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钱!
    黎笑笑虽然没能亲眼见证毛妈妈嘴里的风光, 但光是一听就知道这些统治阶级的生活有多奢靡,想到翼州水患后成千上万的百姓成了流民,路过的州县无人敢收, 逃亡路上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但国公府一个小姐出嫁就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 足够养活她未来的三五代人了。
    看来这人与人的参差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差不多的。
    黎笑笑难得感慨了一番, 要知道她可是很少关心这些事的。
    不过她的感叹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不能出去, 她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刚刚得来的赏赐上,二话不说就拿了二两银子塞进毛妈妈手里:“毛妈妈, 你帮我煮酸笋老鸭汤吧,再配一碗八宝饭, 明天就吃卤猪蹄,我要吃两只, 后天就吃盐水鸡,最好是挑五六斤的大公鸡……”
    毛妈妈还没从刚才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手里就多了二两银子,她登时目瞪口呆:“你, 好不容易赏的银钱, 你打算全吃光了?”据她所知,她卖身得来的钱,已经全吃完了。
    黎笑笑一愣:“我还有好多没吃过的东西呢, 现在有钱了为什么不吃呀?”
    毛妈妈仍不死心:“卖身钱花完了, 月钱你也花完, 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你也要花完,你就不用留点钱傍身用吗?”
    黎笑笑咧嘴一笑:“钱有去处,自然会有来处, 但是我想吃好东西的心情却不一定常有,何不及时行乐呢?毛妈妈,您就别为我担心了,我呀,就是要过一天快活一天的。”
    还想吃好东西的心情却不一定常有,她被大夫诊出身患重疾的时候还能吃三大碗呢,毛妈妈就没见过她有胃口不好的时候,也没见过她有不吃的东西!
    毛妈妈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只恨黎笑笑不是自己孙女,否则她就要扫帚伺候了。
    她没好气地把其中一两银子塞回去给她,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吃好的,这一两银子吃完就算了,剩下的钱,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攒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哪有赚到的银子全花完的?你就没有想买的东西?就没有急用钱的时候?全花完了等你真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毛妈妈的手真重啊,戳得她额头好疼~
    黎笑笑叹了口气,只好回房把剩下的四两银子放起来。
    她打开放银子的小抽屉,里面只剩下几十个铜钱了,把四个小银踝子放进去,其实观感都差不多,那就是她真的好穷啊~
    就因为这几个钱成不了什么气侯,所以黎笑笑才没有存钱的想法。
    厌倦了末世的打打杀杀,精神高度紧张,随时担心变异,所以到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说实话,她的确是没什么上进心,只想着混吃等死,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算了。
    她现在有吃有住,府里的人也不算难相处,这个世界的女子难有什么成就,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好人家,在家里相夫教子,指着夫婿跟儿子有出息,也算是自己的出息了。
    只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有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她只有这几两银子,将来会嫁什么样的人家呢?
    她笑了笑,掩耳盗铃般把抽屉关上了。
    没关两天,黎笑笑就觉得度日如年,关不住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把厨房的活全干完,柴劈好,也不过辰时不到,然后她就没事干了,她已经无聊到跟在柳枝跟阿生的后面扫院子、拔草、养花浇水,然后还爬到柴房的屋顶把茅草全换了新的。
    修完柴房的屋顶,她又琢磨起了厨房的屋顶,这多年的老房子,也有好些瓦片断裂了,下雨的时候还漏水。
    修柴房的茅屋顶毛妈妈没反对,但厨房的屋顶铺的却是瓦片,别觉得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去是个技术活,需要专业的泥瓦匠才干得来,外行人胡乱堆彻,只有漏水的份,所以毛妈妈不同意她瞎折腾。
    黎笑笑胆子大,力气也大,现在厨房漏水的情况不是非常严重,如果让她乱来,屋顶塌了可怎么办?
    但夫人一时半会没有修葺厨房的打算,毛妈妈只不许黎笑笑乱动,也没回禀上去。
    但黎笑笑实在是太无聊了,毛妈妈不让干,她就偷摸着干。
    刚好这天毛妈妈去街上采买了,趁她不在,黎笑笑兴冲冲地拿了木梯子,一个错眼不见就上了屋顶。
    她照着瓦片原来的样子把它们一片片揭开,坏的扔掉,好的放回去继续用。
    阿生跟柳枝仰着小脸袋一脸紧张地盯着在屋顶还健步如飞的黎笑笑,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
    柳枝还身兼放风的职责,一边看黎笑笑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地盖瓦,一边还要留意毛妈妈有没有回来,紧张得一直叫唤:“笑笑姐姐,你快点呀,毛妈妈要回来了。”
    黎笑笑把最后一处漏水的瓦片补上,心满意足地站直身体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好了,总算补完了!”
