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名为《星辰的咏嘆》的交响乐,在帝国国家歌剧院奏响,据说曲作者是在仰望星空时,感受到了神启般的灵感。乐曲恢弘、圣洁,听得无数贵妇名媛当场落泪。
    帝国最著名的诗人,发表了长诗《致来自北星的引路人》,诗中將苏然比作驱散永夜、带来光明的神祇。这首诗被谱上曲,在孩童之间广为传唱。
    艺术家们则创作了大量的油画和雕塑。其中最著名的一幅,名为《降临》,画面中,苏然的身影笼罩在圣光之中,从星辰战舰的舷梯上缓缓走下,脚下是跪地迎接、满脸虔诚的斯洛-帝国臣民,而背景处,国师海因里正谦卑地躬身,向他献上王冠。
    这幅画虽然尚未公开展出,但其草图却通过“內部渠道”泄露了出去,在网络上引起了病毒式的传播。
    民眾们对此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太传神了!只有苏然司令,才配得上这样的礼遇!”
    “海因里大人果然是明智的!他知道谁才能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郑北和张任,正一步步地,將苏然和海因里,牢牢地捆绑在了“救世主”与“天选代理人”的战车上。他们以为自己是织网的人,却不知道,他们织的每一根丝线,都被海因里巧妙地利用,编入了他自己的另一张网里。
    而这股狂潮,也跨越了遥远的星海,传回了华国。
    华国国內的各大新闻媒体,以前所未有的篇幅,报导著星辰军区在斯洛帝国的“丰功伟绩”。
    新闻画面里,星辰军区的军徽与华国的国旗並排飘扬在异国的上空,下方是斯洛民眾高举著苏然画像的狂热场面。
    “太牛逼了!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啊!”
    “兵不血刃,收服一国!苏然司令简直是当代冠军侯!”
    网络上,华国网民的狂欢早已抵达沸点。
    “臥槽!这波操作我给一万分,不怕你骄傲!以前都是別人对我们文化输出,现在轮到我们教外星人什么叫『天神下凡』了!”
    “楼上的兄弟格局小了,这不叫文化输出,这叫『天威远播』!你们看斯洛帝国那帮民眾,跟见了亲爹似的,就差三跪九叩了!”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斯洛帝国以后不会直接併入我们华国,成为一个星际行省吧?或者乾脆跟星辰军区深度绑定,成为咱们的第一个星际盟友?”
    討论热火朝天,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从军事合作到经济一体化,再到政治联邦,网民们发挥著无穷的想像力,为华国和星辰军区的未来规划著名宏伟蓝图。他们眼中的世界简单而纯粹:星辰军区所向披靡,苏然司令神机妙算,华国的旗帜必將插遍星辰大海。
    这种近乎於信仰的乐观情绪,也感染了华国军部的高层。但这群运筹帷幄的老將军们,看到的远比普通民眾更多,也更深。他们看到的,是狂热浪潮之下,汹涌的暗流。
    华国,天城,深夜。
    一间安保等级最高的办公室里,苏国韜看著屏幕上关於斯洛帝国的最新简报,那幅名为《降临》的油画草图占据了整个画面。他久久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久,他接通了发往星辰军区旗舰的加密通讯。
    屏幕亮起,苏然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出现。他似乎刚刚结束工作,军装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全无身处风暴中心的自觉。
    “小子,”苏国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斯洛帝国那边,玩得开心吗?”
    苏然笑了笑,屏幕里的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还行。郑北他们挺能折腾,搞得有模有样。”
    “有模有样?”苏国韜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屏幕上的画面,“都快把你造成神了,还叫有模有样?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祖孙二人之间,没有上下级的拘谨。
    “爷爷,这齣戏,得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海因里想当那个代天选帝的聪明人,我总得给他搭个台子。”苏然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苏国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的孙子是什么性格,看似张狂的每一步,背后都有著精密的计算。
    “这次亲自过去,有压力吗?”他终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斯洛帝国毕竟不是弗雷尔德那种莽夫当政的国家。那个国师海因里,是个玩弄人心的老狐狸。华国这边,需不需要军部做点什么?只要你开口,第二、第三舰队隨时可以向斯洛星域进行战略机动。”
    这话说得平淡,却分量千钧。这意味著,为了他一个人的安全,整个华国军方愿意不惜挑动星际战爭的风险。
    苏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摇了摇头,眼中是绝对的自信。
    “爷爷,放心吧。不需要。”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静等好消息就行。”
    苏国韜凝视著屏幕里孙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逞强。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加锋芒毕露。
    良久,这位老人欣慰地笑了起来,皱纹在眼角舒展开。
    “你小子啊,现在是越玩越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不过你放心,家里……还有整个华国,都是你的后盾。放手去做!”
    “明白。”
    通讯切断,办公室恢復了安静。
    苏然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他转动椅子,面向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以及远处那颗散发著蔚蓝光芒的星球——斯洛帝国的主星。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滑开,一身笔挺军装的余诗曼走了进来。她手中拿著一个数据板,脸上带著几分忧虑。作为苏然的首席参谋,她负责將司令官天马行空的战略构想,落实到每一个可以执行的细节,並评估其中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