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洗澡速度很快,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借用了魏声洋的沐浴露,意外发现对方还准备了身体乳。
    一瓶新的,没拆封过。
    魏声洋当然不是还会抹身体乳的人,能在他家看见这种精致的物件,多半是给路希平准备。
    但路希平现在其实也不怎么抹。
    他曾经频繁涂抹身体乳,是在排异反应最严重的那几年。
    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而其中最常见的排异反应就是皮肤病。
    路希平皮肤是天生的冷白色调,不懂为什么,魏声洋特别在意他皮肤相关的问题,不仅会在练完琴后给他擦护手霜,排异反应出现后魏声洋更是在家囤了一大堆的身体乳和润肤膏。
    免疫相关的皮肤病会时不时像晒伤一样发红和发烫,皮肤表面还会变得异常干燥。
    他犹记得自己某年收到魏声洋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当时最先进的智能加湿器,甚至可以放音乐、播报天气、与人对话。
    这台加湿器至今还放在路希平房间的书桌下面。
    想到此,路希平忍不住轻笑了下。他发现魏声洋总在各种刁钻的地方持有执念。
    洗完澡后路希平系好浴袍,拿着身体乳走出去。
    楼上的主卧和客卧都没人,路希平单手撑在栏杆上,朝楼下看去。
    旋转楼梯的缝隙里,客厅灯光罩在一个人影上,魏声洋背对着他,单手叉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希平于是趿着拖鞋走下去,“你怎么了?”
    等魏声洋回头,路希平心跳骤停。
    此人的鼻孔里插着两搓麻花一样的纸巾。
    纸巾尾部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血迹。
    …喂,不是吧!
    路希平有些担心地问:“你又流鼻血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魏声洋比较淡定地塞紧纸巾。
    那张英俊的脸在两根葱一样的鼻塞下变得异常滑稽。如果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遇见他,路希平可能会以为自己撞见了外星生物,从而产生转身就跑的冲动。
    “你最近经常流鼻血。”路希平说,“难道是太干燥了?”
    “不是。”魏声洋语气竟然有一丝的自豪,思考片刻后解释道,“纯粹的生理反应而已。”
    ???
    “…要不回国以后带你去看个中医吧。”路希平说。
    他认识的半退隐的名医很多,骨髓移植后一有什么毛病了就会被老爸老妈带去登门拜访。
    “也不是不行?”魏声洋欣然接受,“但我觉得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只是心理性鼻出血,原理大概为血压瞬间升高导致鼻腔内细小血管破裂。我太激动了才会这样,不是生病。”
    “而且我对着别人不会流鼻血啊,只有看见你才会,宝宝。”
    “想必这也是kiss狂魔综合征的症状之一。”魏声洋断言。
    “……”他真的好自豪。
    开什么玩笑!
    真是服了这个人。
    路希平虚心请教道:“这是新的霸总语录吗?”
    魏声洋诧异:“是的话可以做你的视频素材么?那我很荣幸。”
    莫名,他们看着对方,憋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自媒体人凑在一起聊天,只会繁殖出非常多短小又短暂的梗,且只有两个人明白什么意思,无法和第三方复述。
    怪他们的关系太好,彼此太熟。跟对方说话时紧锣密鼓到连一个逗号都不会掉到地上。
    所以这次流鼻血是因为什么?
    上次魏声洋尚且还可以推脱到耳饰上,美名其曰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当然要致以崇高的敬意,所以first blood。
    那这次呢?
    其实路希平心里门儿清。
    想起某些坏招,路希平忽然笑了一下,暖黄灯光下他整个人的身影都柔和又迷人。
    “因为我叫你哥哥?”
