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阳县的十一月天气已经明显转凉, 越往北会越冷,大家身上都穿上了夹棉。
    瑞瑞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马车出远门,兴奋得不得了, 明明说话不利索,偏偏要拉着人一起说, 不理他他还着急, 把刘氏烦得不行,直接把人塞给黎笑笑了。
    黎笑笑便带着两个孩子跟孟观棋坐一辆车, 瑞瑞精力好,她精力更好, 也很捧场,瑞瑞朝着窗外指着什么东西, 她便告诉他那是什么,还教他说话, 整个马车都是两人的声音。
    阿泽刚开始还挺有兴致的,但见他们两个说了一个时辰还在不停地说, 他听都听得累了,忍不住离她远了点。
    孟观棋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 似乎是累了, 便伸手把他揽了过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阿泽被马车晃一晃, 便睡了过去。
    瑞瑞终于说累了, 前一秒还在讲话, 下一秒头往黎笑笑怀里一靠,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他们在路上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进了临安府, 在临安府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登了船,直接北上往天津去。
    一上船,便是最活泼的瑞瑞也蔫了,一船的北人从未坐过船,几乎全都晕倒在船舱里吃不下睡不好,刘氏、齐嬷嬷、罗氏和孟丽娘更是吐得天翻地覆,也就孟观棋、黎笑笑和柳枝好一点,还能帮着照顾其他人。
    幸好上船三天后,大家似乎都适应过来了,总算能从船舱里走出来观赏沿途的秀丽风光了,也终于吃得下船老大给他们捕的河鲜了。
    瑞瑞和阿泽恢复得很快,不晕后马上就有了胃口,船老大捕上来的河虾爆炒,河鱼做成奶白奶白的汤,又鲜又甜,两个孩子吃得舍不得放筷子,黎笑笑本还担心阿泽这些日子养起来的肉会因为晕船都掉回去,结果还好,他吃得下饭后,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走水路比陆路要快,沿途船老大靠岸停了两次补给物资,停留了两天,但还是在出门第九天后到达了天津卫。
    提前到达的赵坚和阿生已经带着毛能还有另外几个人站在了码头等他们。
    一出舱门,瑞瑞被京城的冷风一吹,本来在地上走的,立刻整个人都扑进了黎笑笑的怀里:“抱,抱。”
    天津卫刚下完一场雨夹雪,寒风呼啸,把他的小脸冻得通红,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冻过,整个人非常不适应。
    黎笑笑怕他冻着,拿了整张的大氅把他裹了起来,又戴了毛皮小帽,他只露出一张小脸,好奇地看着岸边来来往往的人。
    船家把船停好,赵坚等人马上就过来准备扶刘氏和齐嬷嬷等人上岸,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上来给刘氏行礼:“孟夫人,属下是闵家的管事冯有才,知道夫人将于近日进京,我家老爷夫人特地差遣小人过来迎接夫人入京……”
    结果冯有才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马上被人推到了一边:“让开让开,别挡在道上!”
    冯有才一个不察,差点被推到了水里,大冬天的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还是一旁的赵坚用力地拉了他一把才勉强把他拉了回来。
    赵坚也吓了一大跳,饶是他性格沉稳也不由动了气:“这位兄弟,我们的船停在这边,并未挡你们的路,你们为啥推人?大冬天的掉到河里可怎么办?”
    结果那个大汉眉眼也不朝他瞥一下,直接在地上扔下一块二两左右的银子:“行了吧,又没真掉下去!都让开让开,我们大人的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你们全都靠到一边去等,不要挡道!”
    此言一出,挤在码头接人的人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尤其是有一艘本已经要靠岸的船,竟然被那大汉带的人撤走了舢板,让他们的船先停到别的地方去,要先让他们大人的船靠岸。
    但他嘴里的大人的船却连影子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下可惹了众怒了,不少人纷纷站出来指责这位壮汉:“也太霸道了吧?你家大人是谁?船都还没影子呢就叫人把码头让出来?码头是你家开的吗?这么多船都等着进来呢!”
    壮汉冷哼一声:“我们大人可是礼部郎中黄大人,奉太子之命南下办差,正等着回话呢,时间自然比尔等闲汉宝贵。误了我们大人的时辰,耽误了太子交办的事,你们担当得起吗?都退开,退开。”
    礼部郎中是五品官,在京城也算是中等职位了,果然有人不敢惹麻烦,忍气吞声地退到一边。
    但闵大人也是郎中,吏部郎中,官职并不比礼部郎中低,刘氏的船本来就已经靠岸,若是黄大人的船已经到了,冯有才让一让也觉得没什么,但这壮汉声势壮大闹得震天响,但水面上却连黄大人的船的影子都没见着,这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冯有才见刘氏一行人抱着孩子站在船头观望,看在黄大人的面子上勉强忍了忍气,上去抱拳道:“在下是吏部郎中闵大人的属下,前来是为迎接大人的亲家,黄大人船还未到,不如——”
    结果那大汉不等冯有才说完,直接一拳就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大吼道:“叫你们在一边等,听不懂人话吗?”
