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凭空响起的声音，带著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在这死寂的水下空间中幽幽迴荡，清晰无比地传入林羽耳中：
“你的《百鸟朝凤诀》根基很好，是惊霓山哪位真传门下？”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羽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催动脑海中的凤翎玉，金红色的光晕在体表一闪而逝，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目光锐利如鹰隼，飞速扫过这片阴森骸骨坟场的每一个角落，岩壁、水波、乃至每一具散落的禽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然而，除了中央那具最为庞大的青黑色禽骨，此地再无任何具备生命或意识波动的存在。
就在林羽惊疑不定，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中央骸骨上时，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瞭然的疲惫：
“不必东张西望了。
没错，就是我，在与你讲话。”
林羽心中一凛，果然是它！
青啸妖王的骸骨！
他竟然……还有意识残留？
是未被凤翎玉净化的部分？
还是……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强作镇定，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与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您…您是…谁？
您…您现在还…活著吗？”
那意识似乎轻笑了一声，带著无尽的落寞：
“我道號青冥，乃是惊霓山大真人座下三弟子。
你不必装傻了，也无需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它顿了顿，声音愈发显得縹緲虚幻：
“此刻与你对话的，准確来说，並非完整的我，甚至算不上残魂。
只是我生前以剑道修为，剥离出的一道浅薄烙印，封存於这脊骨剑意之中，以期在特定时刻被唤醒。
正是因为感知到你身上纯正而深厚的《百鸟朝凤诀》气息，这道烙印才被激活从而短暂甦醒。”
“我能醒来，感知到久违的『清醒』，想必……
是你將侵蚀我骸骨的那股源自人族邪法的污秽力量，净化乾净了吧？
你这后生，倒是有些门道。”
林羽沉默不语，內心却是波涛汹涌。
剑道烙印？
並非完整的残魂？
这解释了他为何在之前的记忆碎片中，的隱约感受到了一段蛰伏在暗处相对清明的意识。
与那邪异癲狂的主体意志截然不同。
但即便如此，面对一位曾经是力道五重妖王留下的手段，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暗中依旧全力催动凤翎玉护住神魂，以防万一。
那自称青冥烙印的声音，对林羽的沉默和戒备並不意外，反而带著一丝讚许：
“你倒是谨慎。
不过，修行者行走於天地间，面对未知，理当有些警惕之心，这是好事。”
“但你也不必过度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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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道烙印，能量有限，存世不久矣，更无能力驱动骸骨对你做些什么，也无力谋划什么。
若我真有恶意，何必现身与你交谈？
伏於暗处，伺机而动，岂不是把握更大？”
它的话语逻辑清晰，带著一种坦荡与无奈，稍稍缓解了林羽紧绷的心弦。
“陌生的《百鸟朝凤诀》传人！”
青冥烙印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我只想问你，你如此根基深厚的《百鸟朝凤诀》，究竟师承何人？
你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我惊霓山，如今……可还安在？
银鹏大师兄，我惊霓山七子，以及山上各个后辈弟子，还存活几人？
还有……”
它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期待，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数百年的问题：
“……霞光鹤族的月霞真人。
她……是否还在世间？”
林羽心中飞速盘算。
根据之前读取的记忆和从青木鸦族青嵐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他迅速组织著语言。
凤翎玉优化下的《百鸟朝凤诀》根基深厚是必然，但这不能暴露。
他微微垂首，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茫然，回答道：
“回稟青冥前辈，晚辈这《百鸟朝凤诀》，並非师承所得，乃是在这茫茫林海中一处废弃洞府內偶然寻得功法玉简，自行摸索修炼而成。
至今……至今仍卡在力道第一重，正在为下一重所需的『霞光鹤』精血而苦恼不已。
实在谈不上什么根基深厚，只是侥倖未曾走火入魔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回答后面的问题，声音低沉下去：
“至於惊霓山……
晚辈修为低微，屈居於此荒林一隅，消息闭塞。
只知……只知自从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白螭帝朝崩解，和丘西域便成了一片无主荒莽之地，至今……至今未有新的帝朝或仙宗在此立起。
这片地域上的生灵，大多处於混乱无序之状。
关於惊霓山的消息……晚辈，晚辈从未听闻。”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妖族后辈对昔日荣光的嚮往与对现状的无奈：
“周围的妖修们都在传言，都说……都说上宗的大人们或许日理万机，重建、整顿我和丘西域之事，尚在日程之上，只是时机未到……”
空间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青冥烙印仿佛在消化这令人绝望的消息，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呵……时机未到……好一个时机未到……”
“修道越久，越是怕死。
中土人族，不愧为万物灵长，修道之士敢死敢拼，一往无前。
反倒是我等被他们视为蛮夷的妖族，越是修炼，越是失了兽性血勇，越是怕死，越是胆怯！”
