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多?闻是叶泊舟研究所的一个同事。
    他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爸妈也乐于给他打造神童人设,从小到大用各种补习班塞满他的生活,不让他有任何娱乐时间, 怕同龄人带坏他也不让他交朋友, 一有机会就让他跳级, 用各种资源给他铺路。
    终于,在他二十岁考上研究生跟随导师进入这家顶级研究所时, 他爸妈扬眉吐气,觉得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要大肆宣扬他的聪明成就,宣扬家族基因的优越。
    然后发现研究室里有个叶泊舟。
    比他年轻, 比他天才一百倍。
    郑多?闻爸妈很恨叶泊舟, 觉得叶泊舟抢了郑多?闻的天才头衔。
    郑多?闻本人却很喜欢叶泊舟,对叶泊舟有一种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依赖。
    这种天资比不上对方, 努力也不如对方努力, 怎么都赶不上对方,只能?被导师当做叶泊舟对照组责骂的感觉,让郑多?闻非常安心。
    所以虽然叶泊舟本人满心都是研究, 和?研究所的同事并不熟悉,除了实验也不和?他们有什么交流,郑多?闻还是默默争取进入叶泊舟的项目组,享受这种被人安排、有人压在头上、只能?当个废物?的感觉。
    两个月前, 叶泊舟请假说要休息。郑多?闻还在期待叶泊舟休息几?天马上回来, 接着卷起来新项目, 用新的成就来衬托自己有多?失败多?痴呆。
    但叶泊舟一走就是一个月。
    郑多?闻身边又只剩比他大很多?的同事,甚至因为叶泊舟离开?,他被迫接手一些叶泊舟的工作?, 他每天都很忙,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每天都在期待叶泊舟回来。
    叶泊舟一直都没回来。
    圣诞节那天,他还给叶泊舟发了消息,寄出了礼物?。他在礼盒里写了明信片,说明自己的想念和?期待。可叶泊舟不仅没回来,甚至没回复他的祝福短信。
    郑多?闻只得把当时寄礼物?的地址找出来,决定如果?下个月叶泊舟还不回来,他就找过去问问。
    直到昨天他早起打算去研究所,却在公寓楼下被人拦住。
    他还认得对方,叶泊舟有一个病人姓薛,这个病人的妻子?之前来过研究所,请他们项目组所有人吃过饭,对方也在那个饭局上,是病人妻子?的朋友。
    那人告诉他,叶泊舟假期结束当天就回来了,公寓太?久没住人,她想进去帮忙打扫一下,却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
    郑多?闻实在是太?期待叶泊舟回来了,闻言马上带对方做了登记,拿到钥匙,确定对方真?的是在打扫公寓,这才去研究所。
    他还很开?心的把叶泊舟当天就要回来的事告诉所有人,一整天都在期待叶泊舟突然出现在门口?,接手他正在做的实验,安排他接下来所有任务。
    但没有。
    叶泊舟还是没回来。
    晚上他回到公寓,发现自己门口?放着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有最新款手机和?平板,还有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对方告诉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希望他作?为叶泊舟的邻居,能?帮忙照顾叶泊舟,让叶泊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叶泊舟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打电话告诉她。底下还留着电话号码。
    郑多?闻拿人手软,再加上自己也非常想要叶泊舟重回研究所,立誓要永远追随叶泊舟。
    所以今天早上,他起床收拾好,打算去研究所。打开?门,看到叶泊舟紧闭的房门,想到昨天便利签上的字,试探着敲了敲门,想邀请叶泊舟一起走。
    他敲了第一次,没人应。
    是还没醒吗?
    郑多?闻贴着门缝仔细听,好像又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哭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踟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试着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
    但门缝里的对话声和?哭声都消失了。
    郑多?闻又敲了敲,不确定的问:“叶博士,您在家吗?”
    还是没人应。
    难道叶泊舟其实不在家?可刚刚自己就是听到声音了啊。
    郑多?闻最后不抱希望的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应的话就算了,自己先去研究所吧。
    他等?了一分钟,还是没等?到,遗憾的转身离开?。
    刚转身,身后的门开?了。
    郑多?闻惊喜:“叶……”
    他回头,发现不是叶泊舟,而?是……
    一个男人。
    衣冠楚楚气场强大,块头很大,比他高半头,在叶泊舟家门口?站定,看过来。郑多闻感觉自己被上下打量一遍,对方似乎没有审视的意思,奈何气场太足态度太漫不经心,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随时会报废拉出去丢掉的器材。
    郑多闻本能害怕这样的人,看他从叶泊舟家里出来,再联想刚刚听到的哭声,担心叶泊舟的安危。也不敢直接挑衅对方,垂头驼背,像个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往他身后,叶泊舟的公寓看。
    没看到叶泊舟。
    倒是对方先开?口?了,听上去很礼貌:“叶医生刚醒,有点?闹脾气,不愿意起来,你找他有事吗?”
