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奋战三天,路希平考完了midterm。他这学期需要期中考的科目并不多,稍微比其他系轻松些。
    考完试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路希平一觉睡醒就把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全部清空,给cpu留够充足的内存来思考别的问题。
    比如,他和魏声洋的问题。
    他们之间绝对出现了某种无法简单用语言描述的差错,就像原本在既定轨道上周而复始的行星忽然飞出了太阳系。
    倒计时越近,路希平就越心神不宁。
    他答应魏声洋做炮友,这会不会太狂野了?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
    他们是朋友啊。
    朋友之间怎么能做那种事?
    路希平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忍不住上网搜了一下。
    不小心和兄弟发生关系了怎么办?
    接吻都会有反应吗?
    人和谁接吻都会有反应吗?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网友们大多都在分享自己和crush的暧昧经历。
    路希平看得脖子涨红,他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妥。
    首先,魏声洋上瘾了,可他没有。
    其次,他前两次亲都没什么大的波动,最后在家里则是被魏声洋刻意撩拨起来的。
    就像路希平说过的,性不是爱。
    两个朝夕相处快要二十年的男人,就因为上了一次床后,要发展成毫无感情、只有物理性交互的打炮关系吗?
    也太不安全了。
    路希平下意识地觉得,他和魏声洋如果是朋友,那一切都好说,即使闹了再大的别扭,朋友也是不会分开的,更何况他们两家还是世交。打完架过年了也要坐在一起吃饭。
    与亲人一样,朋友之间的纽带似乎远比恋人要牢靠。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更加“稳固”的关系吧?
    于是本能使然,路希平不再去关注倒计时。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合最近发生的一切。当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他肯定是没办法给出回答的。
    他的脑子很乱,具体表现为一见到魏声洋就想躲开,连跟对方在一个自习室都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拎起包逃离危机四伏的现场。
    这么躲了两天,路希平没去上课时几乎都瘫在床上。
    他手机震动,看见林老师发来慰问。
    母上:希平,最近还好吗?
    母上:期中结束了没有?
    母上:结束了的话,你能不能帮妈一个忙。
    路希平回复得很快。他对自己老妈的了解还是很全面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不其然,林女士转发了一框聊天记录过来,大致内容为,她的好姐妹苦女儿不恋爱久矣,正巧女儿也在m国工作,希望两家能结良缘之好。
    路希平:妈,说人话。
    林雨娟:意思就是想让你跟人家姑娘吃顿饭,见个面。
    路希平:。
    林雨娟:张阿姨是我牌友,她老公就是人民医院血液科的副主任,你忘记啦?当年还是你的主治医生呢。
    林雨娟:所以这个人情妈妈不好拒绝,你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我又没要求你和人家怎么样,只是吃顿饭。
    林女士自说自话已经把对方的名片转发了过来,路希平答应了这个请求。
    周六上午十点,路希平穿上大衣,裹好围巾出了门。
    刘主任的女儿叫刘卿伊,据说在m国当码农已经两年了,所以她比路希平大,按辈分他得喊人家姐姐。
    在路希平还小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刘卿伊,对对方的印象并不算深,两人也只是几面之缘,交集很少,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如约走进一家街边的咖啡店,场地是刘卿伊选的,就在他学校附近。
    角落靠窗的某个位置,一个穿着羊绒衫的女人一手端着咖啡杯,抬眸看见路希平走进来。
    她露出意外的神色,眼里也不乏欣赏。
    尽管是家里人撺掇的见面,但路希平并没有刻意扮丑试图来败坏第一印象,相反,他的打扮很讲究,看得出路希平平时是个品味很好的人,一身浅灰色的大衣配上高领白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出挑,走进来像一阵冬日里的寒风,夹杂着棉絮,冷冽不失温柔。
    “你好。”路希平拉开椅子坐下,礼貌地朝刘卿伊点了点头。
    这样的开场白让刘卿伊的心情不错,她朝路希平笑了笑,简单和路希平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你应该不是自愿的吧?”刘卿伊一笑,“我也不是。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随便吃个饭,我有女朋友了。”
    路希平路上想好的措辞在此刻乍然失效,他先是怔了片刻,随后才莞尔,俨然一副已经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我一直没和家里人出柜,反正我在这工作他们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刘卿伊耸耸肩,“你来这快两年了吧?打算回国实习还是就留在海外?以后要是工作方面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可以帮你看看简历。”
    “多谢。”路希平朝对方一笑。
    这个画面大概是很养眼的,上午阳光正好,精致的咖啡厅装潢时髦,窗边街景白茫茫一片,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橙色的暖阳从玻璃上呈斜对角地照射下来。
    路希平白皙的半张脸融入阳光之中,刘卿伊和他聊了一半,忽然调侃他像传说中的冰王子。
    “祝你们幸福。”路希平看着手机里刘卿伊和另外一位典型欧美长相的美人的合照,由衷地赞叹。
    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相谈甚欢,殊不知街道的角落里,陆尽鬼鬼祟祟地拿起手机,对着咖啡厅的窗户拍了张照片。
    他转手就发给了魏声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图片]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是希平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旁边的姐姐是哪位…?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是。
    粉面帅蛋:…?