    “你在干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阿生身后传来,阿生跟柳枝一惊回头,脸色大变,连忙低下了头:“公子~”
    孟观棋看着叉腰站在屋顶的黎笑笑,就这么斜斜地站着,也不怕摔下来,他皱眉:“黎笑笑,你爬屋顶上干嘛?”
    黎笑笑嘿嘿一笑:“我在修屋顶呀,前几天下雨,厨房漏水了……”一边说,她一边小心地踩着瓦片要走下来。
    孟观棋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在屋顶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你,你要怎么下来?梯子呢?”
    黎笑笑都快走到屋檐下了,突然拍了下脑袋:“哎呀,我忘记了,梯子在屋后呀!”她是从背后上来的。
    但她已经走到前面来了,如果再倒回去,就要从整个屋顶上再次翻过去,这个厨房的屋顶太老了,瓦片上长满了灰灰绿绿的青苔,被水一泡,又软又脆,黎笑笑觉得她要是原路走回去,一路上都不知道要踩烂多少瓦片……
    她可没有多余的瓦片来修补屋顶了,就连刚刚修的三处漏水的地方,也是从屋后墙根下找的,是以前的工人用剩的瓦片,基本全用光了。
    她正想着要怎么下去比较好,后门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黎笑笑!你在干什么?!”
    是毛妈妈回来了!
    她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瞬间就从三米多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双膝一屈,稳稳地钉在了地面上,正正好跳到了孟观棋的面前。
    孟观棋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眼里全是震惊,隐隐还带了一丝丝的钦佩与兴奋。
    她居然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事!
    孟观棋一向沉稳的脸上都忍不住出现了几分孩子气的崇拜。
    毛妈妈吓得半死,连手里的篮子掉地上了都顾不得了,慌里慌张地奔了过来:“笑笑,笑笑你没事吧?”
    她拉过黎笑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这才一巴掌拍到了她的头上:“作死了你,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没摔断你的腿呢?!”
    极度的惊吓过后就是涌上心头的愤怒,她转着圈找棍子要打她:“棍子呢,棍子呢,看我不打死你——”
    终于跑到厨房拿了根竹棍,她劈头盖脸就朝黎笑笑打去,黎笑笑又不是傻子,一溜烟就躲到孟观棋身后去了:“毛妈妈,打人是不对的!”
    阿生跟柳枝乐呵呵的看着,还跑过去帮黎笑笑挡毛妈妈:“笑笑姐快跑啊,不要让毛妈妈打到了。”
    孟观棋被他们三个围着转圈,黎笑笑还伸手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往毛妈妈身前推,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很仗义地随着她摆弄了。
    毛妈妈当然不敢打公子了,但又恨黎笑笑淘气,非要揍她一顿不可,所以像老鹰抓小鸡似地围着孟观棋转圈,两个小的还在一旁捣乱,毛妈妈气得满脸通红,跑得满头大汗。
    孟观棋有些恍惚起来,他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这样游戏过了,但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被黎笑笑拉着挡了两回,他也开始不自觉地帮忙伸手拦着毛妈妈了,脸上如冰雪消融,难得露出了几分淘气来。
    毛妈妈到底上了年纪,跑了几圈还撵不到黎笑笑,两个小孩一直在捣乱不说,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公子都伸手帮着黎笑笑,她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黎笑笑才不信:“那你发誓,打人是小狗。”
    毛妈妈道:“好,我发誓。”
    黎笑笑这才从孟观棋身后出来,毛妈妈一跃而起,一手拧着她的耳朵,一手拿着竹子抽了她两下:“还敢不敢爬这么高了?还敢不敢跳下来了?”
    黎笑笑嗷嗷叫:“毛妈妈你不讲武德,明明才发过誓说打人是小狗的。”
    毛妈妈冷笑道:“我都是个老太婆了,怎么可能还是小狗,真当狗的话,那也是老狗了,也不算违背了誓词。”
    黎笑笑龇牙咧嘴唉唉叫痛,阿生跟柳枝都忍不住围了上来给她求情:“毛妈妈,你别打笑笑姐了吧,她刚才是在修屋顶呢~”
    “对呀,笑笑姐可厉害了,她把漏水的屋顶都修好了。”
    就连孟观棋也开口了:“毛妈妈,我看笑笑身手很好,如果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敢往下跳的,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两个小的就算了,大公子都开口了,毛妈妈也不好拂了他的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当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下次再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黎笑笑摸了摸被她打了两下的手臂,表皮火辣辣的,但其实没伤到内里,就知道毛妈妈是不忍心下死手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