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实在是太荒唐了。
    路希平几乎累到昏迷。
    后半程他半睁着眼睛,挂在魏声洋身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最后也是魏声洋把他放到浴缸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了两遍。
    洗到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魏声洋把他又重新抱起来,放到大床上。
    新换的四件套仍然保留着太阳的气味。
    清新的空气混杂泥土,在午后的微风里扑面而来暖烘烘的青草香。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在一片凌乱后还混杂了石楠味。
    魏声洋把床单给换了一遍。
    他知道路希平房间衣柜上方的每一个格子放着什么,轻车熟路找到备用的床单和被套,进行一次大换血。
    等弄干净了,魏声洋轻拍着路希平的背,哄着他睡觉。
    路希平体验了一整晚闻所未闻的手法。
    或者说技巧。
    魏声洋甚至搬出了中医给他的免死金牌,说他需要借此来发泄。
    路希平呵呵一声,在被翻来覆去的过程中往魏声洋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套组合走下来,上午十点,路希平腰酸背痛地苏醒。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得像顶着灯泡。
    于是路希平从被窝里探出一只雪白的细胳膊,在空气里抓了抓。
    抓到一块鼻梁,还抓到坚硬的颧骨和手感略粗糙的脸。
    “早啊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含着笑,优哉游哉地在他耳边响起。
    “…”路希平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感觉出来了,他现在面朝着魏声洋,粗略估算,大有可能还被魏声洋抱在怀里。
    于是路希平翻了个身,背对他。
    “?”魏声洋眯起眼睛低低一笑,帮路希平把滑落的被子往上一拉,见路希平又伸手开始抓空气,他不由得问,“怎么了,在找什么?”
    “嗯摁。”路希平用鼻音哼道。
    “嗯摁是什么。”魏声洋沉思片刻,“眼镜?”
    “嗯。”路希平表示肯定。
    魏声洋于是手臂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架在路希平鼻梁上,顺势帮他理了理睡得炸毛的头发。
    确定鼻梁上有了安全的重量后,路希平才努力地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而来的就是地上一团乱麻的衣服。
    路希平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腹部环着的手臂,魏声洋大概一晚上都这么抱着他睡觉。
    回忆纷至沓来。他依稀记得昨晚在浴缸时又弄了一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往身后人的脖子上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然而路希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魏声洋抓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要用药吗?”魏声洋在他耳边低声问。
    “……”路希平问,“你除了自带套以外,连药都准备了?”
    “可以现在去买,或者点个外卖。”魏声洋爱不释手地玩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大早就发情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还把玩耳垂,“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昨晚我检查过,没有肿,但早上怎么样不清楚。”魏声洋说,“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嗯?宝宝你太单薄了,稍微不注意点就容易受伤。”
    “你知道还…那样。”路希平板着脸评价,“禽兽。”
    还觉得不够,路希平小宇宙大爆发:“流氓。”
    “混蛋。”
    魏声洋玩着他的头发,听完笑了好一会儿,捏着路希平耳垂不肯放手,“我都认了,路希平大人说得对。”
    然后他又找揍似的问,“那我考考你,混蛋的英文是什么?”
    “?????”路希平一个翻身,抬手捏住魏声洋的下巴,彻底醒了,恶狠狠瞪他,“魏声洋你是不是缺心眼。”
    “哪里缺心眼?”
    路希平抿了一下嘴唇,脸有点发红,硬着头皮说,“你昨晚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魏声洋认真看着他,“我又不是喝了酒来的。”
    他如此坦然说全部都记得,路希平反而不好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路希平才小声,“那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魏声洋明白路希平指的是什么,于是笑了下,吻过路希平的手背和额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
    路希平耳边开始回放那三个字,单曲循环。
    他嘴巴动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最后放弃了,掀开被子一下坐起身,抓了几把头发,强装淡定,面无表情道,“我要去刷牙洗脸。”
    提前汇报完,路希平翻身要下床。岂料才刚刚站起身,他的腿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颤颤巍巍,导致他差点趔趄两步直接滑倒,好在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柜,以此撑住。
    魏声洋跟着下床,过来给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洗手间。
    “…”路希平冷着脸刷牙,镜子里,魏声洋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蹭一下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简直跟黏人的大型犬一模一样。
    好烦!
