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然没有去任何官方安排的住所。
    他住进了郑北他们幽灵连在城內的一处秘密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个被改造成了兵营的大仓库。条件简陋,但充满了肃杀和铁血的气息。
    仓库的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桌子。大块的烤肉滋滋冒油,成箱的烈酒被打开。
    苏然和郑北、张任,还有所有幽灵连的兄弟们,围坐在一起。
    没有司令,没有下属。
    只有兄弟。
    “来!老大,我敬你一杯!”郑北端著一个几乎有他脸大的酒碗,满脸红光地站起来,“当初您说要打到弗雷尔德来,兄弟们谁都没当真!现在……嘿,咱们真他娘的在这儿喝酒了!”
    “敬司令!”
    “敬老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狂热。
    苏然也站起身,端起酒碗,环视著一张张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孔。这些都是跟著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这杯酒,不敬我。”
    苏然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將碗里的酒,缓缓洒在地上。
    “敬那些把命留在了斯洛,没能跟我们一起喝上这杯酒的兄弟。”
    喧闹的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默默地將碗里的第一口酒洒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份肃穆和哀伤。
    那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手足。
    “我苏然,不是神。”苏然重新倒满一碗酒,高高举起,“我也会犯错,也会决策失误。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但我可以保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
    “任何一个兄弟的血,都不会白流!他们用命换来的胜利果实,谁也別想从我们手里夺走一丝一毫!”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喝!”
    “喝!”
    所有人心中的那点伤感,瞬间被一股豪气衝散!热血重新在胸膛里燃烧!
    对!
    胜利!
    他们贏了!
    那些牺牲的兄弟,就是为了今天!
    “干了!”苏然一仰脖,將一大碗烈酒尽数灌入喉中。
    “干!”
    所有人跟著一饮而尽,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
    第二天,清晨。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整座弗雷尔德城。
    这座古老的帝都,今天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况。
    从皇宫前的胜利大道,一直延伸到几十公里外的城门,道路两旁,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无数斯洛民眾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脸上带著好奇、激动、敬畏,甚至……狂热。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媒体无人机盘旋著,將现场的画面实时传输到整个星际网络。
    【来了吗?来了吗?急死我了!】
    【我靠,这人也太多了吧!比帝国庆典还夸张!】
    【废话,庆典是看皇帝,今天是看神!能一样吗?】
    【《降临》那幅画你们看了吗?我就是看了那幅画才来的!太震撼了!】
    【听说苏然司令昨天晚上就到了,但是拒绝了国师的夜宴,说要今天光明正大地进宫!太帅了吧!】
    【这才是真男人!不像我们那些政客,只会背后搞小动作!】
    弹幕如瀑布般刷过所有直播平台的屏幕。海因里精心策划的“造神运动”,此刻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只不过,採摘果实的人,变成了苏然。
    上午九点整。
    伴隨著一阵雄浑的引擎轰鸣声,一列纯黑色的装甲车队,出现在胜利大道的尽头。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漫天的瓣。
    只有那一抹代表著星辰军区的纯粹的黑,和一往无前的肃杀气势。
    人群的喧囂声,在车队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领头的指挥车上。
    车队在距离皇宫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
    一只黑色的军靴,稳稳地踏在了斯洛的土地上。
    苏然从车上下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作战服,身后跟著张全和仅仅一个排的警卫。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看道路两旁那成千上万的民眾,也没有看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宫前。
    在那里,以国师海因里为首,斯洛帝国的所有王公贵族、內阁大臣、高级將领,黑压压地站成一片。
    他们所有人都穿著最隆重的礼服,表情肃穆,仿佛在等待一场神圣的审判。
    苏然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朝著皇宫走去。
    他的脚步声並不响,但通过无数个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海因里的心臟上。
    海因里看著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看著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他知道,一个旧的时代,在他脚下,彻底终结了。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隨著他的脚步,降临。
    当苏然走到他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苏然!”
    “苏然!!”
    “神!!”
    海因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带领著身后的所有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迎苏然司令!”
    声音,响彻云霄。
    苏然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他,来了。
    以征服者的姿態。
    以解放者的名义。
    以……神的形象。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像灼热的岩浆,冲刷著皇宫前这片巨大的广场。
    苏然的目光,平静地从海因里躬身的头顶越过,扫视著那些狂热的面孔。他看到了希望、崇拜,以及一种被压抑太久后彻底释放的癲狂。
    这些都是海因里为他准备好的燃料。
    他没有立刻回应海因里,而是转向了民眾。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沸腾的广场,数万人的嘶吼,竟然在短短几秒內奇蹟般地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