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单单只是极致的美色, 或是风骚的做派,越颐宁都不至于被蛊惑得头?脑发昏。
    可谢清玉偏偏是二者之合。
    凡俗美色常有,然谢清玉的美色, 在于无瑕出众的骨相, 更在于那一身世家大?族浸养温润出来的绝代风华。美人在皮在骨, 更在于质。
    如?若生而卑贱, 绝不可能养出这?一身不凡气度;可若生为高门贵胄, 又绝不可能如?此低三?下四地讨好她。
    越颐宁被他带上床榻,眼?前缠满红绸带的玉山朝她倾俯下来。
    谢清玉引着她的手, 伸向底下系着的结, 低声道:“……要现在解开?吗?”
    质地冰凉的红绸带,已经染上了炽热灼人的温度, 仿佛那不是绸缎, 而是一团火焰。
    她指尖划过时不小心触碰到那被乖顺束缚着的物事, 他握着她的手腕便猝然收紧。
    越颐宁如?被烫到, 一下子?缩回了手。
    耳边是他的低喘。越颐宁脑袋里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不敢一直盯着他这?副模样看,因为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她已经感觉浑身都热了,淡红从脖颈间漫开?。
    可若是叫她移开?眼?睛, 她又舍不得。
    她捏紧了手底下的被褥, 眼?前全是一片红红白?白?, “你……你且先等我一下……”
    话语未尽, 只因谢清玉执起了她退缩的手。薄唇温热,在她指尖落下了一个缱绻的吻,无关情。色。
    “是我心急了。”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自我检讨的轻笑?, “在那之前,我应当先让小姐尽兴才好。”
    话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化作不可捉摸的气息,吹拂在越颐宁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行动表明一切。
    院外,月色初上。
    廊下已经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穿藕荷色比甲的小侍女快步走来,才行至院门外,便被一个身着银装的高大?身影拦下。
    “......银侍卫,”小侍女声音怯怯的,“厨房派我来问?一声,晚膳已备妥,家主准备何时传膳?今日的菜肴,都是按家主先前特意吩咐的食单准备的,不敢有误,只等主子?们示下。”
    银羿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自从越颐宁时常来谢府做客之后?,谢清玉便亲手列了一张单子?,上面细细写满了越颐宁偏爱的菜色、点心甚至茶饮。他下令,但凡越大?人莅临之日,膳房一应供给,皆需按此单准备,不得有误。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银羿通传时扫过一眼?,都是寻常菜色,但偏偏谢清玉标注的做法繁琐又精细,所用食材也都价格高昂,如?此工序下来,即便是家常菜,也能做出珍馐美馔之味。
    他看了一眼?小侍女手中?捧着的、用来请示的膳牌,沉声道:“知道了。你在此稍候,我去请示公?子?。”
    小侍女忙道谢。
    银羿已经转身,走过半边小院。正房外的廊下春花招展,被衣摆带起的风吹得它们左右摇晃。
    越大?人进去已有好一会儿,按常理,公?子?早该吩咐传膳了才对?。
    越走近,周遭越发安静。
    银羿到了门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抬起手,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里头?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说话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不在交谈,亦没有四处走动和其?他声响,还安静得如?此诡异。
    只有一种可能........
    银羿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他是习武之人,内功深厚,耳力比常人敏锐。
    若是他运功聚集到双耳处聚精会神地听,那么,即使是轻微的衣料被褥摩擦之音,刻意被压抑着的动静,他都不难听见。
    但银羿只是在门前站了半晌,什?么也没做,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廊下。
    “........银侍卫?”小侍女看着他无功而返,有些疑惑。
    银羿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偏移,看向一旁的灯笼穗子?,声音压低:“.......家主与越大?人在里面商谈要事,不宜打扰。”
    “你去告诉膳房的人,先将菜肴在灶上温着,何时传膳,待家主吩咐之后?,我再另行通知。”
    “记住,未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
    小侍女不明所以,她看着银羿依旧如?往常一般冷肃的面容,竟是瞧出一股窘迫感来。
    她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端着膳牌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银羿看着人走远,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挺身守在院门处,将一院暧昧的寂静与外界彻底隔开。
    室内,烛火摇曳,一室春色朦胧。
    谢清玉不急于求成,反以唇舌为导,开?始了漫长而磨人的巡礼。
    每一处,都被他以无比的耐心照顾着。
    她的衣带早已散开,襟怀微敞。
    越颐宁快要撑不住了。
    身下俯着另一张玉人面。
    越颐宁仰着头?,眼?前时不时发黑又发白?。
    “........可以了吗?”她问?,语气很是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谢清玉.......”
