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年从未有过感情在心中不断发酵。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路希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膛,感受心脏有规律、有节奏的律动。
    完蛋了吧!他好像真的被魏声洋掰弯了。
    路希平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绝望地躺在床上闷哼了几声,内心早已哭嚎不止。
    临近final。
    路希平把8个to-do都消除后,准备复习期末。每学期这个时间段,图书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自习室全都坐满了人。
    按照m国大学的标准,拿c才算合格,如果低于c,有可能被学院发警告信。
    而且c代表70分。
    路希平这学期需要期末的几门课都比较硬核,除了lab不需要考试外,其他的final占比都大于40%。
    综上,期末通常是惨绝人寰的不眠周。
    陆尽约了路希平一起去星巴克复习,早上七点两人就起来了,马不停蹄去占座,幸运地选了个窗边的位置。
    选择这里,主要因为学校图书馆和自习室不开外挂很难抢到。在家又容易分心摸鱼,没有极高的自制力的话还是在外学习比较高效。
    陆尽和路希平这学期有两门选修课一样,在复习这方面能聊得到一块儿去。
    “咦?”陆尽拉开椅子坐下,抿了口他的咖啡后疑惑,“你打耳洞了吗宝子。”
    “嗯。”路希平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几天刚打,还在养孔。”
    “哇塞。”陆尽作为钢铁直男,对兄弟身上产生的gaygay的变化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为啥突然想打耳洞啊?”
    路希平笑了下,说喜欢就打了。
    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如果小孩天生体弱,三岁前要戴黄金,七岁打耳洞。他骨髓移植成功后过了两年去打过耳洞,本来老爸老妈其实都不信这些,但实在心疼路希平,不想让他再受一点苦,故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病好后路希平重回校园,由于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怎么养孔,不到两个月耳洞就闭合。现在重新他打的是左耳垂,打的时候只有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叮”的一声,之后毫无痛感。
    此刻他的左耳垂上戴着纯钛耳钉,表面光滑,对新耳洞的刺激很小,基本不容易致敏。
    为了上次买醉事件,陆尽今天请路希平喝咖啡,或者说期末周只要他们出来,有什么开销都是陆尽买单。作为沪少,陆公子对朋友还是非常仗义的。
    陆尽这人交朋友有三不要。太装的不要,太吝啬的不要,比他长得帅的不要。
    当然,魏声洋曾经锐评过,如果这第三点真的被实践,那么陆尽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了。
    对此陆尽表示:我女神说我笑起来像益禾堂logo,你懂什么?这叫国产品牌级别的颜值,你长得帅特么了不起吗?!
    粉面帅蛋:还是挺了不起的吧?:d
    早上七点的四人群原本应该静如坟地,但正逢final特殊时期,变成一呼百应。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和希平在星巴克,你俩来么?可以帮忙占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不来了,我已经33个小时没睡觉了,刚刚做完我的项目,我现在要睡觉。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呢bro
    粉面帅蛋:在开会。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叔叔给你上压力了啊
    粉面帅蛋:还行吧
    这人在群里看上去非常正经,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坐在cbd的精英商务男士,实则转头给路希平发了小窗。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今天穿这样。
    上衣是西装衬衫领带,下身是睡裤。
    路希平觉得好笑。
    粉面帅蛋:虽然我知道你在复习,但还是有件正事儿要问你
    粉面帅蛋:咱们今年过年回国吗?
    路希平:我回你就回?
    粉面帅蛋:嗯?当然,要么一起回要么都不回,不然我们老妈又要掐架吃味了,我妈belike:希平都回来了魏声洋你凭什么不回来?你找死吗?或者是干妈belike:声洋都回来了,平仔你为什么留在学校,是不想妈妈吗?
