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回到东宫没多久, 太子也很快就回来了。
    一见到黎笑笑,太子就快速道:“父皇的头疾犯了,请了太医, 内阁没来得及讨论新任禁军统领的事便直接散了,孤就先回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黎笑笑一眼, 忍不住赞道:“你今天立了一个大功, 想要什么东西?孤赏你。”
    在卢珂跳上擂台前,太子都不知道李承曜设了这样一个局, 才刚出来就搞事情想要杀掉黎笑笑,偏偏建安帝还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他虽然对黎笑笑的武艺有信心,但卢珂可是禁军统领, 甚至连庞适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他一度以为黎笑笑会败在他的刀下。
    可是没想到黎笑笑居然一脚就把卢珂打残了, 卢珂可是建安帝培养了多年的心腹,负责整个皇城的治安还有建安帝的安危, 如今他倒下了,光是这个继任者就足够建安帝头痛了。
    尤其是在他越来越多疑的时候, 他身边已经没有像卢珂这样一直跟着他, 完完全全忠诚于他的臣子了。
    不是说没有,而是他已经不会轻易像相信卢珂那般信任别人了。
    等他反应过来卢珂对他有多重要的时候,他晚上只怕连睡也睡不着。
    把自己的安全交到一个陌生将领的手里, 即便这个将领也对他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态度, 他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建安帝疑心日重, 但他就真的只疑心自己吗?表现出比自己恶毒百倍的李承曜呢?
    他几乎可以肯定,卢珂之所以会亲自上擂台,十有八九是李承曜的主意, 只有他对黎笑笑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李承曜春风得意的日子结束了,他一出手就损失了建安帝的一个重要心腹,在百官面前诋毁黎笑笑也被当场打脸,还得罪了卢珂背后的家族,光是这些后果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如今禁军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建安帝反应过来后肯定会严格筛选继任者,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太子的人,也不可能是李承曜的人,更不可能是其他几个皇子的人,只能是建安帝认为的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
    不过这也无妨,新禁军统领就算完全忠诚于建安帝,但只要他一上任,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原来卢珂的心腹就不可能原地不动,人手变动一多,太子就有机会往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黎笑笑这意外的一脚真是太关键了,简直打乱了建安帝一直稳定不动的后方安防,让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这一切的变动都是有利于东宫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高兴,要赏黎笑笑。
    黎笑笑虽然挺缺钱的,但也知道这种时候的封赏不能拿:“殿下此时不但不能赏我,明面上还要训斥我一通,最好还是罚点俸禄什么的以作训诫,否则别人看了还以为东宫是故意想杀掉卢统领呢,竟然在人家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进行封赏,也太不合时宜了。”
    她马上就接口道:“当然了,明面上可以这样做,但扣了我的钱要私下还给我才行,我们家孟观棋赚得很少,我的钱都要拿回去养家的,可别真给我扣了。”
    太子脸色古怪地看着她,最终悠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至今都跟不上黎笑笑的脑回路。
    她似乎总是奇怪地把注意力放在一些鸡毛蒜皮般的小事上,但对于打伤了卢珂导致引发了朝廷震荡的事却毫不在意,也不过问他接下来会怎么办,仿佛自己是局外人一般淡定自如,只盯着自己的一日三餐。
    他好像有些理解孟观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说什么她的目标就是混无忧无虑地过种地打猎的生活,若不是危及性命,她今天也不会对卢珂重拳出击吧?
    太子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惋惜,庆幸这么一个身手超绝的人是天然站在他这一边的,惋惜的是她如此不思进取,明明一身本领却只关心些吃喝拉撒的小事,好像他会亏待她似的。
    他挥挥手:“好了,孤知道了,孤会悄悄地赏你,不会让人知道,也不会让你连家都养不起的……”
    他啧了一声,皱眉道:“孟观棋也不会一直赚这么少的,你不要到处去跟人家说这种话,显得他很无能你知道吗?他也算是孤的谋臣,孤明面上不好给他发俸禄,但也会私下里给他赏赐,不会让他一直领一个月三两的工钱……”
    黎笑笑大喜:“多谢殿下补贴,如此我就放心多了。对了,殿下,前两天跟您说过,我婆婆和瑞瑞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回泌阳县了,明天阿泽休沐,他今天就要出宫跟我一起回家去睡一晚再玩一天,您没意见吧?”
    太子一顿,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黎笑笑竟然还想着要带恪儿去她家做客?
    他真的有些佩服她如此豁达的心胸了,天大的事,转眼就忘记了。
    但转念一想,今日之战传出去,还有谁敢去惹黎笑笑?
