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诗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可是能抵御小型舰炮轰击的特种钢筋!
    “这只白兔,在注射前,连自己的孩子都害怕。”刘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注射后24小时,它的力量、速度、骨骼密度,全面提升了15倍以上。神经反应速度,是原来的20倍。”
    他又指向另一个观察室。
    里面是一只金丝猴。
    它没有像白兔那样变得狂暴,而是静静地坐在一块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解谜游戏,正常人类的顶尖高手,通关也需要至少48小时。
    而那只猴子,它的十根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跳跃,快得让人眼繚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就跳出了“恭喜通关”的字样。
    完成游戏后,它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苏然等人,那眼神,不像动物,更像一个智者。
    “它的智力水平,经过初步评估,已经超过了99%的人类。它甚至在尝试理解我们正在编写的程序代码。”刘主任的呼吸变得急促。
    接下来,他们又看到了能口喷烈焰的蜥蜴,能瞬间隱身的变色龙,还有速度快到能拉出残影的猎豹……
    每一个观察室里的景象,都在顛覆著人类对生物的认知。
    余诗曼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重塑。如果这些產品用在士兵身上……她不敢想下去。
    那將不是战爭,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刘主任,你们创造了歷史。”苏然由衷地说道。
    “不不不!苏司令,这都是您的功劳!”刘主任激动地摆手,“没有您带来的『奇蹟』,我们就算再研究一百年,也摸不到这个门槛!您才是真正的神!”
    苏然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神,是那个冰冷的系统。他只是一个搬运工。
    但现在,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动物实验成功了,接下来呢?”苏然的目光从那些变异的动物身上移开,落在了刘主任脸上,“人体实验呢?”
    提到这个,刘主任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这也是我急著请您来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动物和人类的基因结构毕竟不同。动物实验的成功,只代表我们走了99步。但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必须由人类来走。”
    “谁来做实验?”苏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实验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超级战士i型”的潜力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那只狂暴的兔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基因崩溃、理智丧失、当场暴毙……任何一种可能,都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我们不能用战俘,他们的数据不具备参考价值。我们也不能找死刑犯,那是对科学的褻瀆。”刘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不能去找那些不知情的志愿者,那是谋杀。”
    他的目光扫过苏然,又扫过余诗曼,最后,他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我已经挑选好了三个人。”
    “谁?”
    “我,还有我的两位学生,张科和王博士。”刘主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绝对不行!你们是科研人员,是整个星辰军区最宝贵的財富!我不能让你们去冒这种险!”
    一个刘主任,价值远超一个整编师团。用他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实验?疯了!
    “苏司令,您听我说。”刘主任的表情却异常坚定,“这件事,非我们不可。”
    “第一,我们信不过外人。这项技术的保密级別是最高,任何一个数据的泄露,都可能是灾难性的。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第二,只有我们,才最了解这款產品的每一个细节。注射过程中一旦出现任何排异反应,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准確的判断和反馈,为后续的改良提供最宝贵的数据。换了任何一个士兵,他甚至无法准確描述自己身体內部的变化。”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外人能提供的,只有痛苦的哀嚎。而我们,能提供数据。”
    刘主任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三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递到苏然面前。
    “这是我们三人自愿签署的《最高风险实验协议》,还有遗体捐赠协议。苏司令,我们不是一时衝动。我们是科学家,我们相信自己的作品。”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光芒。
    “我们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么,第一个品尝盒子里东西的,也必须是我们自己。”
    苏然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无比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见惯了士兵们的慷慨赴死。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用这种方式震撼到无以復加。
    这是一种不同於士兵的,属於学者的,纯粹而极致的勇敢。
    良久。
    苏然默默地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隨即,他併拢双脚,猛地抬起右手,向著刘主任,以及他身后那两位同样年轻却同样坚定的研究员,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任何劝说的言语,在此刻,都是对他们信念的一种褻瀆。
    刘主任三人也挺直了胸膛,坦然接受了这位最高司令官的敬意。
    “实验,定在一周之后。”刘主任的声音恢復了科学家的冷静与严谨,“这七天,我们会对身体进行最后的调整,並对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制定371套应急预案。”
    “好。”苏然放下手,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重如泰山。
    夜晚的风带著一丝凉意,拂过星辰军区坚实的营房。刘主任和他的学生们离去的背影,像三座沉默的山,沉重地压在苏然的心头。那种属於科学家的、纯粹到极致的勇敢,比战场上最猛烈的炮火,更能撼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