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 柳枝就活泼多了,像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跟黎笑笑分享她走后一个月县衙后院发生的事:“笑笑姐,你不在的这个月, 我跟夫人和小姐出了好几趟门呢,去了城西李家的赏花宴, 她家的荷花开得可真好啊, 小姐还上船游湖了,临走的时候李家小姐送了我们好多荷花, 可惜回来插了一天就全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杆……”
    “还有城南陆家的小姐及笄, 请了我们小姐当有司,小姐可高兴了, 还在陆小姐的宴上碰到了郑小姐和李小姐,这些日子常有书信往来, 前几日小姐还把她们邀请来家里做客,很是热闹了一番……”
    “夫人给小姐新置了几套头面还有衣裳, 小姐穿着可漂亮了……”
    来泌阳县这么久,刘氏终于开始带着孟丽娘出去社交了, 除了要笼络这些当地的富户, 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孟丽娘找亲事了。
    只是泌阳县的富户基本上都没什么官家背景,不知道有没有年轻公子能入她眼了。
    柳枝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确定没人听见后才悄悄附耳道:“我听说夫人其实心疼得紧呢, 大小姐每一次出门都要花不少钱, 衣裳首饰总不好一直穿戴一样的, 这些日子光是给她置办衣裳首饰都花了七八十两,小姐的穿戴可是咱们府里的体面,还不能马虎了……”
    黎笑笑一边听着柳枝说府里的八卦, 一边朝最喜欢的一家烤肉摊去,结果刚要拐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朝着她相反的方向去了。
    于大勇?他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但烤肉的摊子就在前面了,黎笑笑也没有在意,迅速拉着柳枝过去,一口气就点了八串肉串。
    卖肉串的老板早就认识她了,这可是他家的大客户啊,他笑容满面地对黎笑笑道:“小娘子稍等,我一定挑最大的肉串给你烧……”
    黎笑笑跟柳枝坐在摊位上等,伸手倒了杯茶刚想喝,眼角的余光又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出现了,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朝着于大勇刚才去的方向去了。
    黎笑笑推了推柳枝:“哎,你看看那是不是抱琴?”
    柳枝一回头,刚好看见抱琴的半个身影闪进了斜对面的巷子里,但还是认出了她:“咦,对呀,是抱琴姐姐,怎么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去了同一个地方,要说没鬼,黎笑笑可不相信。
    她小声道:“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柳枝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滋滋冒油的肉:“可是我们的肉还没有好……”
    黎笑笑道:“没事,叫老板先烤着,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
    两人跟老板说了一声,偷偷摸摸地跟了过去。
    七拐八拐的巷子,越走越幽静,人越来越少,黎笑笑隐约记得这个方向好像有个破破的城隍庙,这两人来这里干嘛?
    拐过最后一条巷子,前面就是城隍庙了,黎笑笑刚想走出去,突然看见于大勇跟抱琴躲在城隍庙前的一棵树下,半边的身子被树挡住了,但一眼就能看到两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接吻。
    我滴个老天奶!光天化日之下,这不太好吧?
    黎笑笑马上止住步子,一把捂住了柳枝的眼睛,拉着她往回走。
    柳枝啥都没看见,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黎笑笑嘘了一声:“少儿不宜。”
    什么意思?柳枝没听懂,趁着黎笑笑不注意,一个箭步向前探出头去看,小脸立刻就涨得通红,刚要尖叫,被黎笑笑一把捂住了嘴:“别叫!”
    柳枝脸红得快哭出来了:“笑笑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黎笑笑拉着她往回走:“哎呀,男女之间的事说不清楚的啦,咱们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柳枝跺脚:“可是,我奶奶说,夫人有意把秀梅指给于大勇,两人的八字都已经合了。”
    签了死契的下人合了八字,就相当于定亲了,只是因为于大勇跟着孟县令下乡劝课农桑耽误了日子,否则叫毛妈妈做两桌菜吃一顿饭,两人就要成亲了。
    黎笑笑惊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枝道:“就是你调到公子身边当差后,夫人问过罗姨娘的,秀梅姐也点头了的,我奶奶说等大人回来就挑个日子整上两桌,让他们成亲的。”
    现在可怎么办?于大勇怎么会跟抱琴搞在了一起?
    黎笑笑不解:“秀梅是罗姨娘的丫头,抱琴是大小姐的丫头,两人年纪出身都差不多呀,如果于大勇看中的是抱琴,为什么不直接跟夫人讲?”
    柳枝也想不通:“对呀,他如果喜欢的是抱琴姐姐,只要跟夫人提了,夫人肯定不会勉强他跟秀梅姐的,现在这样算什么呀,两人把秀梅姐当成什么了?”
    黎笑笑摸着下巴:“你说于大勇是不是看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想同时娶两个进门?”
