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曲起一条腿,仰躺在大床上。
    上衣与裤子早已不知所踪,用来遮挡身体的被褥也滑落至一边。
    他咬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抑制住喉咙间的声音。
    倘若有人细看他波澜不惊的白皙面容,则会发现与其冷静表面截然相反的是,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连带着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黑痣都在晃动,让人难以用视线将其定格在某个位置上。
    换做以前,路希平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呈现这种姿态,在某人面前。
    而始作俑者使用了糖衣炮弹的技能,让路希平想发火,可是发不出来。
    魏声洋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垫上,五指张开,压着一个遥控器,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看得出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情绪也不算平稳,他黑沉的视线紧紧地追寻着路希平。
    床上忍不住抬起一条腿来平衡身体,并释放压力的人通体都发粉,黑发被别到了耳边好几次,却又不停垂下来几根细软的发丝,连带着睫毛都被汗水沾湿,鼻尖上一滴或汗或泪的液体停驻在正中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借此来维持表情。
    路希平这副模样与奇珍之画别无二致,他的视线好几次与魏声洋交汇,复又很快地错开,让魏声洋心烦意乱,喉咙更加干燥。
    “舒服吗?”魏声洋哑道,“要换档吗?”
    路希平循声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忽然地,他瞥见了心口一处痕迹。
    那是他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伤,就在锁骨正下方,胸口往左一点的位置,那儿曾经插过一根中心静脉导管,于是留下了一厘米的小疤。
    路希平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疤痕丑陋,且一旦看见就会回忆起医院的消毒水味,夏天去游泳时还常被同学问这是什么。
    他会更偏爱好看的、没有瑕疵的东西,譬如宝石。为此林女士曾经还和别人介绍说他儿子以前可能是条恶龙,据说恶龙最喜欢闪闪发光又亮晶晶的东西,他们家收藏的首饰能堆给路希平当饭吃。
    于是尽管大腿已经如小提琴的弦一般紧绷,腰间更是随着振幅而起伏抽搐,路希平还是选择分神,用手臂盖住了疤。
    “遮什么啊哥哥。”魏声洋瞥见他动作,心领神会,直接十指紧扣牵起路希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胳膊给挪开,“我难道见得还少吗?”
    “不好看。”路希平拧眉。
    “不会。”魏声洋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伤疤是一种勋章。再说了你不觉得你这块小疤的位置很特别么?”
    路希平天生就很白,他遗传了林雨娟的基因,全身上下都白得发光,情绪波动时不仅容易上脸,连肘关节处也会变色。这是一具亟待开发的神奇躯壳,宛如一颗含羞草,碰到哪,哪就会缩回去,或者抖一抖。
    而这样美丽又本该无瑕的身体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灰褐色疤痕,在锁骨以下,心脏以上的位置,甚至在禁地区域。
    它的作用大概和耳垂上的黑痣是一样的。
    它仿佛一块磁铁,任何见过它的人都会被其吸引,任何一道视线略过此处都会不忍心马上离开,而是流连忘返,驻足凝望。
    它在魏声洋眼里代表劫后余生,但此时此刻,它显得异常迷人。
    “我想舔一下。”魏声洋说。
    “…”路希平像被人揪住尾巴般,浑身发麻。
    他没有明确地说不行,魏声洋干脆就俯下身,干燥温热的嘴唇贴在疤痕上。
    湿滑的舌头探出来,在那道指甲般大小的月牙状痕迹周围画圈。
    路希平觉得很痒。
    像是被某种毛绒物品扫过肌肤,但凡魏声洋接触到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酥麻。
    本就有些累,松软的身体近乎是嵌合在大床上。路希平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氤氲了视线,模糊了身上男人的脸部轮廓,直到魏声洋转移阵地,抬起头,含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好像非常沉迷于亲吻。或许是对方的全情投入带着催情剂般的效果,路希平忍不住张开嘴,接纳了这个黏糊又热烈的吻。
    “很漂亮你知道吗?”魏声洋抵着他嘴唇含混不清地说,“宝宝,是人都会生病的。生病有什么大不了?留下疤又有什么大不了?路希平大人勇敢地做完了手术,才能留下这么色情的勋章啊。”
    “好了…”路希平面红耳赤,一只手象征性地推了推魏声洋的肩膀,“别说了。”
    空气里有很轻微的嗡嗡声。
    路希平持续这个状态已经有十几分钟。
    至于他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仰躺在大床上,并且还配合了魏声洋的“游戏”?
