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脑中一片空白, 直愣愣地看着提前一步回来报信的黎笑笑:“你说谁?谁来了?”
    黎笑笑道:“太子殿下,他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公子让大人赶紧想想要把太子安置在哪里歇息, 他们估计已经到城门口了。”
    孟县令觉得头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黎笑笑赶紧扶住他:“大人,现在可不是发昏的时候, 您赶紧准备接驾吧。”
    孟县令再三确认:“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太子怎么会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黎笑笑道:“我就长话短说了,太子遇刺, 是我们救了他,他现在身边只剩一个护卫统领跟来了, 还有一个太监叫万全的,赵坚带着他去了青州卫指挥司借兵去了, 估计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咱们家要保证太子今晚的安全, 等明天兵马到了估计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短短几句话把孟县令吓得脸色都白了,太子遇刺, 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护卫统领跟一个太监?行刺未来的储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到底是谁有这个狗胆?
    但如今就要火烧眉毛了,他也来不及问更多:“你现在马上去内院把接待太子的事告诉夫人,让她把正房收拾出来, 我跟赵管家要去迎接太子殿下。”
    说着马上换上官服带着赵管家匆匆出门了。
    黎笑笑只好跑进了内院找刘氏跟齐嬷嬷。
    刘氏差点晕倒:“你说什么?”惊吓居多, 惊喜却是半分也没有。
    黎笑笑道:“大人已经带着赵管家出去迎接太子大驾了, 大人让夫人赶紧把正房收拾出来让太子住。”
    刘氏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眼前阵阵发黑,儿子出门一趟居然把太子带回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可是县衙后院如此简陋,他们连个囫囵的院子都空不出来,太子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刘氏直接就哭了出来:“嬷嬷,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家连个多出来的院子都没有,直接让太子住正房,他会不会嫌弃我们接待不周呀?”
    齐嬷嬷也没有接待过这种大人物,就算是以前在尚书府,府里经常有高官出入,但那也是不留宿的,老夫人接待一些外地来的远亲或者老太爷的同科好友,家里直接拨一个客院安排入住即可,丫鬟小厮是从不缺的,但县衙后院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他们把正房让出来没问题,但总不能跟太子住在一个院子里吧?
    如此一来孟县令夫妻、罗姨娘跟孟丽娘全得从这里搬出去,把整个院子都腾出来。
    齐嬷嬷道:“夫人,大人既然说了要把正房收拾出来给太子殿下住,咱们还是赶紧把床铺被子坐垫这些用过的东西全换上新的吧,笑笑,你去告诉罗姨娘一声,叫她们马上收拾东西搬到前院书房的侧室去住,大人跟夫人这两天就先住书房吧,快,时间不多了,把所有人都叫上马上收拾东西。”
    内院里立刻就兵荒马乱起来,换床铺的换床铺,收东西的收东西,收拾完了还得重新打扫一下卫生,本来就不多的丫鬟更是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抱着夫人小姐的东西往外院搬的时候又恨不得多生四条腿。
    太子屈尊要住在县衙后院,就连马桶都必须要买新的,柴伯拿了钱,顾不得自己老胳膊老腿,一颠一颠地出去买马桶了。
    一时间整个内院都乱糟糟的,黎笑笑没有出去,而是直接去了井边打水,让毛妈妈把大锅空出来烧上热水。
    从万山书院下山到现在,五天的时间她没有好好合过眼,就算她体质强悍也有些受不了了,连她都如此疲累,太子跟庞适身上还有伤,孟观棋体弱,阿生年纪小,情况比她还差。
    她估计这些人歇下来都得病几天。
    且不说后院忙得人仰马翻,带着赵管家前去迎接太子殿下的孟县令一条东街还没有走完就遇到了太子一行四人。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孟县令眼里浮现激动的神色,神情一肃,立刻就要行礼,太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声张。
    想到黎笑笑说太子遇刺,孟县令连忙压下心里的焦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二爷这边请。”
    太子很满意孟县令的识时务:“孟大人请,此番不请自来,是我叨扰了。”
    其实他哪里又认识孟县令?孟老尚书未致仕前他倒是挺熟的,还有孟县令的几个嫡兄也在太子面前混了个脸熟,知道他们是孟家的人,但孟县令未被贬官之前不过是六品芝麻小官,每个月只有大朝会的时候能站到百官最后面,太子就站在皇帝下方的位置,孟县令连皇帝说了什么都听不见,更不可能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
    但他不认识孟县令,孟县令却是认识他的,立刻道:“二爷大驾光临,是下官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何来叨扰之说?府里已备好热水热饭,二爷且先进府洗漱一番。”
    太子正有此意,此前他与万全庞适等人一路被人追杀逃到破庙,脱险后又连续三天三夜赶路未曾好好休息过,此时早就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倒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了。
    孟县令带着太子进了后院,刘氏堪堪把正房收拾好,看见太子殿下,惊得差点连礼都忘了行,倒是太子很温和:“夫人免礼,是我给夫人添麻烦了。”
    刘氏慌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殿下大驾光临,是臣妇招待不周了……”说了几句话后,她的脑子方利索起来:“臣妇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请殿下先沐浴更衣。”
    她把庞适安排到原来孟观棋住的东厢房:“这是我儿子住的房间,将军请在此沐浴……”
    庞适身上是汗跟血混在一起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就想痛快洗个澡了,他毕竟不是万全,只负责太子的安全不负责太子的起居,因此听到刘氏备好热水后跟太子告一声退就直接进屋洗漱去了。
    阿生脚底打晃地抱了一身新衣服进去给庞适,庞适看着他浑身僵得像个走尸,不由好笑起来:“马好骑不?大腿磨破了吧?”
