愕然,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何必这么做——”
    霎时?间,她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她又想起了那个吻。
    叶弥恒瞧着沉默的越颐宁,仔仔细细端详她,最后眼里?那点似有若无的光芒也灭了。
    他?喘出一口气,自嘲一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他?喜欢你了啊?”
    “那你还放任他?接近你,你是什么意思?”叶弥恒绷紧了下颌,目光盯着她,“你打算接受他?,还是说你也对他?有好感?”
    越颐宁抿了抿唇,“我.......”
    她到最后也没说出理由。叶弥恒气得?一甩车帘,跳下马车走?了。
    符瑶掀开帘子看进?来:“小姐?你们谈了些什么呀,他?怎么气成这样?”
    “……”越颐宁沉默片刻,笑了笑,“也没什么。”
    “走?吧,瑶瑶,我们也该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
    一别数月,公主府里?的繁花碧林早已化作璀璨金海,深秋将万物都罩上艳澄澄的光彩。
    长途跋涉的疲惫在休整一日?后得?以缓解,越颐宁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公务,一群女官被召集在公主府的群英殿中议事。
    越颐宁将青淮赈灾一行?所遇之事悉数说给了长公主,魏宜华听完后也肃了神色:“我知道了,人证物证都齐全吗?”
    沈流德点点头:“我们在青淮搜集的证据都已经移交给大?理寺了,何婵等人也可作为?人证,若是顺利,年末就能结案。就是不知车子隆在吏部有没有走?动,若是他?还有什么其他?的人脉......”
    “有什么人脉,我一并料理了。”魏宜华淡淡说道,“传命下去,一定要严办清查,此事绝无回旋余地。”
    “是。”
    周从仪思忖:“虽说越大?人是好意,但京中武职考核比文?职更为?苛刻,这群女子是被逼无奈落草为?寇,不一定都身负武功吧?若是不能留在京中做官,那这么多人的去向安排就成了问题.......”
    邱月白颔首:“从仪说的是,不过我听她们的头目,也就是那个叫何婵的女子说过,所有上山追随她的女子都会和她一起习武练功,只要愿意学,她会倾囊相授,无一例外。”
    周从仪叹气:“那也很难说,可能练是练了,但也不一定有多厉害,能不能通过考核更是两说。不过我相信这位何将军是肯定能通过武职考核的。”
    魏宜华看向越颐宁:“颐宁,你怎么看?”
    越颐宁点点头:“周大?人说的我都赞同,这也是我想向殿下请求的事。”
    魏宜华怔了怔:“向我请求?”
    “是。”越颐宁说,“我想请求殿下,将那些不能通过考核做官的女子收编入殿下的绣朱卫。”
    “能追随何婵离开青淮的女子皆心?性坚韧,不怕吃苦。她们只是少了一个机会,一个好好生活的机会,一个能接纳她们的去处,我希望殿下能帮帮她们。”
    越颐宁话音刚落,其余在座女官也都看向了长公主。
    魏宜华沉吟半晌,轻声道:“好,我明白了。”
    “我答应你。”
    眼前人听见她应了,一双黑眸眯起来,眼底散出来的光晕直晃人眼,笑得?如同稚子。
    魏宜华瞧她笑,心?尖发慌。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雀跃,却佯装嗔怒,向越颐宁发难:“有这么高兴吗?难道你开口前觉得?我不会答应你?”
    越颐宁老实道:“怎么会,殿下仁善德宜,我最是了解。”
    “我高兴并非是因为?殿下答应了我的请求,而是在高兴我当初选择了追随殿下,成为?殿下的谋士之后,我每一日?都更庆幸我的选择,我是为?此而高兴呢。”
    魏宜华听得?耳根发红发烫:“越颐宁,你又在油嘴滑舌了是不是?”
    越颐宁抿唇轻笑:“殿下恕罪,我绝无此意。”
    “还有一事,我也想请求殿下。”越颐宁说,“何婵营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叫江持音,她不会武功,并非青淮本地人,而是祖籍肃阳。我与她有过多番交谈往来,确定她医术非凡,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希望殿下能出面亲自招揽她,让她留在公主府里?,做一名女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会答应。”魏宜华没犹豫太久,“但你专门?为?她向我开口,说明她并非只是医术超群吧?”
    “殿下敏锐。”越颐宁笑道,“其实我在和她交涉的过程中,了解到她一直在研究某种特殊的粉末。”
    “她是游医,除却救人的医术,她也会用毒,还懂炼丹之法,经常自研偏方?。她本人不信丹药,但架不住时?常有权贵上门?求丹,她生活窘迫时?也曾应下过几回。”
    “炼丹所用的材料多为?硫磺、雄黄和硝石。有一次,她的炼丹炉意外爆炸,她也就此发现,这些炼丹的原料按某种比例配出来的粉末,能够被火引燃,进?而发生威力巨大?的爆炸。”
    这就是为?什么江持音一直力劝何婵,让她答应黄卓,共事起义。
    投奔何婵之前,她就已经在暗地里?研究这种粉末了,若是能够利用其易燃易爆的特性,制造出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那她们就有了十?足的底气和杀手锏。莫说拿下青淮,就是一路长驱直上,攻克北境诸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颐宁招了招手,示意符瑶端着盒子上前,将盒子打开,盒中粉末主体呈深灰黑色,夹杂黄色硫磺颗粒和白色硝石结晶的斑点。符瑶把盒子放在桌案上,供众人围观。
    “就这么点东西?”周从仪面露怀疑之色,“看上去很普通啊,像是炭火烧完之后的灰尘。”
    “周大?人没见过,但我和流德在青淮时?亲眼见越大?人点燃过一次,”邱月白咂舌,“那火焰‘嗖’地一下就飞窜起来了,足足有两人高!黑烟滚滚直冒,可真是吓人!”
    越颐宁双目熠熠,勾唇道:“是。我为?这种粉末起了个名字,叫做‘火药’。”
    魏宜华连连点头,眼睛里?蕴着奇异的光亮,她已经明白越颐宁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江持音了。
    “这火药是好东西。”魏宜华盖棺定论,“我会让她进?公主府,给她足够的空间和资源继续研究。”
    越颐宁离京三月,错过了好几次人员变动的事宜,幸而京中没发生什么大?事,周从仪又细细地和她讨论了一些公务,终于算是把正事给聊完了。
    日?头斜下去,光影从窗格漫入殿内,如浪似潮,秋络香在角落里?徐徐燃尽,被侍女开门?的动静震落一截灰。
    身着襦裙薄袄的侍女面带恭敬地上了些水果和糕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聊起京中八卦,邱月白总是雀跃非常,她消息灵通,人脉颇广,时?常知道些众人都不知道的秘闻,听她眉飞色舞地复述,在座女官时?不时?发出惊叹和笑声。
    “那莫家公子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天天找媒人腆着脸去谢家提亲,”邱月白一脸嫌弃,“谢月霜都不知明里?暗里?拒绝过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放弃。”
    沈流德:“我也听说了,谢月霜只是碍于莫家的面子,不愿将事情闹得?太难堪吧,但那莫家公子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人家给了他?好脸色,就是对他?有情。”
    周从仪:“自取其辱罢了。谢月霜虽是庶女,但也是谢家的女儿?。再说她才学德行?都是京中贵女里?数一数二的,怎会看得?上他?这种纨绔子弟?也真是会做美梦,想入非非的癞皮狗一条。”
    “是啊,那可是谢家。不过京中能和谢家门?当户对的家族也是少之又少,王家倒了之后就更少了,她怕是很难嫁得?好了,怎么挑都是比谢家要差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