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娘正叽叽喳喳地跟罗姨娘分享今日的所见所闻, 还把王六娘赠送给她的手帕拿出来给罗姨娘看,一时又懊恼道:“可惜我出门未带绣品,竟然没有给王妹妹回礼, 实在是不应该。”
    罗姨娘忙道:“不然你在嫁妆里挑一个荷包或者帕子送回去?否则王家人岂非觉得咱们不知礼数,竟然连回礼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杏歌和桃香见刘氏走了进来, 连忙行礼道:“夫人来了。”
    罗姨娘和孟丽娘也赶紧给刘氏行礼:
    “夫人。”
    “母亲。”
    刘氏在孟丽娘桌前坐下, 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盒子,王六娘送的帕子正摊开在桌子上, 粉色的牡丹花耀眼又夺目。
    罗姨娘关心地问道:“听说大公子发烧了,大夫来看了怎么说?”
    刘氏道:“今日受了风寒, 低烧,大夫来看过了, 开了几剂药,齐嬷嬷去煎了, 希望他喝下去后早些好起来吧。”
    罗姨娘松了一口气:“不严重就好,我看笑笑这些日子一直给大公子练身体, 小小的风寒应该不碍事的。”
    刘氏道:“希望如此吧。”
    她看了一眼孟丽娘,沉吟了一下:“罗姨娘先下去吧, 我有事跟丽娘说。”
    罗姨娘以为她要说明日去闵家拜访的事, 见刘氏避开了她,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但还是福了福身, 回自己屋里了。
    孟丽娘虽说是自己肚子出来的, 但却只能叫刘氏母亲, 叫她姨娘,她出席所有的社交场面,都需要刘氏带着她去, 而自己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就连她出嫁这样的终身大事,夫人能让她跟来看着她出门,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姨娘要体面得多了。
    其实夫人要是把她留在泌阳县照顾大人也是完全可以的,但她顾及到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是把她带来了。
    罗姨娘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刘氏对她们母女已经很好了,起码她从来没有打压过她,甚至还积极为孟丽娘谋划,找了一门这样的好亲事。
    丽娘是庶女,竟然要嫁给五品官的嫡子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无非就是得陇望蜀,想去看一看未来的女婿长什么样,女儿未来的公婆又是怎么样的罢了,但这样的话,罗姨娘不敢说出口。
    她不配。
    自从她当妾侍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天然地失去了这样的权力。
    罗姨娘按下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情,回屋拿起了绣线。
    该给瑞瑞再做一个小肚兜了,这孩子长得有点快,三个月前做的肚兜竟然小了。
    虽说府里已经有了绣娘,但对于瑞瑞这个孟县令的晚来子,罗姨娘也喜欢得很,府里的孩子太少了,要是她也能跟夫人一样再多生一个就好了。
    罗姨娘出去后,刘氏屏退了桃香和杏歌,只留下了孟丽娘。
    孟丽娘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有些不安地看着刘氏:“母亲是有什么事要叮嘱我吗?”
    刘氏轻轻地抚过王六娘送的那块帕子,忽然道:“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忽然受了风寒吗?”
    今天风还挺大的,天气很冷,孟丽娘以为孟观棋是不小心吹了风,但听刘氏这样一说,难道另有隐情?
    她讷讷道:“女儿不知。”
    刘氏道:“是被你们祖父晾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冻病的。”
    孟丽娘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是为什么?”
    刘氏冷笑道:“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不过是看不上我们这一房而已,从以前未分府的时候开始,你祖父祖母就一直看不上我们这一房,如今分了出去只怕就更看不上了,否则也不至于我们四年才回,你祖母也没想着留我们吃一顿饭……”
    孟丽娘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兜脸地泼了过来,只剩下了满心的茫然。
    她今天受到了这么热情的礼遇,但她的举人哥哥却被祖父晾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如果孟月娘、王六娘子和几位表姐妹们真的有心与她交好,那为何祖父又会这样打压哥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桌上这块精致的绣帕,完全迷糊了。
    刘氏叹息了一声:“王六娘子堂堂一个四品官的嫡出小姐,为何会对一个县令的庶女如此热情?既送帕子又要约着逛街,她犯得着屈尊纡贵地做这种事吗?她身边多的是奉承她的嫡出官家小姐。还有你大伯母家的嫡女,向来眼高于顶,对自己庶出的姐妹都不带正眼看的,为何会突然对你这么热情,你觉得这正常吗?”