    郑多?闻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叶泊舟闹脾气?
    不会吧。
    自己在实验室和?叶泊舟共事五年,叶泊舟从来没什么情绪,比实验室的计算机还要更无情更高效率。他不会因取得成绩而?开?心,不会因短暂的失败而?失落,不会因他人的失误而?生气,永远坚定朝着目标运行,只有今年项目成功结束后,很偶尔那么一两个瞬间,郑多?闻会发现他有些失神,那仿佛就是叶泊舟唯一流露出情绪的时刻。
    但他究竟在想什么,永远没人知道。
    这样的叶泊舟,因为刚睡醒闹脾气?
    郑多?闻没法?想象,又因为怯场,声音磕巴:“我,我是他研究,研究所的同事,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研究所。”
    对方的表情收敛了些。这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刚刚那种让郑多?闻害怕的感觉尽数消散。
    他说:“谢谢你,不过他早上还没吃饭,现在不一定能?去得了。”
    郑多?闻实在很需要叶泊舟,闻言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去?”
    对方没给准确的时间,而?是说:“这要看他什么时候想去。”
    原本叶博士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工作?啊,郑多?闻有些遗憾,说:“那他今天不去的话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了。”
    对方彬彬有礼点?头。
    郑多?闻发现他身上的衬衣皱了一块,好像被推搡过,手上也有伤,看上去很恐怖。
    想到叶泊舟这么多?年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这个人却突然出现在叶泊舟家里,郑多?闻还是担心,都转身走了两步了,又转过来,问:“请问您和?叶博士是,什么关系呢?”
    对方勾唇笑了笑,含蓄:“恋人。”
    郑多?闻:“……”
    郑多?闻不好意思的微微鞠躬表达歉意,飞快转身离开?了。
    打发走好心的同事,薛述关上门,拿上早餐,回房间。
    叶泊舟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嘴里衔着那枚手表,嘴巴闭不上,吞不下的口?水濡湿嘴角。他已经不抽噎得那么厉害了,可呼吸依旧有些没平缓过来的急促。
    好乖。
    薛述拿出手表,随便丢到床头桌子?上。
    沉闷的一声响。
    他坐到床头,指腹擦去叶泊舟嘴角的濡湿,自然挑开?嘴唇,一颗颗摸叶泊舟的牙齿。
    他问:“有没有硌坏。”
    叶泊舟被迫张着嘴被他摸索。殷红的嘴唇,糯米白的牙齿,还有牙齿后的舌尖。薛述看着,不自觉俯身。
    叶泊舟的犬齿抵着薛述的手指,下颌发酸,想合上。齿尖陷到肉里,怕真?咬疼薛述,他自己就先张得更开?些。
    薛述为他的贴心喟叹,动?作?却越发过分,摸过每一颗牙齿,确定:“没坏。”
    又夹住叶泊舟的舌头,挑出来。
    叶泊舟不喜欢,握住他的手腕要挣扎,他就反握住叶泊舟的手,拉到头顶,俯身,吮住那节舌头。
    浅尝辄止。
    薛述退开?,把叶泊舟从床上拉起来,盖好被子?,拿起早餐:“吃点?东西。”
    叶泊舟别开?脸:“我不。”
    他看坐在床头的薛述,不知道第多?少次强调,“我不想见到你!”
    薛述剥开?水煮蛋的壳,放到碟子?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叶泊舟说了那么多?次,想了那么多?次,说话时格外顺畅:“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打断他:“刚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突然说是这个。
    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缘关系,并不了解彼此,就连最简单粗暴的rou体关系,也是因为他死缠烂打一厢情愿的勉强。
    他和?薛述,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
    也应当,一直都是平行线。
    他忍住心脏针扎般的刺痛,提醒薛述:“没有关系。”
    “叶医生是这么想的吗?”
    薛述的表情很平静。叶泊舟却像是在每一次薛述看向他嘴唇时,有种微妙的本能?。他确定,薛述会说一个,自己不能?承受的答案。他不想薛述说下去,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已经开?口?了,“我说我们是恋人。”
    叶泊舟呼吸急促一瞬,尖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