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另一头, 被囚禁的王六娘终于被放出来了,王夫人安排了贴身的嬷嬷亲自把她按在桶里梳洗干净,换上华丽的衣裙, 化上艳丽的妆容,把她扶到了王府前院。
    圣旨到了。
    王侍郎与王夫人带头跪下接旨, 王六娘像一个木偶人一般低下头, 接到了建安帝给六皇子和她赐婚的圣旨。
    流云锦宽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王六娘眼里含着说不清是恨还是兴奋的光芒, 接过了太监手里的圣旨。
    信王正妃,难怪王侍郎出尔反尔, 不愿意让她嫁给孟观棋,原来他给她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 好到所有王府未出嫁的小姐们都要嫉妒得发狂的亲事。
    从此以后,她就是皇家人了, 多么荣耀,又多么讽刺!
    她站了起来, 昂首挺胸,仿佛听不见王夫人一声声的呼唤, 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都已经要成为信王妃了, 她怎么可能还任由王家人拿捏?一切的秩序是时候倒过来了。
    两日后,禁军演武场,一个大大的擂台摆在其中, 正前方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排空椅, 擂台的两侧围满了人。左边是东宫护卫营以庞适为首的护卫军, 右边是以禁军统领卢珂为首的禁军,擂台上站着身着甲胄的黎笑笑和鲁彪。
    黎笑笑腰间系着牛皮鞭,鲁彪腰间悬着流星锤, 两人站在擂台的两端,等着鼓声敲响。
    有禁军跑上来交给两人一人一份纸笔,黎笑笑一看,竟然是生死状,她心中了然,目光往下一扫,果然看见了“死生勿论”四个字。
    擂台上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全须全尾地下来,提前签下军令状,一切在擂台上发生的事下了擂台后都不能追究,这是规矩。
    黎笑笑还认真地阅读了生死状的内容,但鲁彪却是眉头也没皱刷刷两笔就签完了自己的名字,见黎笑笑迟迟没有动笔,他扬眉:“怎么?怕了,不敢签?”
    黎笑笑摇头叹息:“不是怕了,是亏了。”
    鲁彪一愣:“亏了?怎么亏了?”
    黎笑笑道:“早知道有这么多人看我就下多点赌注了,才十两,亏大了!”
    鲁彪用激将法让她答应比武的时候也没想过皇帝会来观战,还以为卢珂只是看她不顺眼,想给她个下马威,所以也就随口答应了她十两银子的赌局。谁知道这事越传越广,越闹越大,除了东宫的护卫营跟禁军外,他已经看到还有不少在皇城外当差的文官们也在往这个方向赶。
    真如黎笑笑说的这般,闹成这个阵仗,十两银子的赌局就太小家子气了。
    鲁彪扬眉:“你现在加钱也可以,想下多少?”
    黎笑笑摇了摇头:“算了,落子不悔,十两就十两吧,只是我们已经上来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太阳都快半天高了。”
    为什么不开始?还不是因为皇帝还没来,他要亲自来观战,不出现的话他们怎么能开始?
    鲁彪看着不慌不忙的黎笑笑,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突然过来拜访他的孟茂。
    两人此前同为京城纨绔,经常混在一起,交情还算不错,只是他入宫当禁军上岸,孟茂还在纨绔界厮混,所以交集少了许多,听得他来求见,鲁彪也很是惊讶,见过孟茂后才知道原来黎笑笑是他的侄媳妇。
    他上门来给她求情,希望鲁彪不要真的伤害她。
    若是平常,鲁彪准一口就答应了,但这次的比试是皇帝亲自来观战,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给黎笑笑放水。
    他唯一能松口的就是黎笑笑自认不敌后跳下擂台认输,他自然就没有了攻击她的理由。
    这是保全她的最好的办法,就看她怎么选择了,若是她一直在擂台上不愿意认输也不愿意下去,那最终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清楚。
    趁着建安帝还没到,鲁彪低声道:“等会儿咱们交手,你若是躲不过去,就认输跳下擂台,比赛就终止了,你五叔跟我求过情,我才好意提醒你一句。”
    黎笑笑讶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是个重情义的人,在这种拼前程的时候能提醒她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她点了点头,领了他这个人情:“我把你打下去的时候会尽量不伤害你的。”
    鲁彪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狂,自己的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既然她不听劝,那就怪不了他了,日后孟茂问起来,他也是有话交待的。
    黎笑笑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右前方,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急步向她奔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身穿绿袍的文官,她微微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就算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孟观棋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黎笑笑,又看了周围围得密密麻麻的士兵们,眼里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好多人。
    他旁边的文官,也是同期的榜眼朱思杰也奇道:“怎么会这么多人?”
