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厉声喝道:“门外来的是何人?我乃泌阳县县令孟英, 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杀我县衙役,围我府祇,是想要造反吗?”
    门外那人冷笑道:“我等日前接到密信, 泌阳县县令孟英窝藏反贼,残害百姓, 特奉上命前来剿杀, 如有抵抗,与反贼同罪论处, 识相的就乖乖把门打开出来投降,否则你阖府上下只怕都不得周全!”
    孟县令气得大骂:“一派胡言!你奉的是何人之命?可有文书为证?出自何人签章?若拿不出真凭实证, 尔等就是假借官兵之名,行造反之实!”
    院外安静了一瞬, 而后是门板碎裂的声音,石捕头跟另一个衙役终于顶不住了, 整个院门被外力踢破,倒了下来。
    石捕头见挡不住了, 立刻拉着被踢倒在地的衙役迅速后退,挡在了孟县令的身侧。
    一队身着玄色制服的卫兵冲了进来, 迅速把立于正房前的众人包围起来, 一披玄甲的将士站了出来,几名亲卫立在两侧为他护法,他的目光如毒蛇, 又如利剑, 透过重重的雨幕直直地盯在站在最前面的孟县令身上。
    火把依次在围墙上亮起, 孟县令等人一惊,转头一看,墙头处已经站了七八个弓箭手, 手里举着燃烧的火箭对着孟县令等人,点燃的桐油松脂箭并不畏惧冬雨,火光把洞黑的院子照得人面分明,孟县令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起来。
    忽然从正房右边传来一阵哭闹之声,又有一队卫兵押着住在前院的女眷走了进来,赵管家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孟观棋搀扶着吓得快走不动路的刘氏,与罗姨娘、孟丽娘和一众丫鬟被推推搡搡押了过来。
    孟县令脸色大变:“夫人!棋儿!”
    刘氏看见孟县令,哭着扑了上去:“老爷!”
    孟县令扶住妻儿,低声安抚了一下,示意他们不要哭泣,把他们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玄甲将士侧了一下脸:“人齐了吧?”
    须臾,又有两个卫兵押着一瘸一拐的柴伯和毛妈妈过来:“将军,属下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只剩下这个瘸腿看门的,还有躲在厨房里的厨娘,院子里没有别人了。”
    孟观棋惊魂未定的目光四处寻找,心中微定,没有,黎笑笑不在这里。
    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但看着满院子满墙的士兵,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黎笑笑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手里的还握着弓箭。
    如果贸然回来相救,只怕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他不希望她来救了,逃吧,快点逃,别让人发现家里还少了一个人。
    孟县令站在了最前面:“这位将军,我看你领的也是正规军的兵马,不知是受了何人唆使竟然兵围我县衙,还口口声声称孟某窝藏反贼,请问将军有何证据?”
    玄甲将士冷冷一笑,扬起了手里的刀:“末将是奉命行事,孟大人若想知道前因后果,尽管到阎王爷面前问个清楚明白!来人,放——”
    “且慢!”孟县令知道与此人已无谈判的余地,他马上转移目标,大声喝道:“你可知我身后的是什么人?是我大武朝的太子殿下!你假借剿匪之名,行刺杀储君之实,你手下的众位将士都知道吗?”
    孟县令语气铿锵,丝毫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刺杀储君是灭九族的大罪,尔等哪个身后没有父母亲人?虽说士兵不听将命是死罪,但刺杀储君,你们不但要死,还要连累九族被诛,你们的上官把你们带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刺杀的人是太子?!有没有?”
    玄甲将士脸色一变,伸手抢过身边一人的弓箭,对着孟县令一箭射出。
    庞适上前一步,横刀一挡就挡去了利箭,他身材健壮,站立如松,握着刀大喝道:“我乃东宫护卫队统领庞适,孟县令所言句句属实,尔等莫再被奸人所利用,陷自己与家族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庞适敢跟你们发誓,尔等不过是替罪羔羊,今日你们就算将我等诛杀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还有命走出泌阳县,不信的话你们尽管出城,若二十里内没有埋伏,我庞适把头剁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站在院子里的士兵们不禁动摇了一下,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玄甲将士。
    玄甲将士大喝:“休得听反贼扯这弥天大谎,太子跟庞适的身份都是冒充的,他们实际上是越国奸细,与孟英勾结,意欲从泌阳县借道回越国,他们一路从燕京南下探听我大武军事布防,写了不知多少密信送回了越国,如今我等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行踪,如果因为奸细的三言两语就信了他是太子,这才是真正的误国!”
