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看薛述走向客厅, 听到隐隐的对话声,才确定,家?里确实来了客人。
    薛述要招待客人。
    叶泊舟在房间里, 虔诚祈愿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 收回?薛述刚刚那句话, 那句保证一点都不作数,就算有天薛述要结婚, 也?不要让薛述死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没放心,反而越发担心。
    他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的人。就像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上辈子他的每一次生日愿望, 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薛述生病后他求了那么多次, 让薛述不要死。但?薛述还是死了。
    这辈子,薛述居然主动?说要去死的话?!
    好好的春节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让薛述保证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自己让薛述保证, 薛述也?不会这样说。
    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叶泊舟太紧张, 甚至开始抱怨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之前和薛述吵过这种事?,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没再提起过,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明明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也?没有很美?好。
    早上薛述都要把?他吓死了。
    ……
    一头乱麻,因为想到早上的事?情, 更乱了。
    叶泊舟好几天没休息好的神?经绷得发疼, 终于, 自暴自弃,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他想,可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是没有意识到,已经重来一世了。
    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
    自己不应该再拿上辈子的问?题来为难这辈子的薛述了。
    把?过去放下吧。
    这辈子的薛述不会结婚,也?不会死,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叶泊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越发安宁——
    焦虑担忧死灰复燃。
    叶泊舟想到薛述的保证,还是控制不住的焦灼,害怕薛述真的会死。
    旋即又自暴自弃的想——薛述上辈子死了,非要让他活着?,他那么听话,却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隐瞒的结果。如果这辈子薛述也?死了,他才不会那么听话活下去。就算薛述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让另一个人活着?,自己跟薛述一起去死。薛述既然敢说出那种话,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走到卧室,看到还堆在床上的那堆睡衣。
    早上离开时,过于匆忙,还是忘了把?香薰拿到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泊舟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味道。
    他很烦,嗅到这个味道就更烦了。
    低头,发现床边放着?薛述的拖鞋。
    他看着?那双拖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穿上薛述的拖鞋。
    然后,一脚把?自己刚刚换下来的鞋子踢飞。
    好像把?薛述说的那句话也?一起踢出去,叶泊舟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坐在床尾,换上睡衣,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还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高昂热切,说着?说着?会停一下。
    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