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蜜月?嗯…可以是啊。”魏声洋摆出一副“我无所谓”的神色,单手提起路希平行李箱的拉杆,微微一笑,“反正我又不吃亏。”
    “…”路希平阴森森地扫他一眼,“我很吃亏。”
    “?”魏声洋追上前一步,和路希平并排走,侧头锲而不舍地问,“不是,你为什么吃亏了?”
    “和我度蜜月吃亏在哪里?账单我全部支付,餐饮景点夜生活我全部安排,而且我幽默风趣还温暖体贴,怎么也算一个暖男吧?”
    暖男…
    路希平差点一口血呕上来。
    明明就是一个冷gay好吗。
    他避开魏声洋的追逐,拿着手机在看司机的定位,开启不友不恭的挖苦模式,“不好意思,只有夫妻才会去度蜜月,我认为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把和兄弟去旅行称为‘度蜜月’的。”
    魏声洋啧了声,拧眉沉思,似乎找不到别的论点来反驳。
    虽然他们该做的都做过,可是他在路希平那儿是没有“身份”的。
    什么叫炮友?
    就是一旦对方遇到喜欢的人,准备开启一段关系,那么他们在床上的种种活动都需要立马终止,然后将劣迹埋葬在土里。
    短暂,激烈,声色犬马,感觉至上,飘忽不定。
    在需要面见双方父母、需要置办人生大事、或是面临重大决策时,只有情侣或伴侣才有资格商讨决策,也只有身份正当者才能参与对方的生活。
    炮友在任一方面都不享有优先级。
    魏声洋莫名有点胸闷气短。
    这种烦闷的情绪从何而来?
    客观来看,路希平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为什么他会这么不爽啊???
    魏声洋的脸色忽然拉了下来。
    都说最考验友情的一项活动就是旅游,十年好友很有可能因为一场旅行就彻底闹掰,当路希平一回头,看见魏声洋慢了自己两个脚步,跟在他后面像幽灵一样冷着脸时,他就意识到,前人的智慧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中学时代他们忙于学业,很少会在假期出去旅行,加之路希平身体不太好,最远都没下过秦淮线,只在周边省份逛吃逛喝。
    现在他们远赴海外,将在异国他乡的神奇之城进行四天三晚的旅行。
    然而才刚刚落地mia,他们就快吵起来了。
    还是为了一个如此无厘头的缘由。
    路希平不打算接茬,他越过正在和司机示意打开后备箱的陆尽,想从魏声洋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
    哪知魏声洋抬手制止他,冷脸道,“很重。”
    “?”路希平强调,“这是我的箱子。”
    “我知道。”魏声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没长眼睛吗?我的意思是你去车里找个座位坐好就行了,箱子我来搬,你没必要和我这样不重要的服务员争来抢去。”
    魏声洋:“我会在我的本职工作上发光发亮发热发烫发射火箭的,少爷。”
    “???”路希平听他自顾自输出一顿怪话。
    “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陆尽充当和事佬地走过来,亲昵揽过路希平肩膀,“走吧宝子,上车,你坐靠窗的位置,到酒店要开半个多小时呢。”
    陆尽最惯常使用的技能是在两人唇枪舌战时将他们分开。
    有距离,就不至于摩肩擦踵。
    结果路希平坐在后排靠左窗的位置后,魏声洋倒腾好两个大箱子,拍拍手上的灰钻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路希平旁边。
    最后上车的方知只能挤在右靠窗的座位处瑟瑟发抖。
    一时间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四个人全都在低头玩手机。
    黑人司机古怪地在后视镜上瞄他们几眼,默默地关闭了车载音乐,沉默不语。
    方知:他俩在吵什么,你听到了么?
    陆尽:没有啊
    陆尽:唉没事,基操了。
    陆尽:吵着吵着可能等会就忘了,先check-in再说
    陆尽:给他俩弄到一间房去吧。
    方知:?
    方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疑问]
    陆尽:你不懂。
    陆尽:就算你强行把他们分开,晚上魏声洋也会挖地道挖进希平房间里的。
    方知:卧槽。
    方知:肖申克的救赎?
    方知:这就是京爷吗
    方知:玩得好花[大拇指]
    —
    另一个小窗。
    陆尽:哥们,你又咋了?
    魏声洋:你说,路希平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陆尽:不会吧[撇嘴]
    陆尽:我看你俩已经把朋友做到极致了,再往上就得做了
    看到这条消息,魏声洋在心里冷笑了下。
    我俩当然做了。不仅做了,还摸了亲了玩过玩具了,你还在小孩那桌呢。
    陆尽:我有一个问题其实一直很想问你啊,洋。
    魏声洋:问。
    陆尽: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你一遇上有关路希平的事情就这么容易生气?