    路希平冷冷地把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给拽下去,结果没到两秒魏声洋就又凑上来,还抱得更紧。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路希平忍不住,“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行动好不好!”
    “不行。”魏声洋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自动化身小学生,“离开你我根本就呼吸不了!宝宝你让让我吧!”
    “???”路希平好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魏声洋突发奇想:“你能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吗?”
    “你回去睡觉吧。”路希平把牙膏的盖子拧好,用清水冲洗杯子,淡淡一笑,“你没睡醒。”
    “你的意思是我在痴人说梦吗?”魏声洋听懂了弦外之音,却并不气馁,反而斗志昂扬,“那我需要做什么可以兑换一句老公?你给我个积分制或者给我开通一个奖励商城,我看看能往什么地方努力?”
    路希平根本不想和这个吃了一晚上荤腥的淫魔讨论这种大尺度问题。虽然只是对路希平来说尺度很大,心理建设度很大。
    “你等会怎么回去?”路希平开始善后,“我爸妈现在肯定在下面吃早餐,老爸可能会出去找人喝茶下棋,但林老师估计会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我就说我昨晚来找你玩游戏了不行么?”魏声洋提议。
    “…”路希平咚地一下放下杯子,在魏声洋火热的怀抱里艰难地朝洗手间外走去,“你觉得可信度高吗。本来我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了天天看不顺眼,回国后突然就这么亲密,林老师一定会怀疑的。”
    “她可是教高数的。”路希平肯定道,“她脑子转得快。”
    “好吧。”魏声洋听话道,“那我翻回去。”
    “翻什么?”路希平宕机。
    “墙啊。”魏声洋指指阳台,“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路希平手臂搭在窗边,看着魏声洋灵活地撑过院墙,轻松落地,还回头朝自己扬了扬手。
    “…”路希平收回视线,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过了十分钟才敢下楼。
    路志江已经出门了,客厅里只有阿姨在准备午饭的食材,路希平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喂狗。
    林雨娟年纪上来后有点老花,戴着眼镜在院子里晒太阳,短视频平台的声音外放。
    “妈,多乐呢?”路希平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狗。
    “你爸带出去玩了。”林老师看都没看他,专注在手机上。
    紧接着路希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根电容笔是魏声洋的,我忘记还他了。他现在估计在打球…”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老妈手机屏幕里传出来,路希平认为这非常可怕。
    他仿佛被流星迎头砸中,冷汗直冒:“林老师,您不会是在看我的视频吧…?”
    “对啊。”林雨娟终于抬头,睨他一眼,“我算是发现了,果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住了。你假期过得很潇洒嘛,还去旅游。”
    不妙。
    路希平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走过去给他老妈捶捶肩膀,按摩脖颈。
    “你别来这套。”林老师冷哼一声,“其实我也猜得到,不想让你觉得我管得严而已。出去玩也好做所谓的博主也好,你首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事。”
    “嗯。知道了妈。”路希平理亏,笑了笑,顺从地应下。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林雨娟问。
    路希平给她按摩的动作慢了下来。
    说实话,做母子做到这个份上,路希平和他老妈之间还是非常了解的。会这么问必然是有所察觉,或者有所揣测了。
    可能在学生给她分享过自己的账号以后,林老师就每天都看,大概还会从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认真地看完。
    林老师还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虽然大部分网络用语她不懂,但总体的气氛她可以感受到。
    粉丝们爱看什么,哪条数据特别好,每个视频的主题,以及,视频里路希平和所谓发小之间有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互动。
    社媒营业也不是多新鲜的话题,林雨娟看得多了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真假在网友面前或许难以分辨,但在亲妈面前,维度和难度则双双降低。
    总这样偷情也不是正道,路希平想起在佛像面前三叩九拜的身影,心里会忍不住一阵酸涩。
    勇敢,真诚,不要后悔,我的朋友。
    院内阳光碎金一般洒在树叶上,空气里是好闻的花香。路希平拉了一个小木凳,坐在林雨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