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退烧药又睡过一觉后, 叶泊舟的温度就降下去很?多了。但迟迟不好,白天是连绵不绝的低烧,晚上还会?再升高一点。
    第二?天晚上薛述就因为过于担心, 不顾叶泊舟的挣扎, 带他去了趟医院, 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受凉发?烧。
    但叶泊舟的身体实在太差, 不是薛述照顾一两个月能补回?来的,免疫力差劲到极致,之前?还能靠意?志力把不适压下去,现在有薛述照顾, 他本能知道可以软弱,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病痛就来势汹汹,对?旁人来说?很?普通的发?烧, 在他这里?就格外严重一些。
    柴通建议在家薛述一个人照顾不方便的话可以住院。
    薛述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照顾不方便, 就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叶泊舟,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药才?能及时缓解叶泊舟的不适,所以决定让叶泊舟住院观察。
    但住了一晚上, 发?现叶泊舟在医院休息不好。
    叶泊舟就是不喜欢医院,哪怕这家医院不是薛述去世的那家医院,也?还是不喜欢。看着病床前?的仪器、嗅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睡梦中都是上辈子薛述去世前?那段时间的事, 很?难受, 因为高烧沉睡时都会?哭出来。
    薛述一整晚都守着他, 发?现他一直在做噩梦,掉眼泪,心疼又内疚, 隔天一大早就又把他带回?家照顾了。
    到家后就能好好休息了,但因为生病,还是头晕、乏力、反应迟钝。吃饭也?没?胃口,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吃饭、吃药、吃糖、睡觉。
    偶尔清醒的时候,和薛述说?说?话。
    说?得也?不多。
    因为在医院想?到上辈子薛述去世时的事,他情绪低落,总是在想?上辈子的事,又不想?和薛述说?上辈子的事,所以不会?主动开口。但如?果薛述不和他说?话,他又会?觉得薛述和自己没?话讲,因为生病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情绪低落自己难过。
    薛述就和他讲自己最近看过的书、近期新闻资讯、最近的天气、吃饭口味……
    要把这么多年从来没?和别人聊过的闲天全部说?一遍。
    叶泊舟刚睡醒并?不完全清醒的时候回?得多,软绵绵的,薛述说?什么都会?应一句。随着清醒程度越高,说?的话越少。
    这么又过了一周,才?在薛述兢兢业业的照顾下,完全退烧。这么病一场,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脸色又差下去,清瘦苍白,睡了这么几天眼睛很?亮,但提不上力气也?没?精神,总是垂着。
    看他这样,薛述总担心他还在不舒服,总要来探探他的温度。
    叶泊舟躺在床上,乖乖给他探温度。感觉到他的手心贴在自己额头上温暖干燥的触觉,眼睫上下清扫。
    薛述确定温度已经是正常的,才?稍微放心,宣布:“终于不烧了。”
    “不过还是要接着吃药,多喝点水。”
    他根据柴通的嘱咐,给叶泊舟喂一点缓解发?烧症状的药。
    吃了好多次药,叶泊舟很?熟练,吃下药片,喝一口水,完全吞进去。
    薛述却好像还是不放心,一如?往常,揉着他的嘴唇,哄:“张嘴我看看,咽下去没?有?”
    叶泊舟乱颤的睫毛停下,张嘴。
    其实是看不到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看不到怎么办呢。
    只能低头,贴上柔软潮湿的嘴唇,用舌头探索。
    仔仔细细探寻过全部角落,听到叶泊舟凌乱、不畅的呼吸,才?退开一些,啄吻着叶泊舟的嘴角,夹着声音哄:“好乖啊,一下就咽下去啦。”
    不知道第几次因为一下咽下药片被薛述夸很?乖,但叶泊舟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想?,原本被重视着的时候,这么一点小事都会?得到夸奖。
    上辈子薛述从来不夸他,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最后也?没?得到认同和赞赏。可现在只是吃一点药,就能被夸。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移开视线。
    薛述又喂给他一颗糖果,给他换好衣服,带去阳台晒太阳。
    进入二?月后天气越来越暖和。叶泊舟远远看下去,发?现公寓楼下花坛的植物都冒出嫩芽了,为了迎接新年,物业在路灯上挂上了红色小灯笼装饰,就连花树上都挂着带着红色迎新春字样的彩灯。
    真的要过年了。
    明明之前?几年过年时,还都是在下大雪的冬天,怎么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暖了。
    叶泊舟问薛述:“还会下雪吗?”