    “…”好有道理。
    路希平:回吧。
    路希平:第一次放假能赶上春节,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粉面帅蛋:好,那我订机票
    他们不管是出国回国,还是在国内坐高铁之类,买票都是魏声洋的活儿。路希平的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乃至银行卡号魏声洋都能倒背如流。
    可能也就是支付密码对方不知道了。其他大小细节魏声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的隐私空间着实不多。
    m国放假时间比较早,12月底放到1月底。前两年春节都在二月中旬,导致他们过年过得非常惨淡,在pre和小组作业中驰骋而过。
    今年恰好春节也比较早,1月28号是除夕,路希平看了看日历,粗略估计,两人可以过完正月初三再回学校。
    这应该会是一个和睦团圆的新年。
    抱着这样的期待,路希平连复习final都充满了干劲。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票定好了宝宝,你看下时间,别记错了
    路希平于是把机票信息发到了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流星砸到脚趾:通知!
    流星砸到脚趾:今年放假希平会回国
    流星砸到脚趾:@全体成员
    嘿嘿:?!?!?!
    嘿嘿:[流泪][流泪]好的平仔,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菜点给我,我提早开始准备
    嘿嘿:[转圈.gif]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注意安全,随时联系。近期是否在筹备期末?加油,学习之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
    路希平跟群里二老报备完,卡里正巧收到了品牌方结的尾款。
    他按照五五分成的公平性原则,把另一半的费用打到了魏声洋的账户上。
    哪知才刚刚打过去,就收到了粉面帅蛋的控诉。
    粉面帅蛋: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不要钱,宝宝
    粉面帅蛋:给我打这么多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录了出来,你打赏我的吗
    粉面帅蛋:或者这是机票钱?就算是把头等舱订光了也要不了这么多
    路希平:想哪儿去了
    路希平:这是人体工学椅结的尾款,一人一半
    粉面帅蛋:噢
    粉面帅蛋:还给你。
    粉面帅蛋:以后这种商单都不用给我分,我没出什么力:d
    ?
    没出什么力…其实他出了很多力吧。
    见对方又把钱转了回来,路希平很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一小时后,路希平满脑子都是拉格朗日力学和麦克斯韦方程,手不由自主地转着电容笔,戴着耳机开始听摇滚乐。
    听着听着,身后的店员在路过他们座位时和进来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一股熟悉的香味忽然从侧面拍过来。
    路希平一愣,停下手里的笔,侧头,看见魏声洋正好推门而入。
    对方穿着最经典的羊绒长大衣,踩着锃亮皮鞋,低调有质感,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而他手里拿着电脑包,进来后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路希平身上。
    “?”陆尽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此人,“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
    “结束了。”魏声洋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好歹也是在校大学生,开完会还是得复习啊。”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此人,路希平心里有点发怵。
    夜里坐在椅子上正面朝着他做那些荒唐行为的人,今天一身正装出现在星巴克里,总给路希平“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他和魏声洋接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方将反差感拿捏得非常好,人前礼貌克制,西装革履,人后喘着气,掌心速度不断加快的画面就仿佛是路希平做的一场梦。梦醒以后,他看到的是路人视角中的魏声洋,对方身上天然带着某种屏障,使得他在人际交往方面过分冷淡,不屑一顾。
    莫名地,studio内那些粘稠的气氛再次弥漫在他们的手臂之间,匆忙结束的挑战、不断加速的拍摄过程、魏声洋欲求不满的眼神、一声一声灼哑的称呼、舌头舔舐手指时的表情、额头上的汗、连带着那个干燥温暖的手背吻,都化成了一柄木锤,不断敲打路希平的神经,试图让他顿悟。
    “复习多少了啊哥哥?”魏声洋突然开口。
    他说话时会倾身过来,凑到耳边,举止异常亲昵。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两个关系好的难兄难弟一起在赶final,但路希平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纯粹的朋友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
    “…三分之一吧。”路希平又开始转笔,低头错开视线,只盯着自己的ppt,“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魏声洋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这种小花费上他受用良好,只有大钱才绝不让步,必须全部给路希平,于是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路希平没真的信这种说辞,起身去点餐,按照他的口味给他买了杯咖啡。三个人坐在窗边,各自抱着电脑和平板埋头苦写,时不时还要此起彼伏地呼出一口气,叹留学生涯之多艰。
    路希平惯用手是左手,恰巧魏声洋又坐在他左边,偶有几次,他写字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那样,他们亲密无间的同时又剑拔弩张,气氛时而火药味十足。但在课间埋头补觉后,一睁眼看见的仍然是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