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熔岩猿族长那洪亮的声音点到自己,林羽心知肚明,这又是一重不可避免的考验。
    他从容不迫地自席位上站起,双翅微敛,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禽族礼节,淡金色的瞳孔平静地迎向主位那灼热的目光,朗声道:
    “晚辈正是碧波潭林羽,见过猿火山族长。”
    猿火山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视片刻,带著一丝审视与好奇,缓缓开口道:
    “赤首鸭族……
    我熔岩猿族扎根於这片青蕴林海数百年,各族禽鸟也算见识过不少,倒是未曾听闻过这名號。”
    此言一出,原本略显嘈杂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了几分。
    在座诸妖,无论是之前表达过善意的月瞳、金蕊,还是心存挑衅的赤鬃、幽爪,亦或是阴险的金鰲,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林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压力,等待著他的回答。
    林羽心中暗忖:
    『果然来了。
    自己的异军突起,血脉异变,终究是引起了这些老牌强族的怀疑和探究。
    之前的种种试探不过是开胃小菜,此刻由联盟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猿火山亲自开口,才是真正的质询。
    这层窗户纸,终究要由他来戳破。』
    他心念电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青嵐。
    林羽之前赠予丹药、结下盟约,此刻正是需要他出力的时候。
    只见青嵐接收到林羽的眼色,立刻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著猿火山拱手道:
    “猿族长有所不知,我这林羽兄弟的家族血脉,追溯起来,在百载之前也是显赫一时!
    族中曾出过炁道三重的玄光妖修坐镇,威震一方。他们顶上的主家血脉,即便在他域,那也是公认的贵血上族,底蕴非凡!”
    他话语流畅,显然早已打好腹稿,继续道:
    “只不过嘛,世事变迁,时光飞逝,难免物是妖非。
    林兄弟这一支脉流落至我青蕴林,血脉逐渐凋零,以至於大多数族人灵智蒙昧,竟退化成了寻常的绿头野鸭,实在是令人扼腕。
    所幸天不绝其脉,出了林羽兄弟这般天资卓绝之辈,方能重振声威!”
    听到青嵐这番半真半假、极力抬高的说辞,林羽心中稍定,顺势接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感慨:
    “青嵐族长言重了,过往云烟,不足掛齿。昔日主脉再是辉煌,家底再是丰厚,也终究是昔日余暉,难以照耀今朝。
    我族发展至我这一代,血脉已然微薄,几近断绝之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妖,继续道:
    “林某不过是运气比同族稍好一些,侥倖有几分修炼天赋,又蒙一位不愿透露名讳的云游前辈青眼,传授了些许防身技艺与修炼法门,这才得以艰难崛起,重塑血脉,有了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在猿族长这等传承悠久的妖尉家族面前提及背景,实在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了。”
    “原来如此。竟是源自他域的贵血遗脉,流落至此。”
    猿火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审视之色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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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妖族首领听了这番解释,虽然未必尽信,但至少表面上暂时打消了最大的疑虑。
    毕竟,妖族之中血脉变异、得遇机缘而崛起的例子虽少,却也並非没有。
    猿火山再次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番,尤其是他那神骏非凡、翎羽流淌著金红光泽的体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过,能从微末之中重整旗鼓,逆天改命,復兴血脉,此等心性与毅力,实属难得。
    今日一见,林族长这赤首灵鸭之姿,確是神俊非凡,远非寻常禽鸟可比。”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想想也是,道友崛起之地乃是那碧波潭。
    那地方虽然向来被视为荒僻之所,灵气不算顶盛,但在古老记载中,似乎也出过一些传奇人物,並非完全的平庸之地。
    能孕育出道友这般人物,倒也不算太过出乎意料。”
    林羽心中微微一动,听出这老猿话中有话,似乎对碧波潭的过往有所了解,甚至可能隱约知道一些关於“凤踪林”或者那潭中洞府的秘辛。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话深究。
    一番交流下来,作为联盟中最强大种族的族长,猿火山的態度基本代表了核心层面对林羽的初步认可。
    厅內的气氛终於从之前的微妙试探,变得真正融洽了起来。眾妖推杯换盏,谈论著青蕴林中的趣闻軼事,关係似乎拉近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灵酒的醇香与宴席的热闹逐渐达到高潮后,猿火山轻轻拍了拍手。
    侍立在周围的熔岩猿族侍从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迅速撤下残席,清理场地,然后恭敬地退出了大厅,並关上了那厚重的石门。
    厅內只剩下各族的首领及其一两名核心心腹,气氛瞬间从喧闹转为肃穆。
    林羽知道,閒聊结束,真正的正题:关乎青蕴林未来格局与生死存亡的密议,即將开始。
    待到连喝得满面红光的赤鬃和猿火焰也被各自族中长老提醒,稍微收敛了醉意,重新坐回位置。
    在这之后,那毒蝎金鰲第一个开口,它那阴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位,既然宴席已毕,该谈正事了。
    按照分工,我族一向负责打探黑沼泽及其附庸势力的动向。
    根据最新线报,黑毒鳩那老怪闭关之后,其子黑弦近日又一次秘密召集了麾下核心附庸族群的首领,前往黑沼泽深处议事。
    然而,此次他们戒备异常森严,我族费尽心力安插进去的几个重要钉子,竟无一被允许参与此次核心会议。
    因此,会议的具体內容……
    目前尚不得而知。”
    它顿了顿,环视四周:
    “不知在座的其他道友,可有相关消息补充?”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黑鳩族近来的动向確实透著诡异,既有收缩之势,又有关起门来密谋的举动,让人难以捉摸。