    谢清玉不语,底下传来的水声像是回应。
    越颐宁呜咽着。
    也是在这?时,越颐宁才隐隐感觉到,谢清玉似乎真的依她所言,改正了他的“错误”。
    她让他将怒火和脾气对?着她发泄,不要隐忍埋藏,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对?她发火的方式,她现在才品味出来。
    谢清玉俯下身,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肩头?,白?皙的皮肤上开?出一串樱花。
    她习惯了他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体会他的不温柔。
    才开?始,便叫她难以招架。
    越颐宁也有些慌了:“先等等.......不行,谢清玉,我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
    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但他听清了。
    “哪里?”谢清玉眼?里带笑?说,“这?里吗?”
    他变本加厉,越颐宁才明白?,她不该示弱,更不该将她的软肋交出,而此刻再后?悔也已晚,她被他紧紧箍着,想逃也逃不掉。
    越颐宁颤得抓不住他,手臂一次次滑脱下去,又被他捞起来。她禁受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却又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了下去,带着眼?泪的牙印留在他如?玉的肩膀上。
    谢清玉反倒笑?了,声音低沉悦耳,笑?得开?怀。
    也是这?时,越颐宁才模模糊糊地明白?,原来他的欲。望如?此强烈且高涨,平日里的温柔全是克制的心疼。而若是受了刺激,压抑的渴望便会倾泻而出。
    这?就是谢清玉生气的模样。
    越颐宁忍住被他激出来的眼?泪,反手抱住了他,仿佛是要给他以安全感一般,用比往日更加温暖的肌肤,更加紧密的怀抱,两条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将他嵌入她怀中?,回应他的渴望和宣泄,以她的包容和温柔。
    他感知到了她的意图,两只手臂也隔着她薄薄的肩胛骨压下来,下一瞬,唇瓣印在她额间。
    淡淡的、柔软的吻。仿佛他们二人不是在做这?世间最不可告人、最难以言表的下流之事,而是在以纯粹的爱意相拥,只是想要感知对?方身上那入骨的热切。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艳华落。
    ..................
    第二日,晨曦初露,和风惠畅。
    外头?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声,并不响,里间相拥而眠的人中?,却有一个慢慢醒了。
    谢清玉起时,另一个人还跟死了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银羿在外头?守着,把来了两波的通传侍女挡了回去。见屋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他想也不想地转过身,恭谨道:“家主。”
    他的好家主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微敞着衣襟,露出一对?雪凝成的锁骨,这?般伤风败俗,简直是把世家礼仪抛之脑后?了。
    “怎么回事?”谢清玉一手扶门板,声音低哑,带着晨起不久的慵懒,“一大?早的便如?此吵闹。”
    “她昨晚睡得迟,若是被你们吵醒了怎么办?”
    一大?早的就要背锅,银羿不禁嘴角一抽。
    “回禀家主,是前院来客人了。”银羿说,“是七皇子?殿下那边的大?臣,属下已经回了话,说是您昨夜身体不适,睡得晚,今日怕是难起,最早也得午膳之后?才能见他们。”
    “他们听了之后?,便说改日再来拜访,走了。”
    “做得不错。”
    虽然被夸了,但银羿丝毫没有喜悦之感。谢清玉又吩咐道:“去传早膳,先在外间摆好,让她们进来的时候别发出动静。”
    银羿在心中?默念了一万遍他的工钱数额,将将维持住了他的死鱼眼?:“......是。”
    谢清玉回到屋内,绣满碧荷的薄纱屏风透出一道影子?,他看见床上坐着个人,脚步一慢。
    越颐宁才撑着床榻坐起身,便听见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随即,一件外袍披到了她赤着的脊背上,那人温热的手掌也拢住了她的双肩。
    谢清玉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小姐怎么不穿衣服?”
    “才孟春,晨起最是寒凉,万一染了风寒就折腾了。”
    越颐宁连转身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睡了觉,但跟一夜未眠也差不多?了,她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精疲力尽,腰胀腿疼,一把身子?骨快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