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的声音透过人潮清晰地传进了孟家人的耳朵里。
    刘氏喜得双手合什连连参拜:“第七!棋哥儿, 你中了第七名!真是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老爷若知道了肯定得高兴死!第七名……”说到最后, 她已经语气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包厢里的下人们齐齐给孟观棋道贺:“恭喜公子, 恭喜夫人!”
    孟观棋当场跪下来给刘氏磕了三个响头, 眼睛湿润:“娘,孩儿总算没有辜负爹娘还有先生的期望, 一举得中。”
    刘氏把他扶起来,秀目含泪:“你很好, 从小到大,你都没让爹娘操心过, 反而是爹娘不争气,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头, 如今你金榜题名,前程在手, 再也没人能小看你了。”
    他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呢,秀才、举人、进士都是一次就中, 她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吼一声, 我的儿子是个天才!
    但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学黎笑笑在人群中怒吼出声,但内心又实在喜悦,连声道:“今天回去就加菜, 把你所有喜欢的菜全都做一遍, 你回去后记得给你爹写封信,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虽说这不是最终的排名,但你中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要早些告诉他,也让他高兴高兴。”
    孟观棋含笑一一应了,一时黎笑笑又挤了回来,高兴道:“夫人,你们听见我喊的话了吗?公子中了第七名!”
    刘氏笑道:“听见了听见了,不但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还好你没当场把棋哥儿的名字喊出来,否则他只怕要找洞钻了。”
    黎笑笑道:“有什么好找洞钻的?名字写得大大地贴在皇榜上,天下皆知,我说大声点怎么了?”
    刘氏只好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咱们家今天有大好事,回去加菜,笑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我马上吩咐厨娘去做……”
    黎笑笑就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孟观棋见她完全忘记自己叮嘱的事了,忍不住道:“叫你帮忙看的,有中的吗?”
    黎笑笑回过神,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看了好一会儿,没找着。”
    孟观棋想起顾山长的话,他当时就觉得今科除了他,别的同窗没有机会,没想到真的成为了事实。
    但没中也有没中的好处,起码可以回去再读三年,夯实了学问再考一次,否则若是吊在三百名前后,同进士之名就跑不掉了。
    既然都没中,那也没要必要找过去刺激他们了,孟观棋想着反正还有殿试要考,不如回家继续看书好了。
    他们一家倒是很低调地退房离开,殊不知他中进士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刮开了,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府,王六娘小心翼翼地柱着拐杖走路,她的腿骨折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了,本来已经好了,但她一时不慎摔了一跤又扭伤了,吓得半死,找了刘太医来看,又让她多休息一个月,如今她很小心,生怕再次受伤影响走路。
    一直不走也是不行的,一直不动的话肌肉会萎缩,到时会有大小腿,王六娘很怕,天天都在家里练习。
    但也仅限于自己屋里了,在腿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之前她是不敢到外面去走的,生怕像上次那般没好全又再摔一跤,那就前功尽弃了。
    今天放榜,她也是异常紧张,已经连续遣了两拨人去看皇榜了,她学着王夫人的样子,在屋里供了一尊观音,天天烧香求她保佑孟观棋一举得中。
    她心浮气躁,伸长了脖子等下人回来,但出去的下人总是不回来,她又发起脾气来,把丫鬟们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
    自从春梨被王夫人卖掉后,王六娘屋里的差事成了所有丫鬟的噩梦,大家宁愿当最末等的洒扫丫鬟也不愿到她屋里伺候,以前春梨在的时候还能劝一劝王六娘,王六娘也愿意听她的,但春梨被卖,王六娘却半句话都没帮她讲,任由人牙子把她带走了,丫鬟们都寒了心,平时除了小心翼翼地当差,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王六娘要生气发脾气就低下头不讲话,等她的情绪过去。
    这样一来,无人敢忤逆的王六娘脾气越发大了,令王夫人也头疼不已。
    盈袖从前院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喜意。
    王六娘一见,差点连拐杖都忘记拄了,她急急道:“怎么样?皇榜出来了吗?孟公子中了没有?”
    盈袖气喘吁吁道:“中了,孟公子中了第七名!”
    第七名!我的天!第七名!
    王六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中了第七名,那一个貌若潘安、肤白胜雪的少年郎,竟然还是个天才!
    他怎么能这么厉害!他才十八岁,竟然就中了进士,而且还是第七名这样的好成绩,虽说接下来还有殿试,但除非他敢在殿试当天跟建安帝吵架,否则一个二甲进士是绝对跑不掉了。
    王六娘欣喜若狂,马上就一瘸一拐地回屋:“快拿香来,我要亲自给菩萨还愿,孟公子中进士了!”