    他微一沉吟,点头道:“可以,让万全跟在他身边伺候,在你家玩一天,明天晚上再带回来。”
    让万全跟了去,可见还是不太放心了,不过黎笑笑也觉得没关系,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于是,傍晚的时候她就直接带着阿泽一起回家了,身后跟着万全以及东宫跟来的十几个护卫。
    护卫没进黎府,而是直接就守卫在了黎府的四周,万全陪着阿泽进去,与阿泽一起见了刘氏,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阿泽马上就甩开万全跟瑞瑞抱了在了一起,两个小家伙手拉手直接跑进内院里玩了。
    万全留在外院和赵坚、阿生一起谈天说地,喝茶聊天,偶尔进内院看一看世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完全没有,他跟瑞瑞两个人玩得浑身是泥巴,旁边有一个小丫头在一旁盯着,黎笑笑和孟观棋夫妇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说话。
    万全放心了,全身都放松下来,完全没有了东宫首领太监的架子。每次来黎府,他都觉得很轻松,这个家里除了孟观棋,全家人凑不出来半个心眼子,都是实诚人,不会曲意逢迎也没有勾心斗角,万全半辈子都在深宫,看惯了臭事脏事,反而极其向往这种简单的日子。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疯玩,而悬心了一天的孟观棋终于见到黎笑笑了。
    他站起来,把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抱歉,今天出现这种状况,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黎笑笑扑哧一声笑了,知道他担心她的安全:“放心好了,就怕他来阴的防不胜防,这种明着来的我就算是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孟观棋拉着黎笑笑在桌前坐下:“你打败卢珂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只怕皇上也会对你起了忌惮之意,太子可有想出什么对策?”
    黎笑笑道:“我让太子盯着卢珂,得确保他能活过来,可千万别在宫里让人弄死了,到时算到我的头上。”
    孟观棋点了点头,这算是防守,但太子不能总是一直防守,他需要进攻:“卢珂这个三品禁军统领的位置空出来了,太子得想办法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才行,你这次让李承曜吃亏应该是他没想到的,太子要想办法跟卢家的人联系上,把这件事闹大,让李承曜麻烦不断,自顾不暇,才没有时间出来害人。”
    黎笑笑道:“就怕皇帝又站在他那边为他撑腰,把这事给他平息过去了。”
    孟观棋在屋子里踱着步,思索着太子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他忽然站住脚步:“你说你出宫之前,太子曾说过皇上的头疾又犯了?”
    黎笑笑点了点头。
    孟观棋分析道:“皇上的头疾为什么会犯了?最直接的原因只能是卢珂的重伤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他手里可能没有适合继任禁军统领的人选,他一下就着急了,所以头疾犯了。”
    不得不说,孟观棋还是很敏锐的,就算没跟太子碰头,也把皇帝的行为猜了个十之八九。
    他皱眉继续道:“但禁军统领不可能一直空缺,皇城的安全关系到他个人的安危,他一定需要很快就决定下一任的人选。”
    黎笑笑道:“太子说了,皇帝不会用跟东宫,甚至跟任何皇子有关联的人选的,他打算等人挑好后,往他的手下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孟观棋摇头:“不,太子不能等,他要把这趟水搅得越浑越好,我们都清楚皇上是不可能用东宫推荐的人的,但太子一定要推荐,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四个,要让皇上眼花缭乱不说,还能扰乱他的判断,让他以为太子推荐的人都跟太子有联系。你想想看,太子都主动推人选出来了,那别的皇子还沉得住气吗?就连李承曜在内,也会忍不住开始推荐自己的人,这样一来,太子还能趁机打探清楚朝中到底有些人在暗地里支持李承曜,当然其中少不了有掩人耳目的对象,但必定也有他真心想推举的对象,东宫宁愿抱着杀错莫放过的决心,也要从这里打开一个口子来,免得李承曜就跟那千年王八似的,只要缩起来了就下不了嘴。”
    太子查了那么久都没能查到李承曜背后的势力,只能一直在暗中留意着消息,但孟观棋知道与其一直蛰伏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天平向太子这边靠拢,他不相信李承曜身后的人还能忍得住不动。
    如今太子兵强马壮,文有顾贺年孟观棋相助,武有黎笑笑庞适相托,他们的背后还有顾氏和孟氏的势力威胁,只要那股势力动起来,他就有把握能抓住其把柄,把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一把揪出来。
    黎笑笑震惊,可仔细想想,不正是这个道理吗?她马上应允:“明日我进宫一趟,跟他说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