    魏声洋:废话,当然是因为我脾气臭。
    陆尽:?虽然你很会自我检讨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尽:我意思是,呃,你觉得朋友之间会这样?
    陆尽:我也是你朋友,也跟你认识很久,我们家和你们家还搞et产业园,多方面都有合作,那你为啥不给我拎行李箱?[疑问][疑问]
    陆尽:言尽于此。
    陆尽:自己思考去吧[微笑]
    魏声洋:?
    魏声洋:…
    —
    再另一个小窗。
    陆尽:宝子。
    陆尽:[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jpg]
    陆尽:你还ok吗?
    路希平其实是不愿意在和朋友出行的时候闹矛盾的。
    如果只是他和魏声洋两个人就算了,但这次是四人行,刚到mia第一晚就把气氛弄这么僵,路希平心里过意不去。
    他很珍惜每一个真心朋友,故而不想做扫兴的人。
    路希平:没事
    路希平:等着
    路希平:看我的。
    —
    又另一个小窗。
    路希平:。
    魏声洋:?
    车继续开了五分钟,路希平没再发新的消息。
    魏声洋瞬间坐不住。他侧头偷偷瞄了一眼路希平,发现路希平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什么意思啊。
    魏声洋心里就像是有一百只手在挠一样,他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
    魏声洋:[跺脚.jpg]
    [粉面帅蛋拍了拍流星砸到脚趾,并得到了一个脚趾]
    “…”
    魏声洋:说话啊哥哥
    魏声洋:为什么找我又不说话了?
    魏声洋:你当我是小狗吗,遛我玩
    路希平:也没什么
    路希平:就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提出来,我们解决。
    他算是摆出了一个严肃的态度,要和魏声洋探讨他们之间的问题。
    魏声洋:哦
    魏声洋:你终于舍得关心我了
    魏声洋:其实我也没什么
    路希平:?
    路希平:那你说那一堆什么发光发热发烫的话是什么意思?纯找抽?
    魏声洋:我不知道。
    不知道?
    路希平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聊天界面。
    他没想到魏声洋会说不知道。按照以往,不管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魏声洋这种锱铢必较的人是一定可以瞬间就精准定位到那个卡顿的节点,再提出他的诉求的。
    比如路希平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情书,魏声洋就不高兴了整整13天,说出口的理由是他都还没收到过情书,路希平却先他一步,他被比下去了。
    比如路希平上三年级后逐渐懂事,不太愿意和魏声洋睡一张床了,魏声洋也不高兴了半个月,理由是他觉得路希平的床全世界最柔软最好睡。
    而他表达完要继续和路希平一起睡的诉求,路希平非常震撼且不理解地露出了一个充满疑惑的表情,神情仿佛在看单细胞生物草履虫。
    床是可以买的吧?买一模一样的不就好了吗?
    路希平于是跑去找他干妈曾晓莉女士,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蛋说了好多甜言蜜语,还又是泡茶又是自制了贝壳项链地送礼,目的是想让曾女士给魏声洋也买一张同款的床。
    结果曾女士捧腹差点笑岔气,最后摸摸路希平的脑袋说,买同款没有用哦。
    只有他们一起睡才管用。
    为什么?!小希平世界观崩塌中。
    曾女士还是给魏声洋留了点面子:“可能因为阿洋习惯了你的家,你的房间,而不单单只是一张床的问题。”
    “噢。”路希平懂了。
    他一直觉得干妈是聪明又智慧的女性,非常相信干妈。于是小希平顶着无比伟光正的信念——魏声洋就像多乐一样,一旦习惯某个环境就会产生依赖,背起书包回了自己家。
    最后这件事以路希平善良主动地抱着魏声洋入睡告终。
    那么现在呢?
    这个让魏声洋格外在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路希平:你还有三分钟时间阐述你的诉求。
    路希平: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魏声洋:…
    魏声洋:我不知道!
    路希平:那你生什么气??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我很吃亏?
    魏声洋:所以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
    魏声洋:可能是觉得你一直在推开我!
    魏声洋:好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生气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
    魏声洋:哥哥,你不会因此讨厌我了吧?[大哭]
    魏声洋: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在本次旅途中再闹任何一次脾气
    最后他得到了路希平的免死金牌。
    这也意味着这个小插曲就到此为止了。
    但只有魏声洋自己清楚,他坐在车上的半个小时里,心里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