“老东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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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打怕了，都被打怕了啊……”
它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无尽的悲愴。
“哼！”
“一战之下，三尊六重境高修陨落，帝朝崩解，想必其他三宗四国也早已嚇破了胆，妖心惶惶！
若非人族长途奔袭万里，长期占领鞭长莫及，恐怕早已在这西域之地建立起他们的仙宗分支！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们，恐怕照样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羽垂首肃立，对这位昔日妖王宣泄般的愤懣与尖锐的批评，不敢置一词。
这是属於上一个时代的恩怨和痛楚，他无从评价。
又沉默了片刻，青冥烙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重复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霞光鹤一族……他们，还在吧？”
林羽这次回答得肯定了许多：
“回稟前辈，霞光鹤一族依旧存於和丘大地，晚辈曾听闻，他们如今在北方天禽帝朝亦是显赫大族。”
“……那就好，那就好……”
青冥烙印喃喃道，声音中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丝。
只要族群还在，她就还有希望……
隨即，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林羽身上，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很不错。在无师承指点的情况下，能將《百鸟朝凤诀》修炼到如此境地，更是力、炁双修，根基扎实，实乃天纵之资！
不过你的法诀尚在第一重，根基虽厚，但神意不足。
想来从偏僻洞穴处得来的，不是道统真传，倒像是经他人转手得来的，其中功法神意全无，倒有些拾人牙慧的意思。”
“若我青冥尚存活於世，定要收你入我门下，亲自教导，再稟明师尊，將你录上我惊霓山宗谱度牒！
真是一副万中无一的好根基啊！”
它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决绝与託付的意味：
“不过……现在，也不是不行！”
“小子，你既修炼《百鸟朝凤诀》，认为此法诀威力如何？”
林羽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恭敬答道：
“回前辈，此法玄奥精深，直指无上大道，威力无穷，乃晚辈所见之最强法门，可称得上通天之径！”
“很好！
但你现在修炼到的还不是《百鸟朝凤诀》真传，充其量也就算是再传之功！
你既知此法威力无穷，前途远大，那我今日便託付你几件事情，同时，也送你一桩天大的造化，你可愿意？”
『这趟还真没白来！』
林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依旧保持平稳：
“不知前辈所託何事？
所赐……又是何等机缘？”
那青冥烙印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而庄严，一字一句道：
“机缘就是，我以惊霓山真人亲传，白螭帝朝青啸妖王之名，允你一个『惊霓山真传弟子之位』，他日若你能迴转山门，或遇我惊霓山门人，凭我信物，可转为真传弟子，得传我《百鸟朝凤诀》真传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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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你若觉得这番许诺如同镜水月，不得实惠。
我还可以將我毕生剑道感悟，与我这一身残存最精华的“鹰骨”，凝练而成的本命剑器——“青冥骨剑”，传承於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具庞大的青黑色骸骨，尤其是脊樑主骨部分，骤然爆发出冲天的青色光华！
那光芒並非邪异，而是带著一种孤高、锋锐、斩破一切的凛冽剑意！
“鏘——！”
一声清越剑鸣，仿佛自远古传来，响彻整个水下空间！
在林羽震撼的目光中，一截约三尺长短，通体如同青玉琉璃般剔透，却又蕴含著无坚不摧力量的脊骨，自那巨大的骸骨背脊处缓缓剥离。
最终“嗡”的一声轻鸣，化作一柄形制古朴、剑身微弯如鹰翼、剑柄恰似鹰首的青白色骨剑，垂直落下，稳稳地插在了林羽身前的岩石地面上！
剑身插入地面，周遭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剑意以骨剑为中心扩散开来，引得整个水下空间都微微震颤，水中暗流为之逆转！
那些散落的禽鸟骸骨，在这股剑意之下，仿佛发出了细微的嗡鸣，似在朝拜，又似在哀悼。
青冥骨剑，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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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青冥尚存活於世，定要收你入我门下，亲自教导，再稟明师尊，將你录上我惊霓山宗谱度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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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现在修炼到的还不是《百鸟朝凤诀》真传，充其量也就算是再传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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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插入地面，周遭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剑意以骨剑为中心扩散开来，引得整个水下空间都微微震颤，水中暗流为之逆转！
那些散落的禽鸟骸骨，在这股剑意之下，仿佛发出了细微的嗡鸣，似在朝拜，又似在哀悼。
青冥骨剑，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