    冯有才没想到他会忽然动手打人,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个正着,鼻血登时狂喷出来,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围观众人皆大惊,阿生去扶冯有才,赵坚长臂一伸,直接揪住了那大汉的领口,沉声道:“你家大人船还未到便不许人走,你还敢动手的打人?过分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怒目而视:“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下人而已,怎么会如此霸道?”
    “码头难道是你家开的吗?还不许别人下船?”
    “管事呢?没有管事的吗?就纵容这种人在这里撒野?”
    “天子脚下,随便一砸都能砸出个二三品来,怎么轮得到一个五品官的下人如此放肆?”
    “太离谱了,那位大人的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竟然就敢纵容下人在码头里横行,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
    众人指责之声如沸,那壮汉身边的人不但不收敛,还上去推:“看什么看?关你们什么事?都走开走开,别挡在这里——”
    他们态度越嚣张,众人就越愤怒,指责之声越来越大。
    阿生把冯有才扶了起来,冯有才鼻血流了一脸,嘴唇也破了,整个人狼狈到不行。
    他是文官的下人,平日里来往的也是各种文官家里的下人,在京城当差的,除了勋贵,文官家里管束下人的规矩都是极重的,他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会公然在外面吵嘴给主家惹祸的,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冯有才也生气了:“我好生好气跟你说话商量,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下手打人,你便是黄大人的下人又如何?我还是闵大人的下人呢,咱们这就去见官,让他们好好给评评理!”
    围观的人起哄道:“对,去见官,让大人评评理!斯人太甚了!”
    “就是,岂有此理!”
    那壮汉还虚张声势了几句,但见众人群情激奋,貌似惹了众怒,自己带着五个人完全不是这一群几十个人的对手,互看一眼,登时想开溜。
    孟观棋冷眼看着这一切,嘴里轻念道:“礼部五品郎中,奉太子之命南下办差……太子领了明年春闱的差事,这位黄大人南下估计是为了科举一事……笑笑,你去把那几个人拦下来,礼部考官的家属在春闱前大举闹事惹众怒,御史随便参上一本,他这个考官便做不成了,断不会有如此糊涂的人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黎笑笑惊讶:“你是说这几个人是假的?冒充黄大人的家人在这里故意惹事?”
    孟观棋道:“是真是假,咱们等黄大人的船靠岸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不过那几个人见惹了众怒就想溜了,连黄大人都不接了,岂不可笑?去吧。”
    黎笑笑把瑞瑞往他怀里一塞,脚尖在船头一点,一个纵身已经跃到了岸边,伸手便扣住了那壮汉的胳膊,笑道:“你这人也是搞笑,在这里闹了事打了人,转头就想溜?这天下有这么美的事吗?”
    赵坚跟阿生又惊又喜:“笑笑/笑笑姐!”
    黎笑笑竟然出手了,那这几个人没跑了。
    壮汉没想到一个小娘子竟然就扣得他动弹不了,他使劲挣扎了一下,发现胳膊纹丝不动,不由怒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不就是想让我赔钱吗?我赔不就是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狠狠地扔在了冯有才的面前:“就你脸上那点伤,赔你十两银子,够你在医馆住上一个月了。”
    冯有才气得满脸通红,他哪里就没见过十两银子了?刚想把银子扔回去,黎笑笑已经道:“放开你?这可不行,你不是来接黄大人的吗,怎么人都没接到就要跑?莫不是假的?”
    壮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马上嚷嚷道:“你说谁假的?快放开我!”
    见实在挣脱不了,他顾不得黎笑笑是个女子了,另一只手握成拳,马上朝黎笑笑的脸上挥了过去。
    黎笑笑一伸手便把他拳头格开,伸腿踢向他的膝盖,壮汉吃痛,忍不住跪了下来,只觉挥出去的拳又被黎笑笑反手扣住,一拉一扯,已经牢牢地扣在了身后,然后她伸腿勾住码头放在一边绑麻袋的绳子,迅速在他手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壮汉登时被反绑着双手压得跪在了地上。
    黎笑笑吩咐赵坚:“按着他,别让他跑了!”
    如法炮制,把那个四个见势不妙偷偷逃跑的同伙也一起抓了来,五个人被反绑双手跪成了一排。
    在一旁围观的人全都大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毛能最是吃惊,他早就听他娘说家里来了个力气非常大的小娘子,原来在厨房帮她的忙,后来调到了公子身边服侍,他娘给他写信的时候都很遗憾,大有他若是小个十来岁没成亲,她定要把这小娘子说给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