    柳枝立刻气得小眉头倒竖:“他想得美!他一个赶车的车夫,秀梅姐可是二等丫鬟出身,要是咱们还在京城,他给秀梅姐提鞋都不配,秀梅姐少说能配个外院的小管事,现在要下嫁给他,他就偷着乐吧,还想把抱琴姐姐一起娶了?!”
    黎笑笑道:“那他这是在干什么?抱琴知道他跟秀梅订亲了吗?”
    柳枝道:“咱们内院现在才几个人?就连管洒扫的杏歌跟桃香都知道了,抱琴天天跟着大小姐和罗姨娘在一起,又怎么会不知道?”
    黎笑笑道:“都知道了她还愿意这样啊?莫非于大勇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说实话,于大勇给她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他在孟县令跟孟观棋的面前唯唯诺诺,但面对底下的百姓,却会露出一副豪奴的嘴脸来。
    黎笑笑曾经亲眼见他抢了某一村子村长家留在碗橱里的一碗鸡蛋汤,即使村长表示过那是备给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吃的。
    但于大勇就当没听见似的直接全部倒进了嘴里,还把碗扔地上砸碎了,对着村长恶狠狠道:“招待县太爷都敢这么不尽心,让我们吃不饱,喝你一碗鸡蛋汤怎么了?你有意见就去告我的状呀,看县太爷会不会把你抓起来打板子!”
    村长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小心陪不是,于大勇吐了口唾沫:“晦气!”推开他就大步出了门。
    黎笑笑刚好路过厨房,站在窗边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跟产妇抢吃的,还这么理直气壮,黎笑笑对他的印象直接就跌到了谷底。
    刚回到县城没两天,又发现他脚踏两条船,印象就更差了,她摇了摇头,对柳枝道:“不管是秀梅还是抱琴,我觉得于大勇都不配。”
    她把于大勇抢鸡蛋汤的事说给柳枝听。
    柳枝听了也直皱眉:“他怎么是这种人?!这是人品有问题吧?”
    黎笑笑深以为然。
    柳枝发愁道:“那怎么办呢?我要不要告诉奶奶?”
    黎笑笑想了一下:“不然我们找机会探一探秀梅跟抱琴的口风怎么样?直接告诉齐嬷嬷的话,夫人不就知道了吗?”
    柳枝觉得很有道理:“笑笑姐,还是你想得周到,如果直接告诉我奶奶,我奶奶肯定马上就禀告夫人了,万一秀梅姐跟抱琴姐有么误会苦衷的话,咱们就好心办坏事了。”
    两人都觉得秀梅跟抱琴都被于大勇骗了,她们得找机会好生劝一劝她们两个,别掉坑里了还帮着数钱。
    结果她们没来得及找到机会,第二天就出事了。
    于大勇偷了一匹马,趁夜带着抱琴逃跑了,随着两人一起消失的,还有刘氏这阵子花大钱买给孟丽娘的一大包衣裳首饰还有孟丽娘历年来攒下来的私房钱。
    作为孟丽娘的贴身丫头,抱琴是管着她箱笼的钥匙的。
    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偷了,留下一个只剩下几件旧衣服的箱子,跟于大勇逃得无影无踪。
    报到刘氏这里,刘氏眼皮一翻,被气得晕了过去,齐嬷嬷又是按人中又是叫请大夫的,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她救醒,刘氏颤抖着声音:“叫人去追,追回来,打死,都打死……”
    奴婢偷了主家的东西,还私自逃走,作为主人的刘氏是有权把他们打死的。
    齐嬷嬷忙道:“赵坚已经骑马去追了,于大勇带着抱琴,两人一匹马,肯定没有赵坚快,他肯定能赶上他们的……”
    孟丽娘穿着又小又旧的衣裳过来请安侍疾,眼睛都哭肿了,她没想到身边就剩下一个贴身的丫鬟了,抱琴还背叛了她,她现在连件合体的夏衣都没有了……
    刘氏看见她,觉得刚刚降下来的火气又上来了:“抱琴是什么时候跟于大勇有染的?你这个当主子的就一点苗头都没有发现吗?”
    罗姨娘忙道:“夫人,您冤枉小姐了,丫头有异心又怎敢让主子知道?若我们早知抱琴会跟于大勇私奔,又怎么会答应他跟秀梅的亲事?这可是夫人您亲口应下的呀。”
    刘氏被堵得心口发慌,她何尝不知道于大勇跟秀梅的亲事是她同意的,她只是心痛花在孟丽娘身上的上百丽银子全都打水漂了!
    还有罗姨娘,整日在家里也不出门的人,跟女儿住在一起,整个西厢加起来总共就四个人,抱琴有了异样,孟丽娘还可以说年纪小不懂,她是当姨娘的,难道她也不留意一下吗?
    刘氏只觉得头大如斗,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家里本来就已经够困难了,现在又来了这一出,她这个家还要怎么当下去?!
    她刚想训斥罗姨娘,西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秀梅姐姐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