    他一眼就看见一身战甲英姿飒爽的黎笑笑,推了推孟观棋:“那是你夫人?”
    孟观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朱思杰看看孟观棋,又看看黎笑笑,叹道:“都说美人配英雄,你们两个倒像是掉了个个~”
    孟观棋就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朱思杰忙举手:“抱歉抱歉,一时嘴快,孟兄勿怪。”
    实在是孟兄颜色太过美丽,而他的夫人一身战甲的模样,也真像英雄。
    黎笑笑跟孟观棋打过招呼后低下头,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朱思杰碰了碰挡在他前面的一个禁军:“兄弟,她手里拿着什么?”
    禁军没好气道:“生死状啊,上场比试的人都有签,万一打残打坏了,下了擂台后也不能追究。”
    孟观棋心底一沉,军令状一签,打伤打坏了是小事,就怕打死了,也是无罪的。
    黎笑笑竟然当着他的面签了这种东西,即使她已经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的鞭法很好,他也还是提起了一颗心。
    太残忍了,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而他站在下面,一点忙也帮不上。
    此刻他只想把她从擂台上拉下来,护得紧紧的送回家里锁起来,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她。
    像是察觉到他的担忧,她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一阵喧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首领太监梁其声扬声道:“皇上驾到!”
    建安帝高高地坐在轿辇之上,左侧跟着太子、杨时敏以及参加朝会的一群高官,右侧竟然跟着一个身穿华丽印花常服的一个俊俏少年,黎笑笑在触及此人脸庞时目光沉了沉,竟然是六皇子李承曜。
    建安帝竟然同时带着他跟太子一起来观战了。
    看着太子面无表情的脸,黎笑笑心中不禁暗骂,皇帝这死老头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然让太子跟自己的杀子仇人一起出现?他真不怕太子发起疯来直接一刀捅了李承曜?
    黎笑笑恨恨地想着,但一想到太子这些年憋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是欺负太子太老实,若太子有李承曜一半狠的心肠,当日揭穿他是凶手的时候就不应该因为顾忌建安帝放过了他,直接装作失控的样子一刀子捅了他,建安帝又能奈他何?
    时机一去不返,如今李承曜咸鱼翻身,铁定开始作妖了。
    话说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场比试跟他有关系?
    黎笑笑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目光一转,忽然又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王六娘。
    她站在李承曜的身后,也是盛妆打扮,看起来高贵无比,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很是温顺的样子。
    赐婚圣旨刚下,建安帝就把她召见宫里来见六皇子了吗?可真是偏心呀,今日这种场合,连太子妃都不在呢。
    此时建安帝的轿子已经慢慢靠近了擂台,所有人俯首下拜:“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挥手:“平身。”
    轿子落下,小太监把建安帝的轮椅推了上去,把建安帝转移到轮椅上,推到了擂台正前方。
    此处观战,视野最佳。
    太子坐在了建安帝的左侧,杨时敏等人坐在太子的旁边,李承曜跟王六娘坐在了建安帝的右边,二排三排四排的椅子由各部尚书和其他官员论资排辈一一坐下。
    担任裁判的是一个参将,他向建安帝示意,得到允许后一把扬起手上的小红旗,大声道:“此战为东宫一等护卫黎笑笑,对阵禁军二等侍卫鲁彪,以旗为令,旗落对战开始,旗扬对战结束,最终留在擂台者胜,掉落擂台者输、自动认输者输。擂台上比试,刀枪无眼,双方均已签军令状,任何一方无论伤、残、死均不得追究双方责任。规则宣读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红旗挥下,参军迅速撤离擂台,偌大一个台子上,只剩下鲁彪和黎笑笑两人。
    鲁彪朝黎笑笑一抱拳,伸手解下了挂在自己腰间的流星锤,虎臂一舒,流星锤登时在他手里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
    黎笑笑也抱拳回礼,解下了腰间的牛皮鞭。
    “呀,她选了鞭子,也是远攻的武器。”
    “还挺聪明的,如果鞭子能缠住流星锤,就能降低它的杀伤力了。”
    “听说她的鞭子是新近学的,才学了几天,怎么可能挡得住鲁彪玩了十多年的流星锤?”
    “看看她怎么应对吧,到底是东宫特招的一等护卫,总不会一点本事也没有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就紧紧地盯住了场上的两人,禁军都想看鲁彪几招可以拿下黎笑笑,东宫护卫营的人则是捏了一把汗,只因他们都知道黎笑笑的鞭子只学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