    “不会?,立春后,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
    已经立春了。
    他记得自己驱车去上辈子去世的山路时,还不到冬至。现在冬天结束,春天都要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他觉得自己和薛述的相处还没?有几天,怎么这么快就三个月过去了。
    叶泊舟回忆自己和薛述的相处,逐渐失神。
    薛述坐在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叶泊舟。
    没?人说?话,气氛安逸。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安静。
    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叶泊舟在脑海里?短暂思考现在会?有谁过来。不过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没?多想?,就想?到还在a市的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会?是他们过来了吧。
    叶泊舟开始紧张,下意?识看薛述。
    薛述合上书,回?答他:“应该是你同事,你这几天没?去上班,他们很?担心。”
    叶泊舟半信半疑,看薛述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郑多闻。
    郑多闻推了个小推车,推车上堆着好些东西,看到薛述,很?担心的问:“叶博士还病着吗?”
    薛述回?头,发?现叶泊舟并?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也?就没?说?什么,回?头回?答郑多闻:“今天好一点了,还在休息。”
    他很?讨厌人际交往,但这么多年也?深谙人际交流最基本的礼貌,更何况这是叶泊舟的同事,需要维护好和对?方的关系,所以异常客气,为叶泊舟的怠慢找补,“不能吹风,就在房间里?休息。”
    郑多闻也?不是一定要看到叶泊舟,听薛述说?叶泊舟好一点,就放心了,说?:“那就好,”
    他推了下小推车,“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些大家送他的新年礼物,我给他带回?来。”
    郑多闻开始搬那些东西,蹲下去再站起来,不知道是膝盖骨还是肩胛骨,发?出咔哒一声响。
    薛述:“……”
    他会?想?到叶泊舟,浑身骨骼也?像玻璃做得一样,不能更脆了,稍微动作一下,就到处咯滋咯滋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叶泊舟还不当回?事,总是做一些伤害身体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也?总是要求他动作再重一些,让人没?办法。
    薛述倒不至于因为这点相似就爱屋及乌,只是觉得应该对?很?关照叶泊舟的郑多闻一些关心,以便收买人心,让郑多闻接着帮自己观察工作中的叶泊舟。
    所以他虚伪的说?客气话:“你把东西送过来就足够麻烦了,放着我来吧。”
    他绕过郑多闻,快速把小推车上其他东西都搬到玄关。
    郑多闻之前?觉得叶泊舟非常可靠,现在觉得叶泊舟的恋人也?非常可靠,看他开始搬运,就理?所当然?放任自己当痴呆,站在旁边,不动了。
    薛述搬运东西,询问:“研究所已经开始放假了吗?”
    郑多闻:“还要过几天。”
    薛述:“好。”
    薛述搬完东西,郑多闻推着小推车左右晃了几下,有些为难的告诉薛述:“这是物业借给我的车,要还回?去。”
    薛述客气说?场面话:“你帮叶医生送东西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郑多闻离开的脚步停住,感动:“那你去还?”
    他真的很?不会?和陌生人交流,这还是物业主动借给他的,上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苦恼等会?儿还给物业时要怎么道谢,如?果薛述去还,可就帮他解决大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很?客气对?他点头,说?:“那我去还。”
    再次道谢,“麻烦你了。”
    郑多闻就把小推车放下,欢天喜地回?家了。
    薛述看着门口的推车,停顿一下,这才?转身回?家。
    叶泊舟还在阳台晒太阳,他把玄关的礼物拎过去,放到叶泊舟面前?。
    这么短的距离,叶泊舟应当听到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说?,看看礼物,再看他。
    薛述把郑多闻的话告诉叶泊舟:“这是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还有大家送你的礼物。”
    叶泊舟垂眸看那些礼盒。
    薛述:“要拆开吗?”
    光是看礼盒样式都能看出来了。
    研究所发?的新年礼物是牛奶、水果和坚果礼盒。大家送的礼物盒子则小一点,统一装在一个大盒子里?,应该是一些小玩意?。
    叶泊舟在大家送的礼物盒子上顿了下,说?:“不要。”
    薛述没?说?什么,看了他近半分钟。
    叶泊舟假装还在认真晒太阳,实际上目光游移到处飘,想?看薛述,又不想?被薛述发?现自己想?看他。
    最后还是薛述先开口了。
    并?不理?直气壮,但若无其事,声音温和,询问叶泊舟:“我能出去一下,把推车还给物业吗。”
    叶泊舟终于等到薛述这样说?,目光定下来,虚虚看向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