    盈袖急急地取了香,点燃了交给王六娘,王六娘小心翼翼地跪在观音面前念念有词:“谢菩萨保佑,让信女得偿所愿,信女这就如约捐出自己一年的月例银子帮助贫苦大众,谢菩萨保佑。”
    拜完菩萨后,她满心的欢喜,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冷静下来,马上吩咐盈袖道:“你去看看我爹回来没有,我要去见他。”
    孟观棋已经中进士了,爹应该实现诺言了吧,她要他找媒人上门去跟孟观棋提亲!
    虽说提亲这种事一般都是男方向女方提起的,但她王六娘是一般人吗?她喜欢他,觉得自己就该主动点,否则那些京城贵女们也看上他了可怎么办?
    她可是慧眼识珠,最早发现他的人,是他还没有参加会试就已经决定非他不嫁的人,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想再等下去了。
    盈袖不敢劝她,听了她的吩咐便去外院找小厮打听王侍郎的情况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王侍郎自然还没有回来,王六娘没等到王侍郎,先等到了王夫人。
    “娘!”王六娘满心欢喜,拄着拐杖却走得飞快:“娘,你听说了吗?孟公子中了第七名!他好厉害啊,他年纪这么小,我以为他就算中了也可能是在后段,但没想到他居然中了第七名,我真是太高兴了。”
    王夫人的神情也很奇特,喃喃道:“第七名,他才十八岁,真是个少年天才了。”
    王六娘听见王夫人夸自己的心上人,开心得不得了:“娘,我眼光够好吧?你们当初还那么反对我跟他一起,他这个年纪就中了进士,如果运筹得当,将来无论是当封疆大吏还是入内阁都是极有可能的事,说不定将来他的官做得比爹爹还大!”
    王夫人没有反驳王六娘的话,而且她见识比王六娘长,孟观棋会试第七,到了殿试,陛下一看他那个样貌,只要他发挥正常,有超过六成的机会会被钦点为探花,如果他真的成了第一甲进士出身,那前途就不是什么五六品小官打得住的了。
    她对他的评价直接上了一大层。
    虽说他家里单薄了些,但王六娘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单薄有单薄的好处,事事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不必看他人脸色行事,而且王六娘还有自家这么强大的娘家,稍微出点力扶持一下他将来的路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态度软下来了:“等你爹回来,我会好好跟他商量一下的。”
    王六娘知道母亲态度软化了,这是真心同意她的亲事了,她高兴地抱住王夫人不肯放,甜言蜜语说个不停,就想王夫人帮孟观棋多说几句好话。
    王夫人本来就溺爱这个幼女,再加上孟观棋实在争气,被她越说就越觉得这门亲事靠谱,真心有了几分同意的意思,但家里一切都是王侍郎说了算,她还得再探探他的态度。
    王侍郎当天很晚才回来,脸色阴沉,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王夫人本来还挺兴奋的,但一见丈夫这脸色就不由收敛了笑容:“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王侍郎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怎么可能不难看?
    孟观棋竟然中进士了,而且还是非常靠前的第七名!
    他怎么能中进士?皇上难道不认得他了吗?忘记了就是因为他的原因六皇子才会被囚禁至今日都没办法放出来?
    还是说皇上只是不认得他的名字,见他文章写得漂亮就让他中了,那殿试就还有一次机会,只要皇上认出了他,他还是会有被黜落的可能。
    但王侍郎心里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会试的前十名可是朝中上下所有考官包括皇帝都认可了才会排出来的人,就算殿试的时候皇帝有意为难,但礼部、国子监跟内阁也不可能会同意,更何况还有御史台在旁边虎视眈眈,孟观棋落榜的可能性极小!
    可惜他没有机会见到皇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月前的那场意外!
    建安帝一个不慎从城楼上摔下来了,他当时也在现场,但太子、阁老还有禁军统领在,他连掂起脚尖来都看不见建安帝伤得如何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没见过建安帝一面。
    他手上已经搜集了非常多有利于释放六皇子的证据,只要能摆到建安帝的面前,建安帝就不可能再让太子这么逍遥地过日子,彼时他再建议建安帝以六皇子成婚为名,名正言顺地把他从宫里放出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但他现在连见建安帝一面都不可能,他已经因为受伤整整躲在宫里两个月没有出现在人前过,国事全都交给了内阁打理,也就几个阁老和太子才有机会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