    孟丽娘怔怔地回忆着今日与孟月娘、王六娘子以及几位表姐妹的相处,刚开始她是受宠若惊,很认生,不适应,但王六娘子那么明媚可亲,孟月娘也跟着凑趣,慢慢地她就真的以为她们是真心想跟她交好,完全就没想过要防备了。
    结果刘氏这么一问,就像有一盆冷水从她头上浇了下来,把她满腔的热情都浇灭了,所以这天下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吗?她们接近她是另有目的?
    她很受伤,眼里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喃喃道:“可是,她们这样对我好,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刘氏心疼地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不在意她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有一样,咱家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哥哥的科举,容不得一丁点儿的差错,无论她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想接近我们,我们都要避得远远的,不能给你哥哥惹麻烦。”
    孟丽娘登时像被惊醒了一般,对了,家里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哥哥的科举,所有的事都要给这件事让步。
    是她太轻狂了,怎么就只想着自己高兴,却忘了这几个月有多么关键?
    刘氏道:“当然,娘希望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们是真心地想跟你结交,但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你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到时进了闵家,你公婆自然会给你介绍家里的人脉关系,到时哪些人家可以交好,哪些人家要敬而远之,你听他们的就是了。”
    孟丽娘羞愧道:“母亲,是丽娘不懂事,差点惹出了事端而不自知。如果王小姐日后约我出去,我找理由拒绝便是。”
    刘氏很满意,孟丽娘性子只是有些单纯,但人却并不傻,跟她好生分析利弊,她都能听得进去的。
    她微微一笑:“好了,不要哭了,明日就是你第一次见公婆的时候了,还要见一见你未来的夫婿,若是哭得眼睛都肿了,该不好看了,这可是极重要的日子,你不要顾此失彼了。”
    孟丽娘连忙收住泪,乖巧地应了声是。
    刘氏想了想,又道:“天气还是太冷了些,你哥哥生病了,笑笑要留下来照顾他,瑞瑞年纪太小了,怕他跟着我们出去又不小心着凉,明日便只我们两个一起去闵家——”
    她语声突顿,看了一眼东厢房的位置,叹息一声:“还是叫上你姨娘一起去吧,你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总是要亲眼看一看你的婆家和你的夫婿才好,也算圆了她的一个念想了。”
    孟丽娘大吃一惊,继而大喜,马上福身道:“多谢母亲,我替姨娘多谢母亲。”
    刘氏微微一笑:“明天早点起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你未来的公婆和夫婿。”
    孟丽娘满脸羞红,忍不住低下了头。
    刘氏没有再打趣她,该叮嘱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她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孟丽娘盛妆打扮,罗姨娘却穿了一身靛青色的衣裳,头上只插了几根银钗,打扮得快跟齐嬷嬷一般老气了。
    能跟着夫人和女儿一起去闵家见女儿未来的公婆和夫婿,她激动得快一宿都没睡着,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挑了这身最不起眼的装扮,走在刘氏的身侧倒像是个管事的妈妈一般。
    刘氏微微皱眉:“去换一套鲜亮些的衣裳吧,既然敢带你出去便没想过要隐瞒你的身份,闵大人和闵夫人不会见怪的,没必要如此。”
    罗姨娘这才恍然自己矫枉过正了,回去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但也是素色为主,丝毫不抢眼,刘氏见她执意如此,也就没再勉强了。
    孟观棋的烧已经退下去了,但是刘氏不让他出去,他便在房里读书写文章,黎笑笑也没有放过他,中途休息的时候便让他在屋里做伏地挺身和平板支撑。
    孟观棋不知道她是哪里学来的这些看似简单实则超级难的动作,尤其是平板支撑,只是用手肘撑起身体不动,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不以为意,没有任何难度不说,任何人都做得到,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撑一个时辰起,结果却被狠狠打脸,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住。
    他累得瘫倒在地上,浑身汗湿,喘气不已。
    黎笑笑等他休息半盏茶的时间左右,便又把他赶起来,继续做。
    她不但要求他做,还在旁边陪他一起做,有她在一旁示范,孟观棋果然很快打起精神来重新开始。
    只是郁闷的是他每次力竭倒下,她都纹丝不动,看得他好挫败。
    无论亲眼看多少回,她这身与生俱来的怪力都让他费解不已。
    一旁的小不点瑞瑞刚开始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也撅着小屁股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小手把身子撑起来,但撑不过几息就觉得不好玩了,刚好黎笑笑的姿势很适合他爬上去,所以他就毫不犹豫地坐上去了。
    黎笑笑纹丝不动。
    瑞瑞在她背上又是躺下又是打滚的,觉得好玩极了,咯咯地笑得开心,然后又爬下来,往旁边的孟观棋身上爬去。
    孟观棋自己支撑都困难,更别说一个三十几斤的小胖墩压上来了,他直接就扑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