    魏声洋视线陡然一变,盯着路希平的脸没有说话,那道目光被空气加热,传达到路希平脸颊时,炽意昂然。
    “宝宝。”魏声洋塞着鼻子,声音闷哑道,“其实你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刚才那声是不是你一不小心喊错了。或者又是我出现幻听了。”
    总之,那个昵称对魏声洋而言,跟催情剂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我没喊错。也不是不小心的。”路希平歪了歪脑袋,“我就是故意的,哥哥。”
    “…”
    空气急停,周遭死寂。
    爱神丘比特往魏声洋胸膛里射了一箭,让他感觉有把火在自己胃里烧。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凶险,呈一股要吞掉路希平的气势。
    这把火越烧越旺盛,可是桌上的蛋糕还散发出香甜的气味,不断提醒他,这是一个本该美好宁静的圣诞。
    也不断提醒他,他才刚刚拿到转正名额,目前仍在考察期,随时有被pass的风险。
    所以,他不能把路希平丢进沙发里深吻,也不能扒掉路希平的浴袍,喂屁股一巴掌,让他老实一点,别故意刺激自己。
    而魏声洋僵硬站在那,手臂绷紧,路希平缓缓露出满意的表情,就像往人类脸上甩了一尾巴的猫科动物,做完坏事就光速开溜,他慢慢倒退着,两手背在身后,憋着笑看着魏声洋,然后上了旋转楼梯。
    “那我睡觉了,晚安哥哥。”路希平小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诚然,如果魏声洋真的要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路希平拉住,随机关在一楼空置的黑暗房间里,进行一些这样那样的教训或者惩罚,但是魏声洋忍得脑补充血,忍得手背青筋和血管根根弹跳,忍到把后槽牙给咬碎了,愁肠都打结了,也只敢拿出手机发信息。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老婆t t
    粉面帅蛋:你玩死我算了。
    粉面帅蛋:为什么要这样坏心眼!
    粉面帅蛋:最近压力太大了,幸好老婆懂事,跟别人跑了,孩子也听话,不是我的
    粉面帅蛋:我是忍者。我要发疯了。
    粉面帅蛋:我觉得人都应该独立自主,清醒自律,不应该依附谁而活。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卧槽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粉面帅蛋:[我跳.jpg]
    粉面帅蛋:理理我,宝宝
    流星砸到脚趾:1。
    粉面帅蛋:??????
    魏声洋不免揣测,路希平连阅都不发了,现在只给他发个1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肯定?
    路希平此刻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他现在睡着的是魏声洋的房间,这套loft的主卧。
    装潢还是和从前一样,连床头灯具的摆设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偏差。
    熟悉的黑曼巴风格,性冷淡色调,又不失一股有钱风。
    唯一有偏差的,是路希平本人。
    他能闻到洗过的床单上散发着清香,枕头蓬松柔软。路希平脑袋压着黑发,捧着手机在看消息。
    他敏锐地发现了魏声洋的一大堆垃圾话里夹杂了一个新称呼。
    …好那个。
    不想回复怎么办。
    不好意思回复。
    如果有人将卧室的灯打开,大概就可以从路希平的脸上看到如下表情。
    t^t,t口t,qnq。
    总之是一连串乱飞的颜文字。
    他怀疑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也藏有恶劣的一面。否则他为什么会忽然迷上了捉弄魏声洋的感觉。
    看着对方发来一条条文案,自己会忍不住悄悄地莞尔。
    很像是拿着罐头逗弄大型犬,迟迟不肯进行投喂,反而还以之引诱,使得对方时而发怒时而摇尾巴,躁动不安,心急难耐。
    流星砸到脚趾:你话好多。
    流星砸到脚趾:我哪里坏心眼?
    粉面帅蛋:宝宝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流星砸到脚趾:哪个?
    粉面帅蛋:…你叫我哥哥:d
    流星砸到脚趾:那怎么办,我想叫就叫了
    流星砸到脚趾:不定时,不售后,不负责
    流星砸到脚趾:[耶]
    粉面帅蛋:……
    魏声洋鼻血差点又流出来。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后收藏了起来。
    粉面帅蛋:宝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到早上了。
    粉面帅蛋:我要亲死你。
    路希平被这两个字烫得脸色微红。他知道魏声洋的吻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亲死”可能不是夸张,是事实。
    粉面帅蛋:早上想吃什么?我起来给你做好不好
    粉面帅蛋:冰箱里食材丰富
    路希平想了想,问他能不能喝粥。
    这几天胡吃海喝有点伤胃,路希平明显后劲不足,大清早只想喝点清淡的解解腻。
    粉面帅蛋:可以
    粉面帅蛋:晚安宝宝,早上见
    路希平犹豫了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他和魏声洋认识这么久,很少这样正式地给对方发晚安。
    总觉得这是不熟的人在搞暧昧初期才会做的事。
    但路希平做为感情小白,无从考据其真假。
    哪知没过几秒,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屏幕发出的光打在路希平脸上,照出眼底的青涩与笨拙。
    粉面帅蛋:[两秒语音]
    “生日快乐,做个好梦。”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屏幕里漏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声音一缕一缕地钻进路希平耳朵内,撩拨细小绒毛,引起一小簇转瞬即逝的火花,在心脏处迸射。
    路希平呆滞地握着手机,直到这语音又被播放了一遍。
    聊天框内弹出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