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圈的粮价……三天內翻了三倍……已经……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抢购风潮。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民乱……”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弗雷尔德的胸口。
    然而,最致命的一击还在后面。
    一名皇家卫队的军官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甚至忘了行礼。
    “陛下!不好了!东部的保护区、西部的蓝谷保护区……还有南部的铁锈带……全都……全都被星辰军区的部队攻破了!”
    弗雷尔德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他:“你说什么?!”
    “他们……他们建立了什么『自由贸易区』,用极低的价格向区內的暴星倾销物资……所有税收……全部被他们截留了!现在……现在那些保护区已经成了他们的地盘,我们的军队……根本进不去!”
    “轰!”
    弗雷尔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策反他的將军,断他的石油,断他的粮食,现在,还要在他的国土上挖走一块块肥肉,当著他的面餵给那些他视如猪狗的暴星?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这是在刨他的根!
    “他们……他们是想逼我退位?”弗雷尔德低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恨意。
    他环视著殿下战战兢兢的臣子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躲闪。他知道,这些人里,肯定也有已经暗中投靠了星辰军区的叛徒!
    一股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退位?哈哈……哈哈哈哈!”弗雷尔德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疯狂,“想让我弗雷尔德·冯·斯洛主动交出皇冠?做梦!”
    他猛地止住笑声,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调集帝国第一、第三、第五装甲军团,给我踏平那些所谓的『保护区』!里面的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命令空天舰队,封锁所有航道!任何试图进入保护区,无论归属,一律击毁!”
    “还有!”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给我接通a国的秘密频道!告诉他们,我答应他们的条件!不止70%的矿星,我给他们80%!我只要他们的『净化者』舰队!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让这些叛徒,这些老鼠,全都死!我要让他们知道,激怒一头雄狮的下场!”
    弗雷尔德的咆哮在大殿中久久迴荡。
    他已经疯了。
    他寧愿出卖整个帝国的未来,换取毁灭一切的力量,也要將所有背叛他的人,拖入地狱。
    一场席捲整个斯洛帝国的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帝都的空气,一夜之间变得腥甜而粘稠。
    疯狂的命令如雪崩般从王座滚落,砸向这个本已摇摇欲坠的帝国。但弗雷尔德的怒火远未平息,他要的不是远方的胜利,而是眼前的肃清。他要让那些敢於动摇、敢於观望的墙头草,在恐惧中哀嚎。
    刺杀,开始了。
    第一个目標是財政大臣,那个哭诉粮价飞涨的老头。他没有死在阴暗的角落,而是死於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悬浮车以自杀式的姿態,將他的座驾撞成了燃烧的铁饼。官方通告轻描淡写: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
    第二个是掌管內政的伯爵,他曾在议会上对“自由贸易区”的政策提出过温和的质疑。三天后,他的尸体在自家別墅的游泳池里被发现,死因是“酒后失足”。他的家族被迅速罗织了“偷税漏税”、“勾结暴星”等一系列罪名,家產被尽数查抄。
    血腥味瀰漫在每一个贵族的鼻尖。
    这不是暗杀,这是宣告。
    弗雷尔德甚至懒得掩饰,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背叛者的下场,不,哪怕只是“有背叛嫌疑”的下场。
    执行这一切的,是城防军將军,布鲁诺。
    一头银髮,满脸褶皱的老將军,此刻正站在帝都有名的“金丝雀大道”上。在他面前,是帝国纹章院院长,菲利普公爵的府邸。公爵是三代元老,家族荣耀可以追溯到斯洛帝国建国之初。
    布鲁??手中捏著一张由国王卫队直接送达的命令。纸张很轻,却重如山峦。
    “布鲁诺將军,菲利普公爵图谋不轨,勾结星辰军区,意图顛覆王权。命你即刻率部查封其府邸,逮捕所有家族成员,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的末尾,是弗雷尔德猩红的亲笔签名,那潦草的字跡仿佛在滴血。
    布鲁诺面无表情。他身后的城防军士兵们神情紧张,他们握著枪的手,关节泛白。他们要衝击的不是敌人的堡垒,而是一个帝国传奇的家。
    “將军?”副官在一旁低声询问,声音发颤。
    布鲁诺没有回头,他只是看著那扇雕刻著雄狮与藤蔓的华贵大门。他认识菲利普公爵,上个月还在公爵孙子的生日宴会上喝过酒。那是一个温和博学的学者,他最大的乐趣是整理帝国古籍,怎么可能造反?
    “执行命令。”布鲁诺的声音沙哑乾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是!”
    爆能枪的轰鸣撕碎了清晨的寧静。华贵的大门在第一轮集火下就化为焦黑的碎片。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尖叫声、哭喊声、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布鲁诺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听著。他能想像里面的场景,士兵们会砸碎每一件古董,撕烂每一幅名画,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小姐从床上拖拽下来。弗雷尔德的命令里没有“体面”这个词。
    一个年轻的士兵拖著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走了出来,男孩穿著丝绸睡衣,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不哭。
    “將军!抓住一个小的!怎么处理?”
    布鲁诺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的仇恨。这眼神像一根针,刺进了布鲁诺的心臟。
    他想起了郑北。
    那个年轻人也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期待,还有一种“你本不该如此”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