    孟县气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孟英出身泰安孟家,被贬为泌阳县令之前也是六部的官,每月两次的大朝会都能亲眼见到太子殿下,他是真是假难道我还认不出来?反倒是你,一介地方武官,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京城,又如何敢如此斩钉截铁断言太子是假冒?你若不信,尽管等到天亮,青州卫指挥司的兵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太子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太子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走了出来,庞适一惊,又把他牢牢地挡在了身后:“殿下,你快回去。”
    太子摇了摇头:“如此形势下,孤怎能再躲在你们身后?”
    在场的除了庞适,不是文士就是妇孺,再就是老人,若真动起武来不过是一个个的靶子,根本挡不住这些凶狠残暴的士兵,孟县令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局面他若是把握不住,今夜很可能就交待在了这里。
    太子坚持走到了孟县令的旁边,庞适没办法,只好用大半个身子挡着他,还好,太子的脸总算是露出来了。
    太子道:“孤是太子李承明,你说孤是假冒的,有何证据?”
    他身上还穿着睡前的中衣,头发也未束冠,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但身姿笔挺,傲然直立,面容肃穆,身上的王者之气一览无遗。
    玄甲将士的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呼吸微微乱了。
    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一时说孤是反贼,一时又说孤是奸细,前言不搭后语,又怎能说服这些为我大武肝脑涂地效力的士兵为你所用?”
    他的语气渐渐凌厉,一声声质问犹如惊雷在耳朵炸响:“说!是谁派你来刺杀孤的?又是谁跟你说孤是假冒的?孤看想当反贼的不是孤,而是你身后的那个人!”
    玄甲将士打了个寒噤,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身后忽然走出一黑衣人挡住了他的脚步,潇潇雨声下,他的声音像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已经无路可退。”
    不把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杀死,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玄甲将士眼里闪过一抹坚决,扬起了手:“放箭!”
    墙上的弓箭手搭起弓,刚要把箭射出,脖子上的人头突然如西瓜一般滚落下来。
    一连滚落五个人头,剩下的三人直接吓懵了,还没把手里的箭射出去,空中忽然飞来几个圆形重物,扑扑扑三连下直接打中了他们的面门然后炸开,三个弓箭后被迎面一击,脚下登时不稳,直直地从三四米高的墙头上摔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墙上的八人全部失去了战斗力,五具无头尸竟然有两个还卡在墙上没摔下来,情况万分诡异。
    “啊!有鬼!”没人发现这五个人的头是怎么被砍断的,站得离墙边比较近的士兵看见地上的头颅,吓得直接尿出来了:“鬼啊!有鬼!”
    恐惧的情绪是会传染的,院中的士兵本就被孟县令跟太子的话说得心动神摇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事,自然而然就往鬼神方面想了。
    “这是菩萨显灵还是佛主保佑?人的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难道他真的是太子?”人群中一个声音颤抖着开口道,嗓门挺大,刚好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本就内心不太坚定的士兵们心神动摇得更厉害了。
    “你是乱说的吧?怎么可能呢?”立刻就有人反驳他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人的头怎么没了?我听说真龙天子都是有神明护佑的,你小时候没听你娘讲过吗?”大嗓门士兵大声反驳他。
    “我,我……”士兵说不出话来了。
    更多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也听说过。”
    “俺,俺好像也听过。”
    “他会不会是真的太子啊?我们可是很相信吴参将的话才跟来的……”
    “万一他真的是太子可怎么办啊?会不会真的被诛九族啊?你们谁见过长官发的公文吗?”大嗓门士兵继续慌慌张张地问。
    “俺,俺没见过……”
    “我们都不识字,有见过的吗?”
    “好像没有吧,直接就集合叫我们赶过来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那么好消除了,火箭手诡异地断头灭了五个,还有三个摔倒在墙下动弹不得,再加上大嗓门士兵几句质疑,怀疑对方是真太子的情绪越传越广,万一是真的,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士兵们没读过书,但忠君卫国的观念是刻到骨子里的,诛杀储君这个罪名太大了,就算奉的是军令也不由得开始犹豫起来。
    人群渐渐地骚动起来,玄甲将士没想到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士兵竟然敢质疑自己的命令,那个大嗓门士兵句句疑问简直诛心,他大喝一声,扬起大刀:“扰乱军心者,斩!”
    一刀就朝那个大嗓门士兵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