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餐厅的路上还萎靡不振, 吃过一点饭后,叶泊舟就好很多。
    餐厅环境依旧和上辈子一样,菜品似乎也是上辈子的味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薛述, 好像是一样的, 但好像又不一样。
    叶泊舟很喜欢他的一样,也很满足他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一直说话, 只是时不时就菜品味道交谈两句。
    薛述单方面说。
    叶泊舟一直在吃最开始的那个沙拉,把白芸豆吃掉就吃菜叶。
    吃到一半,薛述把沙拉移开,把红酒炖牛肉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补充蛋白质。
    叶泊舟叉了一块, 慢吞吞的嚼。
    一大?块牛肉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薛述看着鼓起的腮帮子,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叶泊舟脸小, 兼之?叶泊舟有故意表现夸张的嫌疑,还是会想到梦里缺牙的小叶泊舟,有着连煮过的蔬菜都嚼不烂的小豁牙。
    他把牛肉舀出来, 切成更小的块,放到叶泊舟盘子里。
    这次,叶泊舟吃得很多。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叶泊舟还喝了点酒。
    是服务员送来红酒时给倒的那一杯。
    一开始薛述也劝阻过, 理由是叶泊舟胃不好, 态度并不坚定, 叶泊舟执意要?喝,薛述就没再说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叶泊舟会觉得他本来也没想管, 还是喝光了一整杯。
    上辈子他一个人很孤独时会找事情做,参加过很多宴会,喝很多酒。
    一开始喝一点都会晕乎乎的,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身世,不用?想抛弃自己的叶秋珊和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薛家,就算想到薛述,也不会很沉重,大?多是和薛述比较轻松愉悦的相处时间,很开心,他食髓知味,后来越喝越多。
    太多次后,他就不会轻易喝醉,为了感受那种?醉酒后的轻松愉悦,只能喝更多。而随着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他和薛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他喝再多,也依旧痛苦。他已经?失去自我?排解的能力,越痛苦越只能寄希望于外物,比如酒精。
    所以酒量很不错。
    可?惜,这辈子他所有时间都用?在实验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喝酒,就算痛苦,也只会觉得,忍过这段时间死掉就好。
    喝醉还会有酒醒的时候,但死掉就永远不会醒。他会获得永久的轻松和宁静。
    有了那样的诱惑,他没喝过酒。
    身体对酒精的耐受程度退化。所以现在不过喝了这么一点,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起身时都有点腿软。
    他踉跄一下,扶住餐桌。
    动作幅度很小,但实在是太巧了。让他想到上辈子也是这样,起身时站不稳踉跄。
    他觉得很窘迫,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也能和上辈子一样。还被薛述看到,很丢脸。
    所以他保持着撑住桌子低头的姿势,假装若无其事,打算确定薛述没看到,再顺顺利利走?出去。
    撑了不到一秒。
    薛述迈过他们中间那张餐桌的距离,走?到他身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圈住他的腰,微微使力把他往自己身边圈,语气无奈:“都说让你少喝点。”
    叶泊舟小声抱怨:“明明一点都不多。”
    薛述:“那怎么都站不稳。”
    叶泊舟丢脸,不想说话,顺着薛述的力气走?出来。
    上辈子,薛述扶稳他,没多停留,就收回和他有接触的手?,接着往前走?。
    而这辈子,薛述收回扶住他腰的手?,另一只手?往下滑,摸到他的手?指,握紧。
    今天牵了很久,所以在触到这只手?时,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让叶泊舟张开指缝,把手?指扣进薛述的指缝。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愣了一下。
    而薛述扣紧他的手?指,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他往前走?。
    叶泊舟跟上。
    就这样,没人再动牵在一起的那只手?了。
    中午的温度比早上更暖和,阳光照耀,洒在身上。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闲庭漫步,享受这舒适的阳光。
    没人提打车的事,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逛,顺着种?满梧桐树的道路,随意走?着。
    冬日?的梧桐树没有叶子,萧索,却?别有一番开阔的意境。
    薛述问:“你春天来过这里吗?”