    阿生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庞适一把将衣服都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身上好几处刀疤还隐隐冒着血,但他不以为意,直接拿水泼在身上,拿着毛巾就擦起来:“男儿骑马本就如此,我初学的时候也磨破大腿,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他把身体擦干净后就想跨入沐桶里泡,阿生忙道:“大人,你的伤口还流着血呢,不能泡澡。”
    庞适刚想说没关系,但想到如今太子殿下身边只剩下自己,又叹了口气:“行吧,你请孟夫人帮忙叫个大夫过来,给我开几副伤药,我这伤可不能耽误了行程。”
    阿生就抖着腿往外走,庞适看了他一眼:“办完这差事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最好泡个热水澡,否则你明天起来可能路都走不了,再叫个别的小厮过来伺候就好。”
    阿生不敢答话,他不敢说家里已经没别的小厮了。
    现在家里主子加下人,只剩下了十六个人。
    院里一共五个主子,孟县令身边有赵管家跟赵坚伺候,刘氏身边有齐嬷嬷跟柳枝伺候,罗姨娘身边是出嫁的了秀梅在伺候,抱琴逃了,孟丽娘跟前提了后来买的丫头梅香伺候,孟观棋身边是黎笑笑跟阿生伺候,此外就只剩下了看门的柴伯,厨房的毛妈妈和林嫂,外加一个扫地洗衣的丫头杏歌,人口简单又紧缺,没了谁都转不开。
    阿生自己摇摇欲坠还是要来伺候庞适,不过庞适是个大老粗,一直在军营里当差,身边不习惯有丫鬟小厮近身伺候,所以他洗澡也没要阿生帮忙,直接让他下去歇息去了。
    但太子那边就不一样了,他走进净房张开双手等了半天,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为何还没有丫鬟侍候他沐浴更衣?
    太子胸口也有伤,自己沐浴是不方便的,需要有人给他擦身洗头,还需要找大夫来上药,以往这些生活上的琐事自有万全为他打理周全,他也不会把这些小事挂在心上。
    毕竟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在沐浴上遇到过问题。
    但他等了好一会手都举累了也不见人进来,眉头不禁微蹙:“来人——”
    刘氏挂念自己的儿子,已经拉着孟观棋回前院嘘寒问暖了,方才兵荒马乱的,齐嬷嬷只来得及把夫人跟罗姨娘她们的东西全部抱到外院,还未曾整理,也带着柳枝出去帮忙整理了,而院里其他人,林嫂已经回家了,毛妈妈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大显身手,把杏歌叫过去烧火了,梅香跟在孟丽娘的身边也在整理行李铺盖,等孟县令反应过来,偌大一个正房,只剩下他守在正房的厅堂里等候太子出来。
    此时听见太子传话,孟县令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走到了净房外:“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吓了一跳,他不过是想叫个丫鬟进来伺候洗澡,孟县令怎么进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孟大人,孤身上有伤不方便,可否叫个丫鬟过来伺候孤沐浴?”
    孟县令一拍额头,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自来泌阳县后各种事故频发,家里的仆人散得只剩下十来个,近身伺候沐浴这种事已经离他许久,久到忘记这些都是富贵人家的习惯了。
    他竟然让太子殿下等在净房里无人帮忙!
    他慌了一下,马上道:“殿下稍等,下官这就去找人过来帮殿下沐浴。”
    太子眉头蹙起,这种事不应该是孟夫人安排好的吗?为何要孟县令一个大老爷们儿来给他找人?
    孟县令当然知道这种事需要刘氏来主持,但刘氏兵荒马乱地去了前院,他只好过去找她。
    听到孟县令的要求,刘氏要急死了,太子殿下要人帮忙沐浴,但家里还剩下谁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