    …因为魏声洋说,这是品牌寄来的。
    二十分钟前。
    魏声洋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扬起眉:“你不知道?难道他们pr没找你?”
    “这是什么?”路希平疑惑并警惕地接过盒子。
    “哦。就是玩具。”魏声洋摊开手耸肩,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很多情侣博主都会接广,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情侣博主。”路希平幽幽道,“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虽然我们已经澄清过很多次我们不是了,可是粉丝觉得我们是。”魏声洋架子还挺大,像是恭敬不如从命般,“反正账号都做起来了,总不好让送上门的钱打水漂吧,你说是吗哥哥。”
    路希平觉得不妥。他最近没怎么看私信,或许对方也给自己发了报价,但既然要求两个人推广,怎么能在只有一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产品寄来了?!
    难道品牌方认为他就一定不会拒绝吗?!
    “这算先斩后奏吧。”路希平冷笑,把盒子放下,“我才不要。首先我和你根本就不是荧幕couple,其次这个商单接了你打算怎么拍?无从下手,后患无穷。”
    “我都想好脚本了哥哥。”魏声洋无辜道,“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见路希平不同意,直接开始玩手机,魏声洋走过来,弯腰,用极进的距离从侧面打量路希平的脸色。窥见什么后,魏声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勾起,“那你不妨先听听报价?”
    路希平抬眸剜他一眼,略带无语。
    “一条图文12万,vlog的话48万。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全给你。”魏声洋说。
    “为什么会给这么高的价?”路希平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愣了下,“这牌子很有名吗?”
    “还行吧。”魏声洋啧了声说,“我们体量也不算小啊。”
    路希平纠结了片刻。
    说实话,他虽然没用过,但不乏好奇。品牌方的要求也不高,如果是以视频形式,只要镜头出现半分钟就行,随便放在哪个角落就很容易被网友扒出来了。
    这玩意就像卫生巾,没什么好羞耻的。即使它不是刚需,但也不必视作洪水猛兽。
    于是在魏声洋长达n分钟的软磨硬泡下,路希平点了头。主要是看在品牌方报价很高的份上。
    “接广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魏声洋问他。
    “是什么?”路希平不解。
    “首先得自己试过,才能推荐给别人,对吧?”魏声洋振振有词,“和化妆品护肤品是一个道理,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不好用,粉丝会买账么?”
    “…”路希平大脑高速运转,“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试,这个?”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直接丢在了床上。
    “对啊。”魏声洋的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不行的吗哥哥,有这种产品的存在就说明有市场,那么多人都用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虽然在性教育方面有所欠缺是人之常情,可都来国外了,哥哥你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忌惮吧?”
    …什么歪理。
    魏声洋放在古代绝对可以舌战群儒。
    还没等路希平做好心理准备,魏声洋就已经上下其手地亲上来了,把路希平亲得瘫倒在床上,仿佛柔软无骨的大型毛绒玩偶。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路希平看着魏声洋手掌之下压着的遥控器,忍不住侧躺着,蜷缩成一团。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过于茫然,魏声洋喉结滚动几番,用手指撬开路希平的唇缝,压平舌面,提醒道,“呼吸,宝宝。”
    “很累吗?”魏声洋喑哑,“只有累,还是也有别的?”
    “它…”路希平半天后才吐出来一个音节,“它…”
    它什么?
    pr给他们的产品算是热销款,几乎是举整个品牌之力来托举,功能齐全不说,马力也很大。只是魏声洋故意不调,进行了一个温水煮青蛙。
    魏声洋低头卷走路希平唇角的口液,又用舌头在肿胀的唇面上扫刮几下,才问,“有点不痛不痒?”
    “…”
    被说中了。
    其实坦白讲,就是不够。
    不够让他出。
    路希平紧闭着眼睛,一只手攥住魏声洋的衣袖,差点把他的扣子都扯崩。
    “想身寸?”魏声洋明知故问道。
    这人真的好烦。
    路希平抓人袖子的手该为握拳,着急又愤怒地往魏声洋肩膀上怒捶了几下。
    他当然知道魏声洋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证明路希平在这个过程不止是半推半就,而是也很享受。
    对方有意不让他出去,选的是最低档。
    就这样温水煮青蛙了十几分钟,路希平被置于不上不下的环境中,心痒难耐。
    “要我做什么你得说出来才行啊哥哥。”魏声洋用手指碾磨路希平咬紧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