    叶泊舟:“没有。”
    这辈子他在这座城市很多年,生活范围极度狭窄,他不仅没来过,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薛述:“春天时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叶泊舟的目光顺着这条路一直看到尽头,看不到,只看到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于是他抬头。
    阳光穿过无叶的梧桐枝干,照在他脸上,并不刺眼,只是暖洋洋的。
    因为薛述给明年春天故地重游这件事的限定主语是“我?们”,所以叶泊舟想。
    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期待春天。
    他们没走?太久。
    叶泊舟身体实在太差,吃饱饭又喝了点酒,现在不过走?了五百多米,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比这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薛述时还要?更快。血液循环也跟着加快,酒精开始代?谢,让他脸颊红扑扑,身体也发热。
    他觉得自己都要?出汗了,想把羽绒服脱掉。
    薛述怕他吹冷风会生病,紧急停止悠闲的散步,打车去家居店。
    叶泊舟一开始有些?遗憾。
    逛了逛就发现,家居店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虽然?家居店用?来展示家具的样板间很小,可?他现在住的公寓也很小,他能想到同样的布置在他小公寓里的样子。所以虽然?一开始兴致缺缺,但逛着逛着,他忍不住开始仔细看。
    家里的沙发需要?换,实在是太窄太小了,每次薛述坐着看书,他都觉得那个沙发让薛述看上去很憋屈。
    桌子也需要?换,实在是太低了,家里都没有餐桌,吃饭都在那个小桌子上,很不方便。
    床很小,他和薛述躺在一起必须要?靠很近,所以床不换,但要?换更舒适的床垫。
    叶泊舟开始认真试这里的床垫。
    没找到他觉得舒适的床垫。
    他打算去买上辈子他觉得很舒服的那个床垫品牌。
    正想着,他们逛到玩具区。
    这里人多一点,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这里挑选。有些?其乐融融好声好气商量,有些?小孩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吵着一定要?,吵吵闹闹的。
    叶泊舟扫过玩具区那些?小孩,本能排斥这种?家庭氛围、亲子关系浓厚的地方。
    毕竟他小时候既没有会和他好声好气商量能不能买玩具的家长,也没有能包容他吵闹撒泼的家长。
    他后退一步,想绕过这里,直接去下一个区域。
    薛述却?走?进去,拿起一个毛绒玩具,问他:“要?吗。”
    叶泊舟:“不要?。”
    小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他不喜欢这里,走?过去要?拽着薛述离开,“我?们走?吧。”
    薛述把玩具放到购物车里:“买一点吧。”
    叶泊舟看着购物车里那个看上去柔软可?爱的毛绒玩具,能想到玩具的触感,可?他盯了两秒,还是拿起来,重新放到货架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等他把玩具放回货架上,又拿过来,放回购物车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叶泊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逛不可?,蹙眉,不情不愿跟上,打算接着说服,马上离开这里。
    薛述充耳不闻。
    购物车里的玩具越来越多,马上就要?走?出玩具区,过道上躺着个抱着巨大?玩具汽车打滚的小孩,小孩要?妈妈给他买玩具,不买他就不起来。妈妈戴着口罩躲在角落里,玩手?机,就是不买,也不哄。
    薛述顿了两秒,发现孩子没有站起来的想法,妈妈也没有把孩子带走?的想法,于是谨慎绕过小孩。
    叶泊舟跟在薛述后面,他看着地上打滚的小孩,恶从?心起。薛述不听他的话,他就想让小孩听话,于是站定,和小孩说:“站起来。”
    小孩抱着玩具又翻了一圈,就是不起。
    孩子妈妈就站在原地,远远和小孩说话:“你再不起来,哥哥要?揍你了。”
    小孩打滚:“不要?,我?要?汽车。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
    孩子妈妈很抱歉:“对不起他挡住你的路了,你从?他身上跨过去吧。”
    小孩有恃无恐,抱着玩具看叶泊舟,赌叶泊舟会像之?前所有人那样,从?自己身边绕过去。
    叶泊舟告诉小孩:“我?跨过去,你以后就长不高了。”
    小孩还是不动。
    叶泊舟抬腿,作势要?跨。
    小孩非常机灵,注意到他的姿势,马上抱着玩具滚远,顺着过道滚到薛述购物车旁边,不小心把购物车都撞移位了。
    薛述实在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打动,低头看小孩。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动作,烦躁更甚。他总不能真对小孩做什么,所以打算走?过去把薛述带走?。
    薛述问小孩:“汽车好玩吗。”
    小孩连连点头:“好玩,我?之?前就有一辆,可?以变身成机器人,还能陪我?说话。”
    孩子妈妈大?声:“那你之?前那辆呢?你赌气丢掉了,我?是不会给你买新的了,你想要?就把之?前那辆找回来。”
    小孩哭闹:“我?就要?新的。”
    他一张嘴,薛述发现他空空的门牙。
    大?概也才?五六岁,还正在换牙期。
    现在五六岁的小孩喜欢这样的玩具吗?
    薛述接受小孩的推荐,决定给叶泊舟也买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