    魏声洋眯起眼睛。
    他正在打网球,看见消息时和旁边的菲律宾朋友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休息。
    魏声洋放大图片,确定画面上的人就是路希平。毕竟路希平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但坐在路希平对面的人是谁,魏声洋不太确定。他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大脑中搜索片刻,魏声洋恍然大悟,感觉对方好像是路希平主治医生的女儿。
    他联系了一下林雨娟。
    粉面帅蛋:干妈,我好像看到路希平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粉面帅蛋:是吗?
    林老师回信息倒是很快。
    林雨娟:是啊!
    林雨娟:你也看到他们了?
    林雨娟:我安排他去相亲呢
    “…”魏声洋看到相亲这两个字时,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眉梢的青筋都跳了跳。
    没过多久,路希平就收到了消息。
    粉面帅蛋:路希平。
    粉面帅蛋:你人在哪。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刚到家,怎么?
    粉面帅蛋:你是不是跟人约会去了。
    看到这句话,路希平第一反应是心悬了起来。魏声洋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是看到了?看到了当时怎么不进来问清楚?
    但很快,路希平的理智就把震惊的情绪给摁了回去。
    …他为什么要心虚啊?
    话说,他跟谁见面,和谁吃饭,有必要和魏声洋报备吗?就算他真的是去约会了,和魏声洋有什么关系?
    对方的语气看上去有些生气,即使是隔着屏幕,路希平仿佛都能看见魏声洋的表情,一定是剑眉紧蹙,满脸写着不爽的。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意思?你是在质问我吗?
    粉面帅蛋:呵呵。
    粉面帅蛋:不然难道我是在写你们的婚礼祝词吗?
    半晌路希平都没再说话。
    粉面帅蛋:回我。
    粉面帅蛋:接我电话。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路希平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连睡裤都没来得及换,手忙脚乱地摁了接听键。
    “什么意思啊哥哥。”魏声洋那边人声嘈杂,大概是在球场,他很快走到了没人的角落里,咂舌的动静很明显,“倒计时还没结束,你就已经去和别人聊天说地了吗,那我算什么?”
    “你也知道倒计时没结束啊。”路希平一下抓住了逻辑漏洞,他冷然,“话说你现在是在干嘛?捉奸?我又没答应你,就算答应你了我们也只是炮友。顾名思义,不就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么。”
    这话魏声洋居然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来。因为路希平说的是对的。
    他们不是谈恋爱,不是情侣,对方如果有新的目标了随时就可以断开。更何况路希平还没有点头,现在两人连situationship都不算,更不要说friends with benefit。
    “哦。”魏声洋冷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现在这样和直接告诉我你已经决定拒绝我了有什么区别?你都去和女生见面相亲了,我还有必要等倒计时结束吗?”
    路希平总觉得魏声洋在套话。他下意识地抗拒跟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深入,于是另辟蹊径:“什么叫原来我是这么想的。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自尊心很受挫,还是单纯在…”
    “在?”魏声洋一秒都等不了,沉声反问。
    “在吃醋。”路希平说。
    “……”
    电话两头再次陷入沉默。魏声洋顿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下,声音冰冷:“我吃醋?你想多了吧哥哥。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要面子,所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对我来说很不公平,你是仗着自己很有魅力,在欺负我。”
    路希平越听越觉得不对,魏声洋这是在和他吵架吗?什么叫欺负啊?而且为什么吵着吵着强调一句很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